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頭文件？」
「不是來抓人的？是來送喜報的？」
社員們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了下來。
原本充滿敵意的眼神，也慢慢變成了驚喜和激動。
「太好了！原來是烏龍一場！」
「王部長，對不住啊，我們也是急紅了眼！」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如釋重負的笑聲。
知青點的人更是開心得跳了起來。
周衛國扔掉手裡的木棍，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我就說嘛，辰支書吉人自有天相，怎麼可能輕易倒下！」
陳光輝拍著周衛國的肩膀，哈哈大笑。
「咱們差點把王部長當階級敵人給辦了！」
不僅是知青們，躲在人群後方牛棚里的人，也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林老裹著一件破舊的棉襖，站在寒風中。
他看著王海，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我就知道，這小子搞出來的東西，上面不可能看不到。」
趙老和宋老也紛紛點頭，臉上滿是自豪。
這溫室大棚和罐頭廠，可是凝結了他們不少心血的。
看著大家歡呼雀躍的樣子，王海的心情也變得無比激動。
他轉過身，從吉普車的后座上，鄭重其事地拿出了那個牛皮紙信封。
他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捧著那份文件，大步走到人群最前方。
全場立刻安靜下來，幾百雙眼睛緊緊盯著王海手裡那個不起眼的信封。
仿佛那裡面裝著的，是能改變他們命運的神聖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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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清了清嗓子，眼神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鄉親們！」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這份文件，是直接從京城下發的！」
「紅頭文件！」
這四個字一出，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京城來的？
紅頭文件？
老天爺啊，這可是通天的大事啊！
王海沒有賣關子，他慢慢打開信封，抽出裡面那張蓋著鮮紅大印的文件。
「我宣布！」
王海的聲音如洪鐘般響徹整個空地。
「勝利大隊的水果罐頭，品質優良，口感極佳。」
「經上級領導品嘗並親自點名表揚！」
「現正式定為——『首都副食品特供試點單位』！」
轟！
全場在經歷了短暫的死寂之後，猶如引爆了一顆原子彈，瞬間炸裂開來！
「特供試點單位？」
「我的親娘哎！我們的罐頭，特供首都了？」
「太好了！太好了！」
社員們瘋狂地歡呼著，擁抱著。
有人把手裡的破草帽高高拋向空中。
有人激動得熱淚盈眶，蹲在雪地里嚎啕大哭。
這可是特供啊！
那是給京城的大領導們吃的東西！
這對於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來說，是何等的榮耀！
簡直是祖墳上冒了青煙啊！
「萬歲！」
「勝利大隊萬歲！」
吶喊聲一浪高過一浪，震得樹枝上的殘雪都撲簌簌地往下掉。
張曉春拉著幾個婦女，又蹦又跳，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咱們的苦日子熬出頭了！以後誰敢說咱們是泥腿子！」
知青們也是激動得相擁而泣。
林雪不顧形象地抱著陳芳，哭得梨花帶雨。
「我們沒白干，我們做出來的東西，送去京城了！」
看著這峰迴路轉的一幕，王海的心裡也是感慨萬千。
他看著眼前這些淳樸而又堅韌的老百姓。
看著他們因為一份認可而迸發出的巨大喜悅。
王海知道，這一切，都離不開那個叫辰楠的年輕人。
等大家的歡呼聲漸漸平息了一些。
王海收起文件，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變得鐵青。
「對了，你們剛才說，那個叫李富貴的公社書記。」
王海的目光轉向大隊部緊閉的木門。
「他現在還在裡面是吧？」
辰建民趕緊上前一步，點了點頭。
「是的王部長，他們把大隊幹部都堵在裡面了。」
「還揚言要把我們趙會計抓起來。」
「好一個李富貴！」
王海冷哼一聲，將文件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
「特供單位他也敢動？真是瞎了他的狗眼！」
「走！帶我進去！」
「我倒要看看，他今天有幾個腦袋，敢在這裡撒野！」
王海推開人群，大踏步地朝著大隊部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氣勢如虹，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威壓。
此時，大隊部內。
王海宣讀文件的聲音，雖然隔著門，但還是清晰地傳了進來。
李富貴原本還癱坐在椅子上，強作鎮定。
當他聽到「紅頭文件」四個字的時候，臉色已經變了。
等到王海大聲喊出「首都副食品特供試點單位」時。
李富貴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仿佛被一柄大錘狠狠砸中。
「特、特供……單位？」
他的嘴唇哆嗦著，雙眼無神，整個人就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撲通」一聲。
李富貴直接從椅子上滑落下來，重重地癱軟在地上。
他旁邊的劉建明更是嚇得尿了褲子，一股騷臭味在屋裡瀰漫開來。
「完、完了……全完了……」
李富貴絕望地喃喃自語，冷汗浸透了他的後背。
特供單位！
那可是上面掛了號的！
借他十個膽子，不，借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動一根汗毛啊！
他今天帶人來搶特供單位的廠子，這要是報上去。
別說他這個公社書記干到頭了，怕是連腦袋都要保不住了！
「破壞特供生產」，這個罪名，足以讓他把牢底坐穿！
辰楠坐在椅子上，端著搪瓷茶杯。
聽著外面的動靜，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那批送去京城的罐頭一定會引起注意。
只是沒想到，這紅頭文件來得這麼快，這麼及時。
真是剛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啊。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地上的李富貴。
「李書記，你剛才不是說，要接管我們的車間嗎？」
辰楠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你不是說，我們是在對抗組織嗎？」
「現在，你還要接管嗎？」
李富貴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哪裡還說得出一句話來。
「砰！」
大隊部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外面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
王海背著雙手，面色冷峻地大步邁進屋裡。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猶如兩把利劍，冷冷地刺向癱在地上的李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