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河表情頓時就難看了起來,碼的,他這幾天忙著部署整風、嚴打,就想著把工作幹得漂漂亮亮的,好展示能力,可怎麼短短几天不關注,就這麼多他不知道的事?
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
場上眾人神色各異。
韓非在看完後,將文件還給了楊沐川。
「同志們也都看完了,我就不說什麼,按照文件上的執行就好,」楊沐川將文件壓在最下面,淡淡道。
後方那些沒資格上主桌看的人眼角一跳,那我問你,你給我們看了?
這時,楊沐川看了眼瀋河,問道:「瀋河同志,廳里之前抓的那些飆車的,已經處理了?」
「全處理了,省長,」瀋河點點頭,「近期公安廳結合省委部署的整風行動、嚴打行動,在持續淨化,避免類似事態重演。」
「嗯,很好,」
楊沐川話鋒一轉,「這件事,是共性問題,不僅僅是公安部門,其他部門也要注意,要引以為戒,東海市那邊,一些同志思想滑坡,產生了大問題,在調查,我希望在座的同志們要時刻警惕、時刻警醒,端正思想態度。」
眾人紛紛應和,點頭稱是。
也就在這時,終於有人率先打破僵局,隱晦發難。
一名有分管城建的副省長舉起手,抬手輕咳一聲,目光直直落在田羽身上,
「楊省長,各位同志,借著今天常務會的機會,我想說兩句,」
「哦,信隆同志暢所欲言嘛,咱們每次會後,就是查漏補缺的,儘管發言,」楊沐川笑著道,聲音沒有半點異常,但卻多看了其兩眼。
「近期全省項目復盤、作風整風落地從嚴,我們住建系統近期也在自查自糾,在這個過程中,發現了往年部分省市重點項目,審批流程、資金落地貌似存在不少模糊地帶,很多環節是層層默許、口頭變通,基層執行只認上級統籌安排。」
錢信隆說道,隨即他話鋒一轉,直指核心,
「據我所知,近期我省個別高位幹部出現違紀問題,相關舊帳回溯復盤,我們基層廳局、執行部門很被動。」
「很多當年依規落實、服從統籌的工作,如今無從溯源、無從自證,希望分管領導能客觀說明,當年部分非常規操作,是個人私下行為,還是統一工作安排,不能讓幹事的人莫名背責。」
說話間,他多次看向田羽,心裡忐忑萬分。
因為他這番話,看似匯報工作、訴求澄清,實則是當眾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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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試探田羽去自首,有沒有全盤托出,也在賭田羽沒有隨意亂咬,為了自救,會不會把所有問題攬在自己身上,給其他人撇清關係。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田羽抬眼,視線迎上錢信隆隱藏著焦灼又帶著試探的目光,瞬間洞悉對方心思。
對方慌了!
甚至不止是他,在場很多人都慌了。
看來,我的自爆,讓有些人也著急了啊!
試探我有沒有供出你們,想看看我是不是全扛了去是吧!
田羽心中冷笑,他自爆的初衷,就是手握獨家隱秘線索,坦白立功以此來換取從輕處置,從始至終沒想過幫任何人脫罪、干預組織核查。
一旦他開口辯解、幫人洗白,那不就是就是對抗核查、串供脫罪,所有自首從輕的籌碼都會瞬間作廢。
他又不是沙筆!
但想要從他這探出消息,別想,因此,田羽權衡剎那,面色淡漠,並沒有正面回應,只拋出一段模稜兩可的話:「老錢,過往工作,時代背景不同、推進方式不同,存在一些不規範、不嚴謹的地方,我不否認。」
「另外,各位同志也都知道,我今天去幹什麼,我也不妨直說,我已經向組織如實說明我個人的全部問題,態度端正、絕不迴避遮掩。」
「至於在工作推進中的相關細節、關聯環節、以及關聯各部門的履職情況,我相信組織自有研判、自有核查、定論。」
「誰是依規履職,誰是變通越界,誰又是無心疏漏,甚至刻意謀私,這不是我個人隨口三言兩語的檢舉可以定性的,也不是誰口頭辯解就能算數的。」
「沒有人是無辜被動的,但凡觸碰紅線、參與利益勾兌、搞違規變通的,都是主觀違紀,不存在莫名背責一說,各自的問題,各自承擔,主動自查坦白、配合核查,才是唯一的出路。」
「田羽同志,我就是提各部門同志問問,畢竟你們發改許多工作和我們都有關係,」錢信隆臉色一垮,似乎是急了,「你看你,還主動自查坦白,這說的又是什麼話,難不成,一個人有問題,去自首,我們這些人在你眼裡都成了有問題的了?」
其他人臉色也不好看,心裡直呼晦氣。
老老實實幹工作,誰想去紀委主動自查坦白?
當即,就有幾人也跟著附和了兩句。
見吸引開火力,錢信隆鬆了口氣,但眼神還是不自覺地盯向田羽。
對方的回答模稜兩可的,一時讓他搞不清對方到底去說了些什麼,心裏面更慌了。
但面對幾人的苛責,田羽卻不甚在意,他現在在乎什麼?
他都主動去紀委自首了,該說的都說了,就等立案程序下來,調查一判換個地方繼續吃公家飯,他還怕什麼?
這時,後方一人舉起手,說道:「楊省長,各位領導,我贊同錢副省長有關住建線的意見。」
「我們交通廳,歷年交通重大工程、路網專項建設,立項規模,資金調動,線路變更,全部依託發改統籌批覆,很多動態調整的做出都是為了適配現場施工、適配政策落地,屬於常態化工作調整。」
「現在整風工作落實下來,回溯倒查標準也統一從嚴了,以前的動態調整全部被納入復盤範圍,我們執行端壓力巨大,所以希望分管領導能夠客觀界定,理清崗位履職與個人違規的邊界,不讓務實幹事的幹部寒心背鍋。」
「我想剛剛田副省長的發言,不足以回答。」
他咬牙道,他此刻面臨的壓力無疑是巨大的,但他不得不問。
錢信隆沒問出來,他就再問一遍,總能摸到蛛絲馬跡。
座位上,瀋河神色變幻,看到有幾人都想開口,一時間心中起了興奮勁,待會兒有熱鬧看了,他覺得不止是質問工作那麼簡單,倒更像是害怕,那麼,有沒有人在其他方面發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