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城門前分成了兩列。
滿載石料的重車駛向右側，葛洛帶著沈天走進左邊的側門。
守衛接過他遞來的金屬牌，核對過車數，又從一袋碎晶中取走了一部分，才抬手放行。
沈天看向門內。
迎面經過的高大異族生著四條手臂，肩上扛著一隻鐵籠，籠中裝著不斷撞擊欄杆的飛獸。
走到橫樑下，他低下頭，鐵籠卻還是擦過梁底，刮出一串火星。
守衛指著旁邊更高的門洞，大聲呵斥。
四臂異族回了一句，將籠子往下放了放，繼續向前。
葛洛側過身，讓開一輛從後面駛來的小車。
車輪只有巴掌高，幾名不足半米的矮小生靈坐在車上，車頂豎著一根長杆，桿頭掛著銅鈴。
鈴聲響起，路上的行人便低頭看一眼，將腳挪開。
沈天跟著葛洛穿過門洞。
城內的道路比外面寬闊得多。
貼近牆根的位置留著窄道，石階低矮，通往一扇扇只有膝蓋高的門。
另一側的店面卻要仰頭才能看見招牌，門前用粗鐵鏈拴著馱獸，食槽里的碎骨堆得比人還高。
不同的聲音從四面傳來。
嘶鳴，短促的喉音，還有類似金屬敲擊的清脆聲響。
沈天聽不懂這些話。
路邊一名披著濕布的商販將手伸出水槽，沖葛洛連著比畫。
葛洛指了指自己的貨車，搖頭走開，對方便轉去招呼另一名背著水罐的客人。
「他賣什麼？」
沈天將意思通過精神波動送過去。
「水裡的卵。有些種族吃，有些買回去孵，替自己清理養殖池。」
葛洛的回答直接落入感知，不需要沈天辨認他喉嚨里發出的音節。
但街上那些交談依舊雜亂，無法因此聽懂。
沈天看見，幾個商販談不攏，便叫來一個掛著多塊骨牌的瘦小異族。
對方挨個聽完，再用不同的聲音轉述，最後從雙方手中各收走一點東西。
「譯話的。」
葛洛順著他的目光解釋。
「精神不夠強，傳不清意思，只能找他們。跑遠路的商隊都會帶幾個。」
沈天點頭。
這裡的交易，已經養活了專門靠語言吃飯的人。
街道盡頭，一面厚重石牆將工坊與住處分開。
牆上排著高低不同的煙口，有的向外冒出紅煙，有的卻不斷噴出冷霧。
一名工匠將燒紅的金屬從爐中拖出，交給身旁的石質傀儡，傀儡胸前嵌著數枚刻滿紋路的石片，抬臂便是一錘。
隔壁棚子裡，另一名工匠將掌心按在獸骨上。
骨頭順著他的手指緩緩彎曲，形成護住胸腹的弧度。
等形狀穩定，他又拿起金屬扣，往骨甲兩側釘去。
葛洛領著沈天走進一座寬大的院落。
先前分開的重車已經到了，幾個短角工人正在卸貨。
驗貨者刮開灰白石料的外殼，敲碎一角，接過葛洛的木牌記了幾筆。
一個肩背寬闊、下頜覆著細鱗的異族從爐房出來。
葛洛快步上前，指著沈天說了一陣。
對方看了沈天一眼，主動送來一道精神波動。
「葛洛說，你在路上修好了他的車。你要買材料，還是找爐子？」
「先看看成品。」
沈天回應。
對方帶著他走進側屋，將幾件兵器取下，擺在台上。
短柄重錘、狹長彎刀，還有一副套在四條手臂上的金屬護具。
護具內側縫著厚皮，供能紋路繞開了四處關節。
沈天拿起一件，能看出製作者在這些地方花過心思。
這裡的工匠了解自己的客人。
人族現成的兵器運過來，未必人人用得順手。
他放下護具，又拿起彎刀，手指順著刀背划過。
材料煉得不錯，內部紋路也很完整，只是幾處接合略顯生硬，長時間灌注力量，會增加損耗。
如果按照人族的標準評定的話，大概就相當於粗糙的靈器。
無盡世界的資源地大物博，但奈何他們的鍛兵技術有限。
「這些是給什麼實力的人用的？」
「護商隊、出城獵獸，都夠了。若是法則境的大人，要另做。」
那名工坊主人看著他。
「你要給自己買？」
「先了解一下。法則境？」
對方頓了頓，隨後伸出一根手指。
一縷灰色光芒沿指尖亮起，屋內懸著的金屬掛鉤同時輕顫。
「各族修煉的辦法不同。有的練血，有的養魂，也有的把身體換成別的東西。能掌握法則，才算跨過這一道門檻。」
沈天感受著那縷力量，已經有了判斷。
眼前這人的整體氣息，大致相當於藍星的九階。
但對方所說的法則境，涵蓋的範圍顯然更廣，不能與人族的某一階完全重合。
「再往上呢？」
「神境。」
工坊主人收回手。
「法則進入生命本源，連命都變了。到了那一步，才有資格被稱為神。」
他傳來的意念里，包含著力量融入生命、重新構成核心的含義。
沈天聽明白了。
十階。
稱呼雖然不同，那道生命躍遷的門檻卻是相通的。
所羅門以源質之心承載靈魂，自己以世界本源重塑生命核心，都已經邁過了這一關。
對方看沈天是第一次來黑石城。
並且，自己看不出沈天的真實實力，於是索性繼續解釋起來。
「前期、中期、後期。走到頂點，還有巔峰。這裡往來的各族，都這麼說，省得爭論彼此那些聽不懂的境界名。」
工坊主人抬眼看他。
「至於兩個神境誰更強，那得看他們怎麼打。」
沈天笑了一下，將彎刀放回台上。
神境前期，對應的正是自己如今的層次。
「黑石城有幾位？」
「三位。」
對方伸出三根手指，指向屋外。
「城衛軍的大統領，神境前期。管著外面幾處重要礦地的那一位，神境中期。最強的當然是城主，神境後期。」
「他們都聽城主的？」
「大統領聽。礦地那位和城主分收益，誰也不會輕易斷了自己的財路。」
工坊主人將台上的兵器重新擺齊。
「商隊進城交費，城主就得讓貨在城裡安全賣出去。你在外面與誰結仇，進來之後也得先把刀收好。」
沈天回頭，透過敞開的門看向街道。
一隊披甲守衛剛好經過，路邊爭吵的兩個異族停下推搡，各自退開。
來時他已經留意過。
普通守衛的力量，大多相當於藍星三到五階。
街上也有許多氣息微弱的勞工，推車、搬貨，靠一身力氣討生活。
葛洛約在六階層次，隊伍中最強的那名護衛，也不過相當於七階。
至於街上幾支裝備更好的商隊，六到八階的護衛都有，領隊之中才偶爾出現九階氣息。
神境，在這座城裡只有三人。
沈天重新看向台上的兵器。
九階時，他就已經斬殺過十階中期的敵人。
如今完成生命躍遷，修羅法相也已成形。
雖說，還沒有出手過，但他有這個自信，可以做到十階無敵。
因為他走的就是無敵路！
但人族來到這裡，已經有坐下來談條件的實力。
所羅門和三名蒼穹戰士，也都在神境這一層。
現在缺的是對外面的了解，以及能把資源、消息持續帶回去的道路。
「黑石城之外，還有更強的人？」
「當然有。」
工坊主人看著他，語氣倒很平常。
「遠處的大城，有我們城主也要親自登門拜見的強者。你若想知道那些地方，去問跑長途的商會。我這間工坊，連眼前的貨都做不完。」
說著，他拿起旁邊一塊寫滿符號的板子，朝院內叫了幾聲。
一個學徒跑來，接走板子，又送上幾件尚未完成的刀胚。
沈天看著刀胚邊緣尚未接通的紋路。
眼前這座城，對第一城而言已經是值得接觸的交易中心，放到更遠處，卻仍要仰仗別人的力量。
巴爾那樣的深淵領主，就在神境之上。
沈天沒有繼續追問遠處的強者，抬手點了點那幾件刀胚。
「做不完，是缺材料，還是缺人？」
「會做的人少。」
工坊主人嘆了口氣。
「粗胚他們能打，裡面的紋路總要我來收尾。出錯一處，送出去便可能斷在客人手裡。到時候，砸的是我的鋪子。」
沈天拿起一件刀胚，問清用途，徵得對方同意後，將力量緩緩送入其中。
未接通的紋路逐段亮起。
精神光焰掠過刀身，幾處多餘的材料被削去，剩下的紋路順著原有結構連成一體。
刀胚用的材料，足夠承受的力量，都擺在那裡。
沿著這名工匠的設計，將最後幾處處理妥當便夠了。
沈天將刀遞迴去。
「試試。」
工坊主人接過，先看了看紋路，隨後向刀中灌入能量。
灰光從刀柄一路貫到刀尖，沒有在接合處停滯。
他加大了力量。
刀鋒亮起，整段刃口的光芒依舊均勻。
工坊主人放下刀，又拿起旁邊一件自己完成的成品，反覆比較了兩遍。
「你有工坊？」
「有。」
沈天說道。
「這類東西，可以談一批。材料、樣式和數量說清楚，再定交貨。」
工坊主人沒有立刻開價。
他看向院子裡等著卸貨的車輛，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訂單板。
隨後，他將板子翻到另一面，推到沈天面前。
沈天看不懂上面的文字，對方便用精神波動逐項說明。
那是一批成套的兵器與護具。
「這一單的買家，正催著出城。」
工坊主人將剛剛試過的刀橫放在板子上。
「你若能穩定做出這個品質，我帶你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