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小友……辰支書!」
秦老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眼眶通紅地注視著辰楠的臉龐。
「若是沒有你暗中頂著雷庇護,沒有你隔三差五送來的玉米面、熱肉湯和傷藥,我們這把老骨頭,早就死在這個寒冬里,爛在後山的亂石堆下了!」
「你救的不僅是我們幾個行將就木的廢人,你救的是國家的科研命脈啊!」
宋江河宋老也走了過來,眼含熱淚地握住辰楠的另一隻手,連連點頭:
「小辰,老頭子我這條命,是你給撿回來的!大恩大德,我們沒齒難忘!」
屋裡的警衛戰士和張岳峰全都愣住了,齊刷刷地轉頭看向辰楠。
他們這才明白,為什麼這破敗漏風的牛棚里,煙囪里會冒著熱氣,屋檐下會堆著乾爽的劈柴,幾位老專家的氣色雖然虛弱,卻沒有一個身上生凍瘡潰爛的。
在這唯恐避之不及的年代,這個年輕的鄉下大隊支書,竟然敢冒著殺頭的風險,暗中給這些「戴罪之人」提供庇護。
張岳峰看向辰楠的眼神,瞬間變得肅然起敬。
辰楠反手托住秦老和宋老乾瘦的手臂,語氣溫和而誠懇:
「秦老,宋老,鄭老,你們快別這麼說,晚輩擔當不起。」
「天地之間自有公道,像你們這樣為國家立下過汗馬功勞的大功臣,本就不該遭這等罪。」
「只要你們平平安安熬過這一遭,能夠回去繼續為咱們的國家發光發熱,晚輩做的那點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全值了。」
這番話說得平靜坦蕩,沒有半點邀功的市儈,更沒有絲毫惶恐的做作。
張岳峰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喝了一聲彩。
這年輕人,臨危不亂,心懷丘壑,氣度之沉穩,哪怕放在京城軍區大院的年輕一輩里,也挑不出幾個能與之比肩的。
秦老連連抹淚,重重點頭:「好,好孩子!我秦百川這一生,識人無數,你辰楠,是個頂天立地的真漢子!」
在醫療人員和警衛員的服侍下,秦老和宋老開始脫下那穿了整整三年的破棉襖。
那洗得發白髮脆的土布破襖脫下,裡面露出了辰楠私底下托人送進來的嶄新純棉線衣。
換上筆挺修身的毛呢中山裝,踩上柔軟合腳的黑色皮鞋,又喝了兩口軍醫遞上來的溫糖水。
幾分鐘前還萎靡佝僂的老人,精神面貌煥然一新,眉宇間重新凝聚起知識分子特有的儒雅與威嚴。
秦老整理好領口,從貼身換下的破棉襖夾層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張被油紙層層包裹的泛黃紙片。
他將油紙剝開,裡面露出一張用工整蠅頭小楷寫著電話號碼和地址的名片。
秦老走到辰楠面前,鄭重其事地將這張名片塞進了辰楠的口袋裡,壓低了聲音,語氣極重地說道:
「辰小友,這是我京城老宅和保密辦公廳的直通電話。」
「只要我秦百川還有一口氣在,只要這個電話還能打通,往後你或者勝利大隊遇到任何難處,哪怕是天大的簍子,只要你打這個電話,我老秦拼了這把老骨頭,也一定給你兜著!」
一旁的宋江河也從懷裡掏出一枚磨得鋥亮的黃銅指南針,硬塞到了辰楠手裡。
「小辰,宋老頭我身無長物,這玩意兒陪了我三十年,走遍了大江南北。」
「京城地礦部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往後不管你是想進城,還是勝利大隊想搞工礦開發,隨時來找我!」
這兩樣東西輕飄飄的,但落在辰楠手裡,分量卻重如泰山!
這代表著整個國家秘密科研系統和地礦資源系統的兩位泰斗,欠下了辰楠一個天大的人情。
辰楠沒有推脫,神色莊重地收下了兩樣信物:「秦老,宋老,晚輩收下了。祝二位一路順風,身體康健。」
就在這時,屋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嘈雜的腳步聲,夾雜著女孩子們清脆如銀鈴般的呼喊聲。
「哥!哥你在哪兒呢?」
「小楠!出啥大事了?俺們聽說山里開進來大解放車了!」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辰楠眉毛一挑,嘴角忍不住揚起一抹笑意。
只見牛棚外窄小的黃泥道上,呼啦啦涌過來一大群人。
走在最前頭的是辰東南和李秀蘭,老爺子背著手、老太太拄著拐棍跟在後頭,滿臉緊張。
而在李秀蘭身後,五個活蹦亂跳的小丫頭正一路小跑著衝上山來。
村里如今學校都停了課,這五個丫頭整天在家裡閒不住。
一聽說後山來了部隊的大卡車,生怕哥哥出事,全家老小全都抄傢伙跑過來了。
「都別胡鬧!把擀麵杖給我放下!」
辰東南一見牛棚門口站著那麼多荷槍實彈的解放軍,嚇得臉都白了,連忙低喝一聲拉住了沖在前面的夏娣。
辰楠快步走出牛棚,笑著迎上前去:「爹,娘,爺爺奶奶,你們怎麼都來了?」
「沒事,這是天大的好事,上面的首長來接秦老和宋老回京城呢!」
聽到辰楠這麼一說,辰家老少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冬娣和勝娣兩個小丫頭見到秦老和宋老換上新衣服走出來,頓時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勝娣咧著嘴,露出一對可愛的小虎牙,邁著小短腿跑了過去:
冬娣也掀開懷裡的毛巾,熱氣騰騰的貼餅子香氣立刻散發出來。
「秦爺爺,我娘剛烙的玉米貼餅子,裡面放了糖精呢,甜絲絲的,你們帶著路上吃!」
秦百川看著面前這兩個粉雕玉琢、懂事可愛的小姑娘,眼眶再次濕潤了。
這些時間裡,除了辰楠暗中接濟,這幾個小丫頭也沒少借著上山打豬草、撿柴火的由頭,偷偷把家裡的貼餅子、煮紅薯從窗縫裡塞進牛棚。
秦老蹲下身子,顫抖著撫摸著勝娣的小腦袋,聲音沙啞: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爺爺不餓,爺爺要回京城了,以後……以後爺爺一定接你們去京城逛天安門,吃冰糖葫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