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土地公。
李凡帶著太一和念念向著山海界的最深處走去。
沒有路。
也沒有方向。
越往裡走周圍的景象就越是模糊。
山川河流、日月星辰,都在逐漸褪去顏色變成了一種灰濛濛的狀態。
這是混沌。
是天地未開之前的樣子。
「哥哥,這裡好悶啊。」
念念牽著李凡的手皺起了眉頭。
她雖然融合了夜姬的靈魂擁有了強大的力量,但在這個地方依然感覺到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壓抑。
「父神,這片空間在排斥我們。」
太一停下腳步。
他手中的定海神針劍發出震顫聲。
「如果不是有您剛才渡給我的混沌元氣護體,我現在的肉身可能已經崩潰了。」
李凡點了點頭。
他也能感覺到這股壓力。
不是重力也不是精神威壓。
而是無。
混沌要同化一切有形之物。
「堅持住。」
李凡反握住念念的小手將體內的混沌元氣源源不斷輸送給他們。
「既然是開天闢地的地方總得有點門檻。」
「走吧。」
三人繼續向前。
不知道走了多久。
周圍的灰色霧氣突然翻滾起來。
緊接著。
一幅幅震撼人心的畫面在灰霧中強行展開。
這是殘留在這片空間裡的歷史投影。
李凡停下了腳步。
他看到了一個巨人。
他在混沌中沉睡。
然後他醒了。
他覺得太悶了於是拿起了一把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斧子。
對著眼前的黑暗狠狠一劈。
「轟!」
沒有聲音但李凡的腦海里卻響起了。
混沌裂開了。
輕的清的東西往上升,變成了天。
重的濁的東西往下沉,變成了地。
但這還不夠。
天地想要重新合攏。
那個巨人扔掉了斧子,用雙手撐住天用雙腳踩住地。
天每天升高一丈,地每天加厚一丈。
巨人的身體也每天長高一丈。
就這樣。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不知道過了多少萬年。
天地終於穩固了。
但那個巨人也到了極限。
他倒下了。
在倒下的那一刻。
他發出了最後一聲嘆息。
呼出的氣變成了風和雲。
發出的聲音變成了雷霆。
左眼變成了太陽,右眼變成了月亮。
頭髮和鬍鬚變成了星星。
血液變成了江河湖海。
肌肉變成了肥沃的土地。
骨骼變成了堅硬的礦石。
甚至連他身上的汗毛,都變成了茂盛的花草樹木。
盤古。
身化萬物。
畫面到這裡戛然而止。
灰霧重新合攏。
李凡站在原地久久無語。
他雖然在課本上學過這個神話故事,但親眼看到那種毫無保留的獻祭。
那種視覺和心理上的衝擊力是無法用言語表達的。
「好偉大……」
念念呆呆看著前方。
眼中充滿了敬畏。
「為了讓別人活著,把自己全分了。」
太一也沉默了。
作為兵器他懂得犧牲。
李凡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眼神有些複雜。
偉大嗎?
當然偉大。
這是真正的創世之神。
但是...……
「太慘了。」
李凡搖了搖頭,低聲評價了一句。
「什麼都沒有給自己留下。」
「連一具全屍都沒保住。」
「這種偉大....……」
「我不喜歡。」
他的聲音在死寂的混沌中傳出很遠。
話音剛落。
前方的灰霧突然從中裂開。
一條不知道通往哪裡的黑色石階出現在三人面前。
石階的盡頭。
隱約有一道巨大的虛影盤膝而坐。
「走吧。」
李凡沒有猶豫,拉著念念,踏上了石階。
「正主在等我們了。」
越往上走那種壓迫感就越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厚重到讓人想要頂禮膜拜的古老意志。
走到石階盡頭。
李凡看清了那道虛影。
那是一個只剩下上半身的巨人虛影。
他沒有具體的五官只有大致的輪廓。
但李凡知道這就是盤古殘留在這個世界上的一縷意志。
「你來了。」
沒有張嘴。
但聲音直接在李凡的腦海中響起。
古樸滄桑帶著一種包容萬物的平靜。
「小輩李凡,見過大神。」
李凡抱拳一禮。
這是對先驅者的尊重。
「你剛才說你不喜歡我的偉大?」
盤古的意志問道。
語氣中聽不出喜怒。
李凡抬起頭,直視著那道虛影。
「是。」
「我不喜歡。」
「雖然我很敬佩您。」
「但我不想成為您這樣的人。」
「為什麼?」盤古追問。
「因為我覺得不值。」
李凡的回答很直白。
「您用自己的命,換來了這個世界的繁榮。」
「但您自己呢?」
「您看不到這花開,聽不到這雷鳴,喝不到這江水。」
「您什麼都沒有了。」
「如果創造一個完美的世界,代價是連自己和家人都保護不了甚至要主動獻祭。」
「那我寧願讓這個世界爛在混沌里。」
李凡的話在空曠的遺蹟中迴蕩。
太一握緊了劍。
念念抓緊了李凡的衣角。
他們都感覺到了周圍氣氛的凝重。
敢在創世神面前說出這種自私的話。
簡直是大逆不道。
但盤古沒有發怒。
那道虛影似乎在思考。
「你修的是魔道。」
過了良久盤古的聲音再次響起。
「魔,生於私慾。」
「你有此想法,並不奇怪。」
「但是,李凡。」
盤古的意志突然變得銳利起來。
就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斧頭。
「你現在面臨的敵人那個所謂的主神。」
「它已經竊取了天道掌握了規則。」
「它就是橫在你面前的一片新混沌。」
「你想打破它你想回家。」
「就等於要再開一次天。」
「若要開天必先犧牲。」
盤古的聲音直擊李凡的靈魂深處。
「沒有流血,哪來的新生?」
「若要你拿你最珍貴的東西去換取劈開混沌的力量。」
「你……」
「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