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尹東話語中半點沒提散會後田羽說的那兩個字,臉上同樣掛著一副煩悶的表情。
「碼的,都怪那幾個小畜生,」
錢信隆忽然罵道,
「好不端端的,早不飆車、晚不飆車,偏偏卡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飆車,撞到了人頭上,一下子就把火點起來了,越燒越大。」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呢?」
蔡尹東搖搖頭,點上一根煙,深吸一口後,
「現在,只能寄希望于田羽知道輕重,沒胡亂開口咬人,不然,大家都討不了好。」
「話事如此,可現在我們跟睜眼瞎一樣,什麼事都不知道,問也不敢問,」
錢信隆心裡煩躁,也把桌上煙盒拿起來,摸了根煙點上,楊雨亦然。
辦公室陷入短暫的沉寂。
「我說,」
楊雨忽然開口,兩人看了過來,
「既然什麼都不知道,要不咱們就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算了,畢竟現在擺在眼前的,除了咱們也主動去紀委,就是寄希望于田羽嘴嚴,」
「前者選擇,我想誰都不想去做,」
兩人沒說話,但顯然是默認了。
「後者,咱們就賭一下吧,」
「怎麼賭?」
錢信隆眉頭一皺,「田羽那狗日的,萬一想不開,管不住嘴,一股腦說說,咱們原地等死?」
「不是,這個自然是有可能的,」
楊雨搖搖頭,「但現在我們別無他法不是嗎?」
「唯有自身定住神,處理好首尾,看看哪裡有漏洞,有問題,找補一下,至於找補不來的,」
他目光一狠,
「又不是就我們幾個壞人,」
「經手的,拿了好處的,該派上用場了。」
「現在整風自查,就借這個機會,把他們推到台前去,做好思想工作,補償一下。」
「想法是好的,也得人願意,」
錢信隆臉色略顯遲疑,覺得有些不把穩。
「那就真沒好辦法了,總不能我們頂上吧,除非……」
楊雨苦笑道,眼神瞟了瞟對面。
錢信隆明白了他的意思,試探道:「尹東同志,你認為呢?我記得你和田羽之前,都有聯繫方式吧?」
蔡尹東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搖頭道:「打不通,打了好幾個電話,不想那麼多了,田羽都栽進去了,可見人家並沒有拉一把的意思,而且我估計,也拉不動。」
拉不動!
錢信隆坐姿一攤,仿佛被抽乾了力氣。
是啊!
怎麼拉的動他們呢?
估計,也不敢拉吧。
「信隆啊,我覺得小楊說的建議很好,」蔡尹東忽然道,「在我這干坐著發愁,也愁不出個所以然來,倒不如給其他人做做思想工作,讓他們自覺點。」
「把主動權放在自己手裡,總好比人家順著線摸出來的好,而且,即便最後真事不可為,說不定看到咱們的態度,也能給咱們一個面子呢。」
「你說,咱們賣個好,主動讓凳子,有沒有可能……」
「絕不可能!」
蔡尹東搖頭打斷錢信隆的話,
「田羽沒說,我們現在還有點面子能辦事,田羽說了,沒辦我們,肯定也看的是我們現在位子,不想鬧出什麼風波來。」
「自己讓凳子,不是束手就擒,自己把頭伸出去嗎?人家就全然沒有顧忌了!」
蔡尹東聲音篤定地道。
幹了這麼多年工作,他看得很明白。
甚至他覺得,他猜對了。
這裡畢竟是東江。
要是放在其他地方,以新來那位過往的辦事風格,板子早就拍下來了。
「就這麼辦吧,這兩天多做做工作,放敏銳點,」蔡尹東無奈道,臉上露出了疲憊之色,「我就不留你們了,身體不好,得回去休息了。」
「行,我回去就好好琢磨一下,到時候咱們再串個氣。」
錢信隆嘆了口氣,和楊雨一道起身離開。
等兩人離開後,蔡尹東出去對秘書吩咐道:「我休息一會兒,沒有重要的事別讓人打擾。」
隨即回到辦公室關上門,臉上疲憊之色一掃而空,拿出了手機,看著上面顯示的幾通未接通的電話,猶豫再三,還是堅定地再次按下撥號鍵。
一次,沒人接。
兩次,沒人接。
第三次,響鈴聲快要結束的時候,蔡尹東心裡已然失望至極,卻在這個時候,電話接通了。
他立即將手機放到耳邊,「吳董……」
「老蔡啊,這兩天忙得很,下午到現在都在補覺呢,聲音調得小,剛才注意到。」
「打擾你休息了,」蔡尹東知道這是託詞,但現在,他可不管那麼多,接了就好,「吳董,你聽說田羽的事了吧?」
「嗯,」對面應了一聲,沉默幾秒:「怎麼,著急了?」
「我能不急嗎,」蔡尹東沉聲道,「吳董,你可別忘了,這些年我們……」
聽著蔡尹東絮絮叨叨的暗示,對面始終沒有出聲打斷,只等他說完,才道:「你放心,田羽過去,是我之前授意的。」
「你授意的?」
蔡尹東一愣。
「嗯,我讓他一個人扛下,雖說他猶豫了兩天,不還是去了嗎?」對面聲音平靜道,「放寬心,至少目前,我沒聽到什麼針對你們的風聲,即將派過去的也是針對田羽。」
……
最後,蔡尹東不知道是何時掛斷電話的。
他來到窗戶旁,看著外面濃稠的夜色,遠處霓虹燈光閃爍的城市群,心裏面將對話復盤了一下,得出了一個讓他不可置信的結論。
田羽確實是按對方說的,主動自首了。
但田羽,並沒有把事情全扛下來,反而是掀翻了棋桌,火沒往大燒,但卻把他們都點著了!
所以,田羽下午那短短兩個字『晚了』,其實也是『完了』。
隨即,蔡尹東扭頭看向沙發區,走了過去,盯著桌面上菸灰缸里的三顆菸頭看了又看,不知在想些什麼。
……
次日。
一早,微風還帶著涼意,吹得路上行人紛紛緊了緊衣領,加快腳步走進公司、走進單位後,就著暖氣吹散寒意。
省委。
楚世君吃過飯,來到辦公室。
脫下披著的大衣,葉文濤將其掛在了衣架上。
隨後照慣例,向楚世君匯報今日的工作安排、詢問是否調整協商。
匯報完畢後,他還沒離開。
王珂就敲門快步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到辦公桌前,看向楚世君,沉聲說道:「書記,批覆文件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