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幾人不吭聲,楊沐川便收回目光,轉而看了眼田羽,
「同志們,關于田羽同志的事,各位也都聽說了,希望引以為戒。」
說著,他話音一轉,
「考慮到發改部門工作的重要性,加之田羽同志隨時可能離開崗位,所以,即刻起,田羽同志還是正常進行工作,但在離任之前,涉及重大項目、資金審批,請田羽同志和偉建同志溝通協商,再做確定。」
「偉建同志、田羽同志,有沒有問題?」
李偉健搖搖頭。
田羽也搖搖頭,沉聲道:「後續工作時間內,我會恪盡職守,條條如實報備李常務,絕不擅自做主,請省長放心。」
「嗯,」
楊沐川微微頷首,對他的態度很滿意,
「按照規定,有與發改部門工作聯繫的,與田羽同志的談話,需在紀委監督人員在場的時間進行。」
接著繼續說道:「此外,其他分管具體工作的同志,把手頭上工作顧好,務必嚴格執行省委部署的整風行動,做好自查、自糾、自檢工作,發現問題,及時向所在單位紀委派駐小組、辦公廳報備。」
「對於發現問題隱瞞不報、自查自糾不到位的,後續發現問題,一定會嚴格追究責任,嚴肅處理。」
說這話的時候,他目光掃過所有人,並未在個別人身上露出異樣。
「近期全省整風深化、項目復盤、資金核查全面從嚴、一嚴到底。」
「我最後重申原則,幹部履職,無特殊崗位、沒有免檢人員,有問題主動交代、主動糾錯、主動退賠的,組織依規從寬處理,凡是心存僥倖、隱匿不報、觀望對抗的,一律從嚴追責。」
「同時強調紀律底線,嚴禁會上會下試探、私下打探案情,禁止任何形式抱團串聯,所有工作問題、個人問題,一律以組織核查結論為準,不允許個人私下揣測、變相施壓。」
「各部門散會後即刻落實自查整改,堅守崗位、穩住大局、踏實履職。」
「散會!」
會議結束,
在楊沐川、李偉健、韓非三人先後離場後,其餘眾人紛紛起身離場。
表面依舊秩序井然、氛圍如常,但其實氣氛已然徹底顛覆。
錢信隆起身後,看了眼對面的田羽,兩人視線交匯中,田羽對他警告的眼神視而不見,自顧自地收拾著桌子上的文件,見狀錢信隆冷哼一聲,大步離去。
楊雨有心說些什麼,但又不敢開口,只得快速起身跟在了後面。
很快,田羽收拾完,準備走,一旁的蔡尹東卻先一步起身,拍了拍他肩膀,看了眼後方兩名紀委人員,嘴唇蠕動了一下,千言萬語彙聚成了一句話:「田羽同志,自身有問題,主動自首是好事,但不要牽連其他無辜的同志,誰都不容易。」
說罷,他轉過身,腳步緩慢地離去,仿佛真的老了。
但當他剛走出會議室大門的時候,田羽就快步走了過來,片刻未曾停留,只笑著說了句:「晚了。」便帶著秘書,隨同身後寸步不離的兩名紀委人員大步消失在走廊拐角。
原地,蔡尹東張著嘴巴,田羽那短短兩個字,讓他愣住了神。
一時間,連後面從他旁邊路過的人招呼聲都聽不見了。
最後出來的劉秘書長見他站在門口,問了秘書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上前輕輕拍了拍他肩膀,才讓他回過神。
「蔡副省長,您怎麼了?身體有哪裡不舒服?」
「哦,在想事情,你忙,」
蔡尹東迎著劉秘書長疑惑的眼神,牽強一笑,點點頭後抬步離開。
原地,劉秘書長看著他的背影,眼睛眯了眯,轉身指揮起工作人員收拾會議室。
……
沒過多久,田羽同錢信隆等人的爭議,就傳得沸沸揚揚。
一時間,上上下下,議論紛紛,圍繞的對象,都是從田羽展開。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現在重點是,田羽去了紀委後,到底說了些什麼、說了哪些人,這是關鍵。
望風而動,放在這個節骨眼上,不外如是了。
底子不乾淨的慌張,底子乾淨的也有心思。
不說其他的,就田羽一人,已經確定了,等立案程序下來,他就會被帶走
那麼後面,省發改的位置,是個香餑餑,吸引著不少有心人的注意。
當晚。
楚世君等人和大衛等人在食堂吃飯的時候。
其他人也沒閒著。
蔡尹東吃過飯,沒急著離開,就在辦公室里待著,加班處理工作。
但他不時看看表的動作,表明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不多時,隨著敲門聲響起,門打開後,錢信隆和楊雨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關門。」
楊雨落在後面關上門。
「尹東同志,」
看到桌上菸灰缸里滿滿的菸頭,錢信隆嘆了口氣,
「坐下說,」
蔡尹東揮了揮手,叫兩人一起到沙發上坐下。
「尹東同志,這個田羽是怎麼搞得嘛,」
錢信隆坐下後就忍不住開口,臉上滿是怒色,
「我就說他好不端端的,他跑去紀委幹什麼!」
「一下子搞得大家心裡慌裡慌張的,我中午飯都沒吃幾口。」
「是啊,」
楊雨愁眉苦臉,「我聽說,之前東海市那邊,張剛姐弟被抓後,風向就變了,他和那個張翠花聯繫多,一直沒斷,是不是從張翠花姐弟身上打開了突破口?」
「不會,」
錢信隆想也不想地就否定了,
「張剛那傢伙還是知道輕重的,他知道什麼可以說什麼不可以說,我也打聽了一下,那個楊建去自首,就是去攤責的,幾個人分鍋,要把事情做小。」
「我看,問題就出在張翠花身上,肯定是從她那裡摸到了田羽的線索,讓他狗急跳牆了。」
說罷,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蔡尹東,焦急道:「尹東同志你說話啊!」
「我能說什麼?」
蔡尹東嘆了口氣,聲音低沉,「誰知道田羽那傢伙又去說什麼?會上這麼刺激他,都半點不漏,散了會,他身邊紀委的形影不離,我們還能去廁所堵他,去他家裡堵他?那不是落人口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