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明站在碎裂的落地窗框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將這口氣緩緩吐出。
氣息化作一道赤金色的火線,在夜空中延伸了十幾米才消散。
渾身上下,從骨骼到血液,從經絡到識海,每一個角落都充盈著前所未有的力量。
就像是在泥潭裡困了十年的蛟龍,終於破泥而出,騰入九天。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伴隨著一圈肉眼可見的赤金色漣漪向外擴散。
那是法則本源與肉身同步共振產生的現象。
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又重得像一座山嶽。
陸長明握了握拳,又鬆開。
方圓萬米內的火屬性天地之力隨著他的動作一收一放,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這種掌控感太過舒適,舒適到讓他忍不住想笑。
他確實笑了。
嘴角的弧度從一條縫慢慢拉開,最終變成了暢快的大笑。
笑聲從鎮天塔頂層傾瀉而下,被夜風送出很遠。
十年了。
整整十年,他日復一日地枯坐冥想,在那層怎麼也捅不破的窗戶紙前反覆碰壁。
多少次他在深夜獨坐,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觸到了這輩子的天花板。
而今夜,那層窗戶紙被捅破!
他不僅捅破了七階中期的壁壘,還一路碾過七階後期、七階巔峰,直接踏入了八階的領域。
法則本源在識海中穩定旋轉,那顆米粒大小的赤金光點散發著溫暖而霸道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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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圓萬米內的火屬性天地之力如同朝聖的信徒,自發地向他匯聚。
「人逢喜事精神爽!」
陸長明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種久違的輕鬆。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不是那種刻意維持的沉穩,不是那種身為府主必須展現出的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而是真真切切的、從骨子裡冒出來的愉悅。
就像是背著一座大山走了十年,突然有人把山搬走了。
陸長明轉過身,準備好好感受一下八階力量的全貌。
然後他的腳步猛地頓住。
密室的角落裡,一個黑色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裡。
一襲黑衣,身形挺拔,雙手負於身後。
沈天。
陸長明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剛剛突破八階,感知範圍暴漲了十倍不止。
方圓萬米內的一草一木都在他的精神感知之中。
但沈天出現在這裡的過程,他沒有捕捉到任何痕跡。
就好像沈天一直就站在那裡。
從始至終。
一股寒意從陸長明的脊椎升起,瞬間竄遍全身。
他剛剛突破八階。
法則本源加身,天地之力臣服。
按照藍星的武道體系,八階武者已經站在了食物鏈的最頂端。
整個龍國的八階強者,雙手雙腳加起來都數得過來。
他應該是最強的那一批人。
但此刻,面對眼前這個六階巔峰的少年,竟然還是會不由自主生出一股危險的感覺。
強者的心血來潮都不是無的放矢。
是警覺。
陸長明的赤金色瞳孔盯著沈天,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自己已經是八階了。
凝聚了法則本源,天地之力主動臣服,舉手投足間法則自行運轉。
他的戰力比七階中期時暴漲了十倍。
可面對沈天,依舊感知到了一股淡淡的危險。
這個六階巔峰的少年,到底恐怖到了什麼地步?
這是何等恐怖的越階統治力!
「恭喜府主,突破八階。」
陸長明沉默了兩秒,隨即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身體逐漸放鬆下來。
「你小子,每次都是這樣神出鬼沒。」
陸長明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都八階了,你來了我竟然還是一點感覺都沒有。你這越級作戰的統治力,到底還有沒有極限?」
沈天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你是來告別的。」
陸長明沒有用疑問句。
他用的是陳述句。
沈天看了陸長明一眼,兩人對視。
「府主果然敏銳。」
陸長明轉過身,重新面向落地窗外。
天運城的萬家燈火在腳下鋪展開來,遠處的居民區已經亮起了星星點點的光。
赤紅色的突破天象雖然已經消散,但云層中殘留的餘暉仍在緩緩流動,將夜空染成了一種暖橘色。
「你之前就說過。」
陸長明的聲音變得低沉。
「等我突破八階的時候,就是你離開天運府、前往崑崙洗禮的時候。」
沈天不置可否,走到陸長明身旁,同樣看向窗外。
兩人並肩而立。
一個是剛剛踏入八階、渾身散發著赤金色法則光輝的天運府府主。
一個是六階巔峰、卻比八階武者更加危險的妖孽天驕。
「什麼時候走?」
「明天。」
陸長明轉頭看向沈天,赤金色的瞳孔中映照著青年冷峻的側臉。
「你走之後,天運府的事,我和老燕會扛住。」
陸長明攥緊右拳,赤金色的火焰在指縫間無聲燃燒。
法則本源的紋路在他的拳面上蔓延跳動,如同活著的岩漿脈絡。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久違的鋒芒。
「哪怕古魘帶著紫靈族的大軍捲土重來,我們也有一戰之力。」
沈天側頭看了陸長明一眼。
眼前的這位天運府府主,和一個月前截然不同了。
不僅僅是實力上的蛻變。
更重要的是氣質。
八階武者凝聚了法則本源之後,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會發生根本性的改變。
法則銘刻肉身,天地之力臣服,這種改變會深入到骨髓和靈魂的層面。
此刻的陸長明,站在那裡就像一座沉默的活火山。
表面看不出任何波瀾,但內里蘊藏著足以焚天煮海的恐怖能量。
「老燕那邊也快了。」
陸長明突然開口。
「他雖然是七階前期,但在你給的法則果實幫助下,突破八階只是多消耗幾顆法則果實和時間的問題。」
「真不敢相信,世間竟然還有此等奇物。」
陸長明眼中爆發出精光,似乎在回味火蓮果的感覺。
其實,他更想問的是,沈天到底是從哪裡弄來的這麼多法則果實。
但他沒有問。
他比誰都清楚,沈天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絕不僅僅是天賦。
這個少年背負著太多不為人知的秘密,那些秘密如同深海中的冰山,露出水面的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角。
「兩位八階坐鎮,加上熔爐城的工業產能和八大衛城的防禦體系,天運府短期內不會有問題。」
沈天轉過身,面向陸長明。
「府主,天運府就交給你了。」
陸長明看著眼前這個即將遠行的少年,心中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崑崙洗禮……「
「你對崑崙洗禮了解多少?「
沈天回憶了一下。
之前在落日峽谷遇到蕭霆時,那個話癆曾經提過崑崙洗禮的事。
但蕭霆嘴上雖然喊得響亮,實際上並沒有講清楚崑崙洗禮的具體內容。
只說了每年有名額,說了能幫助武者突破七階。
至於崑崙洗禮到底是什麼,怎麼個洗禮法,蕭霆一個字都沒說。
「只知道個大概。「
陸長明點了點頭,目光投向遠方。
「崑崙道院,存在的時間比龍國還要長。「
「他們到底存在了多久,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而所謂的崑崙洗禮,則是接受崑崙之巔上,一座金身雕像的洗禮。」
「龍國歷代最頂尖的天驕,在突破七階之前,都必須去崑崙道院參加一次洗禮。「
「至於能參悟到什麼,完全因人而異。「
「有人在雕像前看到了天地法則的運行軌跡,從此打通了武道瓶頸,一日破境。「
「有人什麼都沒有看到,但枯坐三天之後,心境產生了蛻變,對自身武道的認知從此煥然一新。「
陸長明收回手,赤金色的火痕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但也有人,在雕像前徹底迷失了自我。「
他的語氣突然變得沉重。
「那座雕像不僅僅是機緣。「
「它同時也是一面鏡子。「
「它能照見你武道中最本質的東西——你的信念、你的執念、你的恐懼、你的欲望。「
「如果你的武道之心足夠堅定,它會助你明晰自身的道路,如同撥開迷霧見青天。「
「但如果你的武道之心存在裂縫,哪怕只是一絲微不足道的裂縫——「
陸長明的聲音降到了最低。
「但即便如此,從來沒有一個真正的頂級天驕選擇繞過崑崙洗禮。「
沈天收回目光,轉向陸長明。
「府主當年也參加過崑崙洗禮?「
陸長明的表情變得複雜。
「參加過。「
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在雕像前坐了三天。「
「第一天,我什麼都沒看到。「
「第二天,我看到了一團火。那團火和我體內的武道真意產生了共鳴。「
「第三天——「
陸長明頓了一下。
「我回來了。」
「然後在三個月後突破了七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