「知青點的兄弟姐妹們，今天咱們跟勝利大隊共存亡！」
陳光輝的聲音洪亮，透著一股不容退縮的堅決。
「對！跟他們拼了！」
身後的知青們，無論是劉大壯、王強，還是女知青林雪、陳芳。
此刻全都紅了眼，手裡揮舞著扁擔，跟著大隊伍向前涌動。
就連平時嬌氣的知青，此時也咬緊了牙關
幾百號人像潮水一樣，迅速朝著吉普車圍攏過來。
「嘩啦啦……」
腳步聲踩在積雪上，匯聚成一股令人膽寒的聲浪。
轉眼之間，就把王海的吉普車圍了個水泄不通。
里三層外三層，密不透風。
無數把明晃晃的鋤頭和鐵杴，指向了吉普車的車窗。
王海徹底傻眼了。
他坐在車裡，看著窗外那些憤怒扭曲的面孔，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些人是怎麼了？」
「難道是來迎接我的？」
「可是，看這架勢也不像啊！」
哪有拿著鋤頭鐮刀來迎接人的？
這分明是要把他連人帶車給砸個稀巴爛啊！
小劉嚇得臉都白了，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
「部、部長，他們要幹什麼？」
「咱們是不是快跑啊？」
「跑個屁！」
王海回過神來，怒喝一聲。
「你往哪跑？沒看到前後左右都被圍死了嗎？」
「再說了，我是來送文件的，又不是來打架的，我跑什麼！」
他知道，這個時候絕對不能慌，更不能激化矛盾。
一旦擦槍走火，這幾百號憤怒的社員，能把他們倆生吞活剝了。
王海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一把推開車門，大步跨了下去。
「大夥都冷靜一下！冷靜！」
王海站在車門邊，雙手高高舉起，大聲呼喊著。
「有話好好說！千萬別衝動！」
「我是縣武裝部的王海！你們這是幹什麼！」
他的聲音洪亮，透著軍人特有的威嚴，暫時壓制住了人群的喧鬧。
但社員們的眼神依然充滿警惕。
就在這時，民兵連長牛牪犇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他一雙牛眼瞪得溜圓，死死盯著王海。
牛牪犇是個粗人，只認死理。
他認定武裝部的人就是李富貴的幫凶。
「你少廢話！你們就是來抓人的！」
牛牪犇大吼一聲，粗壯的大手緩慢地伸向腰間。
他是民兵連長，腰裡可是別著傢伙的。
可是今天他沒帶傢伙，只帶了把榔頭。
王海眼角的餘光瞥見牛牪犇的動作，心頭猛地一沉。
壞了！
那小子要掏槍！
若是今天在這裡掏了槍，那事情的性質就徹底變了！
從普通的群眾對峙，直接升級為武裝衝突。
這罪名，勝利大隊承擔不起，他王海也承擔不起！
「住手！」
王海發出一聲暴雷般的怒吼，聲音震得周圍人的耳朵嗡嗡作響。
他不顧指著自己的那些鋤頭鐵杴，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一雙眼睛猶如鷹隼般死死盯著牛牪犇。
「你把手給我放下！」
「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你這一摸，性質全變了！」
「你們整個勝利大隊都要跟著遭殃！」
王海畢竟是久經沙場的老兵，身上那股凜然的殺氣瞬間爆發出來。
牛牪犇被王海的氣勢震懾住了，手僵在半空中，一時不知所措。
辰建國見狀，趕緊一把拉住牛牪犇的胳膊，將他往後拽了拽。
「老牛，別衝動！先聽他怎麼說！」
辰建國轉過頭，冷冷地看著王海。
「王部長是吧？我們不管你是什麼身份。」
「我就問你一句，你是不是跟裡面那個李富貴一夥的？」
「你們是不是來搶我們水果罐頭廠的？」
王海聽得雲裡霧裡。
「李富貴？哪個李富貴？」
「搶你們罐頭廠？這都哪跟哪啊！」
他看著周圍社員們憤怒的表情，心裡隱隱猜到了幾分。
大隊部裡面肯定出事了，而且跟那個叫李富貴的人有關。
等等。
李富貴?
這名字不就是紅星公社的書記嗎?
王海趕緊擺著手，大聲澄清。
「鄉親們！你們誤會了！天大的誤會！」
「我根本不是跟李富貴一夥的！」
「我更沒有聯合任何人來搶你們的罐頭廠！」
他環視了一圈眾人，語氣誠懇而堅定。
「我是縣武裝部的部長，我能幹出那種搶老百姓飯碗的齷齪事嗎？」
「你們就是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對抗民意啊！」
王海必須趕緊否認。
他看得出來，這群社員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
只要他敢說半個「是」字，今天這頓亂棍，他是絕對逃不掉的。
哪怕他身手再好，也打不過幾百個紅了眼的壯漢啊。
聽到王海這麼說，社員們面面相覷，手裡的武器稍微放低了一些。
張曉春半信半疑地盯著王海。
「你真不是李富貴叫來的？」
「那你們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趕在這個時候來，天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王海苦笑一聲，無奈地攤開雙手。
「大妹子，我真是路過，不對，我是專門來找你們辰支書的。」
社員們半信半疑。
王海大概有些明白了。
他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你們是說，那個叫李富貴的人，現在在大隊部里，要接管你們的罐頭廠？」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誰能給我詳細說說？」
人群中沉默了片刻。
隨後，一小隊隊長辰建民推開人群，走了出來。
辰建民是個精明人，他看出王海確實不像是在撒謊。
而且，王海跟辰楠的關係一直不錯，之前還誇過辰楠。
「王部長，我是勝利大隊一小隊隊長，辰建民。」
辰建民不卑不亢地看著王海。
「事情是這樣的。」
「紅星公社的李富貴書記，今天帶著一幫紅袖章，突然闖進我們大隊部。」
「他硬說我們的水果罐頭廠手續不全，要強行接管。」
「還要把我們的帳本和鑰匙都拿走。」
「甚至還污衊我們辰支書煽動群眾。」
辰建民越說越氣，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這罐頭廠是我們全大隊社員沒日沒夜干出來的！」
「是我們過上好日子的指望！」
「他李富貴上下嘴唇一碰，就想摘桃子，我們能答應嗎？」
「大傢伙氣不過，這才自發地圍了過來。」
「我們以為你和李富貴是一夥的，是來幫他抓人的。」
聽完辰建民的講述，王海恍然大悟。
搞了半天，原來是一場烏龍。
但隨即，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從王海的心底升騰而起。
好你個李富貴！
一個小小的公社書記，竟然敢跑到勝利大隊來耀武揚威！
還敢打水果罐頭廠的主意！
他是不是活膩歪了！
要知道，勝利大隊的這個罐頭廠，現在可是縣裡的寶貝疙瘩。
連上面都驚動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
王海氣極反笑，重重地哼了一聲。
「你們放心！我王海今天把話撂在這！」
「我絕對不是來搶你們罐頭廠的！」
「相反，我是來給你們送喜報的！」
他提高嗓門，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鄉親們，誤會解開了！」
「我是來給咱們勝利大隊，給辰楠支書，送紅頭文件的！」
此話一出，全場一片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