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前陣子蕭霆帶你看過的，懸停在那片虛空里的那座青銅殿嗎？」
沈天的腦海中便倒映出了那座體積堪比千萬人口巨型城市、表面覆蓋著乾涸血跡的青銅古殿。
還有那幅占據了兩千米牆壁，刻滿星辰崩碎、巨大戰艦沖向深空黑暗的宏大壁畫。
那些在壁畫中呈現出的絕強人物，每一個都透著毀天滅地的恐怖威壓。
「自然記得。」
沈天點點頭，順勢給出自己的推測，
「上古時期的人族先賢，為了征戰域外星空，傾盡了這顆星球的資源打造的法器。確切地說，那是一艘用來破開世界壁壘的星際戰艦。」
歐陽千絕眼中閃爍起讚賞的光芒，撫須道：
「你眼力不錯，腦子也轉得快。世人皆傳，上古時代是因為靈氣枯竭，環境惡化，所以先賢們才不得不背井離鄉，逃離藍星去尋找新的棲息地。」
他猛地一揮衣袖，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冷哼。
一道實質化的青金劍光直衝雲霄，將上空的雲層一分為二。
「靈氣枯竭，不過是表象。真正的致命原因，就是老夫剛才說的四個字——世界本源枯竭。」
「世界本源？」
陸長明在一旁輕聲念叨。
即便他現在已經是八階，聽到這個詞彙，就像是凡人聽聞神話一般遙遠。
「你可以把它看作是這顆星球的『生命火種』。」
歐陽千絕伸出右手，掌心之上，劍氣壓縮成一個散發著藍色螢光的微型星球，星球內部有著無數複雜的金色絲線在不斷交織糾纏。
「武者一到六階，修煉的是氣血。七階以上，開始引動天地之力。到了八階九階，參悟的是法則。可這法則，到底是從何而來？」
歐陽千絕五指猛然握攏。
砰的一聲輕響，那顆藍色的微型星球瞬間崩散，化作漫天游離的星光碎片。
「法則是星球的規則具象化，而世界本源，就是承載這些規則的土壤。」
歐陽千絕目光如電，緊緊盯著沈天，
「九階巔峰，將自身的精氣神打磨到圓滿。若想跨過那道天塹，成就十階，就需要將自身的法則印記，結合世界本源，藉此完成徹底的生命躍遷。可如果這顆星球的本源乾涸了，連個下筆的地方都沒有呢？」
土壤乾涸，便長不出參天大樹。
如果這是一道死鎖，那就意味著不管武者的天資有多麼逆天，無論如何打磨肉身和法則，天花板就已經死死卡在那裡。
「所以，上古時期出現了嚴重的斷代。」
歐陽千絕的聲音帶上了幾分蒼涼，
「上古人族的十階，甚至是超越十階的超級強者，因為沒有本源支撐，後繼無人，出現嚴重的老化與斷層。對於一個曾經橫壓無盡星空的強盛文明來說，沒有新的神級強者誕生補充戰力，就等同於慢性死亡。」
歐陽千絕轉過身，指向天際盡頭那幾道之前交戰留下的虛空裂縫。
「為了文明的延續，他們沒有坐以待斃。既然自家的土壤貧瘠了，那就打出去！去域外！去掠奪其他星域的本源，去尋找新的生機！青銅殿，就是在那樣的慘烈背景下升空的。」
廢墟之上，狂風呼嘯。
空氣中瀰漫的硝煙味被這股宏大的歷史沉重感沖淡。
沈天靜靜地聽著。
那座殘破青銅殿上長達十公里的恐怖裂痕在腦海中閃回。
當年那場星際戰役有多慘烈，後人已經無法考證。
「後來，藍星進入了漫長的沉寂。」
歐陽千絕抬起頭，感受著空氣中躁動的天地之力，
「直到藍星再次湧入超凡能量，武道隨之昌盛，看起來，藍星好像又迎來了萬物競發的黃金大世，對吧？」
沈天目光掃過四周。
「但這只是虛假的繁榮。」
歐陽千絕斬釘截鐵地說，
「世界本源，依舊沒有誕生的跡象。」
歐陽千絕上前一步：
「這三十年來，老夫的足跡踏遍了藍星上的各大禁區，甚至深入了地核，去探尋世界本源的痕跡。然而老夫探查到的結果是，這顆星球的本源，依舊處於徹底的枯竭狀態。」
歐陽千絕握緊雙拳，周身的虛空發出一連串不堪重負的爆裂聲。
青金色的光芒直衝霄漢。
「這就是老夫卡了三十年的原因！前面明明有一扇大門，老夫的手都已經握住門把手了，可是門鎖被生生焊死了！沒有世界本源的洗禮，就算老夫把極化法則推演到極致，也跨不出那最後一步！」
旁邊的陸長明驚恐地倒退了數步。
僅僅是歐陽千絕情緒波動外泄出的一縷劍意，就讓這位天運府府主的胸膛刺痛無比，仿佛連靈魂都要被當場劈開。
陸長明滿眼驚駭。
這種空有絕世戰力卻被天地套上枷鎖的無力感與憋屈，對於一個當世無敵的強者來說，是何等的折磨。
沈天站在原地，萬古霸體的氣血自動奔涌，將那股逼人的劍氣盡數擋在三尺之外。
「所以，梵天也是一樣。」
沈天輕聲說。
「歐陽前輩。」
「如果按照您所說，上古文明是因為藍星的世界本源枯竭，靈氣耗盡才被迫打造青銅殿逃離。那為什麼……現在藍星的靈氣又復甦了？」
既然藍星是一片枯竭的廢土，那這一百多年來，為何會有如此浩瀚的超凡能量源源不斷地湧入？
武道體系藉此崛起，甚至讓異族都在這片土地上擁有了毀天滅地的力量。
旁邊的沈天卻搶先給出了答案。
「因為無盡世界。」
沈天的聲音很平靜。
歐陽千絕原本微垂的眼皮猛地抬起，瞳孔中迸發出驚異。
歐陽千絕壓下激盪的劍氣，語氣中透著幾分匪夷所思，他點點頭。
「的確是因為無盡世界。」
「說來也巧。」
「之前我去了一趟黑淵裂谷。在那下面，遇到一個自稱來自深淵王族的傢伙。」
「把他殺了以後，我也才得知了無盡世界的信息。」
「一百多年前，這顆星球的上空突然撕裂出無數道空間裂縫。我們稱之為灰霧降臨，或者是大災變，從而開啟了靈氣復甦的紀元。」
「這其實是因為藍星和無盡世界發生了接駁，產生了空間通道。」
「無盡世界並不是一顆星球，也不是單純的一片星系。」
「那是一個體量龐大到超出我們想像的高緯度位面。它就像是一頭在宇宙中四處遊蕩的太古巨獸。而藍星所在的位面，恰好擋在了它遊蕩的軌跡上。」
「兩個位面在發生了碰撞。」
「我們感受到的所謂超凡能量，也就是讓武者覺醒、讓天地之力充盈的靈氣，。」
「那是無盡世界的能量，通過空間通道，如決堤汪洋般倒灌進了藍星這個原本乾涸的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