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爐城的建設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從淪陷區延伸出來的那條三百二十公里運輸專線，如今已經不是一條，而是三條。
三條公路並排鋪設，每條寬度達到五十米，足以容納四台重裝運輸傀儡並排通行。
每天有超過九百台運輸傀儡往返於淪陷區與熔爐城之間。
這些東西被源源不斷地裝入貨倉，沿著三條運輸動脈湧向熔爐城。
楚風站在總指揮塔的觀測窗前，看著下方永不停歇的鋼鐵洪流。
從第一條傀儡組裝線跑通至今，已經過去了整整二十五天。
下線的戰爭傀儡被編入天運府作戰序列後，立刻投入淪陷區的清剿戰場。
而淪陷區清剿出來的資源，又被運回熔爐城，變成新的傀儡。
這是一個自我供血、自我造血的完美閉環。
已經完全實現了，當初沈天給楚風講的設想。
冶煉區的規模已經擴張到了最初的三倍。
二十四座超凡冶煉高爐變成了七十二座，三班倒運轉，爐火晝夜不息。
城區的骨架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
而與此同時——
三百公里之外，天運城。鎮天塔。
這座天運府的權力中樞，在過去的一個月里，一直被一層淡薄的赤紅色光暈所籠罩。
那層光暈起初幾乎不可察覺，只有路過鎮天塔底層的高階武者才能隱約感受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灼熱波動。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層光暈變得越來越濃烈。
到了第二十天，鎮天塔頂層的落地窗玻璃開始出現細微的龜裂。
不是被物理力量擊碎的那種裂紋，而是被某種高溫從內部慢慢烘烤出來的熱應力裂紋。
到了第二十五天，整座鎮天塔都在散發熱量。
塔身的超凡合金外壁上，肉眼可見的熱浪不斷向上蒸騰。
路過鎮天塔的行人會不自覺地加快腳步，因為周圍五十米內的溫度比外界高出了將近二十度。
天運府的駐守士兵在鎮天塔外圍拉起了警戒線，禁止任何人靠近。
他們不需要知道裡面在發生什麼。
他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府主大人正在閉關。
鎮天塔頂層，陸長明閉關的密室。
陸長明在閉關之初，早就預料到現在的這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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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派人對密室進行改造。
房間中所有的材質，都選用的是超高耐熱的超凡合金。
將大部分的高溫隔絕在密室之中。
儘管如此，但仍舊出現了剛剛的那種情況。
沒辦法，法則之威，實在是過於恐怖。
這還是在陸長明閉關中，無意識散發出來的波動。
若是陸長明要真正展露出法則之威，那只能用毀天滅地來形容。
落地窗全部碎裂，被一層由天地之力凝聚而成的赤紅色火幕所替代。
火幕將室內與外界徹底隔絕，連風聲都傳不進來。
陸長明盤膝坐在密室正中央。
他的周圍，二十顆火蓮果已經只剩下八顆。
前十二顆火蓮果中蘊含的火之法則氣息，已經被他全部煉化吸收。
最初的幾顆還算溫和，純粹的火之法則氣息順著經絡緩緩滲透，與他體內的暗紅色火焰能量產生共鳴。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一片漆黑的迷霧中，突然有一盞燈被點亮。
他看到了火之法則的運行軌跡。
那些他苦苦追尋了十年而不得的東西，在法則氣息的引導下，變得清晰而具體。
七階中期的壁壘，在第三顆火蓮果煉化完畢的那一刻，轟然碎裂。
突破七階後期時，陸長明甚至沒有產生太大的波動。
因為有了前三顆果實打下的法則根基，第四顆到第八顆果實的煉化如同水到渠成。
他對火之法則的理解，從最初的「霧裡看花」，進化到了「隔紗觀月」。
七階後期到七階巔峰的跨越發生在第十二顆果實煉化完成的時候。
那一刻，陸長明可以調動的天地之力暴漲了三倍。
七階巔峰到八階。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境界跨越。
這是武道路上最恐怖的天塹之一。
七階武者，本質上仍然是在「借用」天地之力。
他們通過自身領悟的武道真意，與外界的天地法則產生共鳴，從而調動天地之力為己用。
但無論共鳴有多強，天地之力終究不屬於他們。
就像一個站在河岸上的人，他可以用水車將河水引到自己的田地里，但他無法改變河流的流向。
而八階，是另一個層次。
八階武者不再是「借用者」。
他們是「擁有者」。
八階的核心標誌——凝聚法則本源。
所謂法則本源，就是將自身領悟的法則從外界的天地之力中徹底剝離出來，在體內凝聚成一顆屬於自己的「法則種子」。
從那一刻起，武者不再需要向天地「借」力。
因為他自身，就是法則的一部分。
天地之力見到法則本源的持有者，就如同流水見到了低洼，自然而然地匯聚過來。
不需要真意共鳴。
方圓數萬米內的同屬性天地之力，會主動臣服於法則本源的引力，如同朝拜君王一般源源不斷地湧入八階武者的體內。
這就是七階與八階之間那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一個是臣子，一個是君王。
陸長明的識海中，火之武道真意已經被打磨到了極致。
一團暗紅色的火焰懸浮在識海正中央，它不再是以往那種跳躍不定的形態，而是凝練成了一顆拳頭大小、表面流轉著金色紋路的火球。
火球內部，有什麼東西正在孕育。
那是法則本源的雛形。
但它始終差最後一口氣。
就像一顆即將破殼的蛋，蛋殼上已經布滿了裂紋，裡面的生命在瘋狂掙扎，卻始終無法掙脫那最後一層束縛。
陸長明拿起第十四顆火蓮果。
吞服。純粹的火之法則氣息如同岩漿灌頂般湧入他的識海。
火球表面的裂紋急劇擴大，金色的光芒從裂縫中噴薄而出。
陸長明的面色變得猙獰，青筋在額頭上暴突。
體內的溫度已經飆升到了一個駭人的高度，血液仿佛被替換成了沸騰的熔岩。
火球上的裂紋已經覆蓋了整個表面，金光大盛。
但還不夠。
第十五顆。
最後一顆火蓮果被陸長明毫不猶豫地塞入口中。
炸裂般的法則氣息在他體內掀起了一場末日風暴。
陸長明仰天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聲音被火幕封鎖在密室之內，卻震得整座鎮天塔從頂層到地基都在嗡鳴。
識海之中。
那顆被打磨了整整一個月的火球，終於在最後一股法則氣息的灌注下——裂開了。
蛋殼般的外殼碎裂成漫天的金色碎屑。
碎屑之中，一顆只有米粒大小的赤金色光點緩緩升起。
它太小了。
小到甚至不如識海中一粒微塵。
但就是這顆微不足道的光點，在誕生的瞬間，釋放出了一種讓整個識海都為之顫慄的威壓。
法則本源。
火之法則！
光點升起的剎那，天地變色。
鎮天塔外，天運城上空原本陰沉的雲層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然撕裂。
一道直徑百米的赤紅色光柱從鎮天塔頂端沖天而起，直貫蒼穹。
光柱內部翻湧著純粹的火之法則氣息，溫度高到連空間都發生了彎曲。
天運城方圓五十公里內的每一個武者都在同一時刻感受到了這股波動。
尤其是修煉火屬性功法的武者，他們感覺體內的罡氣像是見到了皇帝的士兵，瘋狂地掙脫經絡的束縛，想要衝出體外，奔向那道赤紅光柱。
「這是……八階突破的天象！」
天運城的街道上，一名六階武者猛地停下腳步，仰頭看著那道貫穿天際的赤紅光柱，渾身顫抖。
「府主……府主他突破八階了！」
消息如同野火般在天運城中蔓延。
鎮天塔頂層密室內。
陸長明緩緩睜開雙眼。
他的瞳孔已經不再是以往的暗紅色，而是變成了一種深邃的赤金色。
瞳孔深處，一顆米粒大小的赤金光點在緩緩旋轉。
那是他的法則本源。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方圓萬米內的火屬性天地之力，如同百川歸海般瘋狂湧入他的體內。
他什麼都沒做。
天地之力就來了。
不是他去「抓」，而是天地之力主動「來」。
這種感覺和七階時截然不同。
七階時，調動天地之力就像是用一根繩子拴住一頭野馬，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去維持共鳴，稍有鬆懈，天地之力就會掙脫控制。
但現在，天地之力溫順得像一群見到牧羊人的羊群。
它們圍繞在他的身邊，乖順地等待著他的指令。
因為他本身，就是火之法則在人間的化身。
陸長明站起身，感受著體內那顆赤金色法則本源散發出的磅礴力量。
他的氣血在法則本源的滋養下產生了蛻變，皮膚表面流轉著若隱若現的赤金色紋路，那是法則銘刻在肉身上的印記。
他隨手一揮。
但一道赤金色的火焰憑空出現在他掌心前方三十米處，溫度瞬間飆升到足以氣化超凡合金的程度。
周圍的空氣被直接電離，發出刺耳的嘶嘶聲。
這就是八階的力量。
舉手投足之間，法則自行運轉。
陸長明收回手掌，赤金色的火焰無聲熄滅。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嘴唇微微顫抖。
十年。
他在七階中期枯坐了整整十年，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向上走一步。
而沈天用二十顆火蓮果，將他硬生生推上了八階的王座。
天運府，終於有了第一位八階武者。
火幕散去，碎裂的落地窗框外，天運城的萬家燈火盡收眼底。
赤紅色的光柱已經消散，但云層中殘留的餘暉仍在緩緩流動，將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暖紅色的光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