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的氣氛微妙而緊繃。
二十多位來自龍國八大州府的頂級天驕,各自占據著一方區域,彼此之間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這種距離不是刻意為之,而是六階巔峰武者周身自然散溢的氣場在相互排斥。
就像二十多顆恆星被丟進了同一片星域,引力場的邊緣不斷碰撞,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角力。
風無痕將手中的鋸齒短刃拍回腰間的刀鞘,目光掃了一圈廣場上的人,忽然開口。
「今年來的人比我想像中少。」
「往年崑崙洗禮,八大州府加起來少說也有三四十人。今年連三十都湊不到。」
盤膝而坐的余修沒有睜眼,暗紅色的血氣在他身周緩緩翻湧。
「死的死,廢的廢。」
「去年灰霧大爆發,光是青雲府就折了六個有資格來這裡的人。聽說中州那邊更慘。」
李玄罡聞言,暗金色戰甲上的紋路微微閃爍了一下,那是他體內重獄真意在情緒波動時的外顯。
「死了七個。」
鐵塔般的壯漢聲音低沉。
「其中三個是我一起長大的兄弟。」
廣場上安靜了幾秒。
這種安靜不是尷尬,而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在座的每一個人,或多或少都經歷過同樣的事情。
同門戰死、同袍陣亡,這些事情在如今的藍星,早已稀鬆平常到令人麻木。
風無痕打破了沉默。
「說起來,今年有幾個新面孔。」
他下巴朝廣場北側努了努,那裡站著三個穿著統一制式白色道袍的年輕人,身上的氣息沉穩內斂。
「崑崙道院的人。」
李玄罡瞥了一眼,淡淡說道。
風無痕挑了挑眉。
「崑崙道院的弟子也來參加洗禮?他們本身就在崑崙山上修煉,還需要走這個流程?」
「崑崙道院的弟子和崑崙洗禮是兩碼事。」
說話的是一個之前一直沉默的青年,他站在廣場南側的邊緣位置,穿著一件樸素的灰色長衫,背上斜插著一柄沒有劍鞘的長劍。
他叫顧青山,北境府的首席天驕。
顧青山的語氣不緊不慢,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所有人的耳中。
「崑崙道院有上千弟子,但每年能獲得洗禮資格的,不超過五個。能拿到名額的,都是道院中最頂尖的那一撮人。」
風無痕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也就是說,那三個白袍,都是崑崙道院這一代最強的幾個?」
「差不多。」
顧青山的視線落在那三個白袍弟子身上,
「不過他們都不是最強的那個。」
這句話一出,廣場上的氣氛立刻發生了變化。
余修終於睜開了眼睛,暗紅色的瞳孔中閃過一抹精光。
李玄罡的手臂交叉在胸前,暗金色戰甲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風無痕更是直接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那個名字。
「你說的是蕭霆?」
顧青山沒有說話,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廣場上,一種微妙的情緒開始蔓延。
李玄罡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他轉向那三個崑崙白袍弟子中最年長的一個。
「你們首席呢?他今年不參加洗禮?」
那名白袍弟子聞言,露出一個複雜的表情,像是苦笑,又像是無奈。
「蕭師兄半個月前閉關了。」
風無痕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顧青山忽然開口。
「十八歲橫壓同代,以五階前期正面擊殺六階中期的灰霧區域獸王。」
「二十歲成為崑崙道院建院以來最年輕的首席。二十二歲達到六階巔峰,據說他的玄雷真意已經觸及了天罰法則的邊緣。」
顧青山說到這裡,抬手握住了背後那柄無鞘長劍的劍柄。
「先天覺醒者。天生就掌控著雷霆的力量,不需要後天修煉,不需要機緣巧合。他從娘胎里出來的那一刻,就已經站在了我們窮極一生都未必能到達的起點上。」
李玄罡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嗡聲開口。
「去年他來中州府誅殺獸皇,我和他交過手。」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聚焦過來。
鐵塔般的壯漢攤開兩隻蒲扇大的手掌。
「我體內的重獄真意已經圓滿,肉身常態力量十萬噸以上。」
「結果呢?」有人問道。
「在他手裡沒有走出過十招。」
風無痕的瞳孔微縮。
廣場上一片死寂。
十萬噸級肉身力量的暴力輸出型天才,在被蕭霆十招擊敗。
這個信息帶來的衝擊,比任何語言描述都要直觀。
風無痕的手不自覺地摸上了腰間的鋸齒短刃。
他是東海府狂鯊城的鎮守,在海域淪陷區和獸皇交過手。
他自認為自己的戰鬥經驗和嗅覺,在同代人中已經屬於頂尖。
但不得不承認,蕭霆才是第一天才。
「二十二歲的六階巔峰先天覺醒者。」
余修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龍國年輕一代的天花板。」
他的語氣中沒有嫉妒,沒有不服。
在座的所有人,都是各自州府萬里挑一的絕世天驕。
他們從小一路碾壓同齡人,踩著無數人的肩膀走到了今天。
但當「蕭霆」這兩個字被拋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會服氣。
「龍國年輕一代的天花板,未必就姓蕭。」
一個突兀的清冷嗓音響起。
開口的是一名身穿月白色錦服的青年,胸口繡著象徵龍京道院的紫金盤龍徽記。
他環顧四周,眼中透著毫不掩飾的傲氣。
「潛龍榜更新了一百四十二期。他蕭霆只占了七十期榜首,剩下的七十二期,可都是李長歌的名字!」
李長歌。
這三個字仿佛帶著某種無形的鋒芒,讓李玄罡、顧青山等人的呼吸瞬間慢了半拍。
龍京道院,小劍仙李長歌。
傳聞他三歲抱劍,十歲悟出劍氣,二十一歲便在東海狂潮中,以六階中期的修為,一劍斬出三千米長的斷海劍痕,將一頭即將化龍的六階巔峰深海蛟獸攔腰截斷。
那是何等純粹的破壞力。
余修暗紅色的瞳孔微微收縮,腦海中不自覺地想起出那一劍的威勢。
他的暴血真意能在滅城獸潮中殺進殺出,但如果面對李長歌那種極化劍氣,恐怕仍舊是毫無勝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