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看他要什麼。」
沈天將訂單板推了回去。
工坊主人點頭，招來一個學徒，吩咐幾句，讓他出去找人。
隨後，他帶沈天穿過爐房，打開後院的一間庫房。
幾排木架上，兵器與護具按尺寸分開，金屬表面還留著打磨後的細痕。
沈天拿起一塊護肩。
與人族常用的制式不同，它下方多留了一道弧形缺口，綁帶也分成前後兩組。
「給四臂族用的。」
工坊主人解釋，
「下面兩條手臂抬起來，不能碰到上面的甲。」
旁邊幾副胸甲卻極窄，腹部一片片疊著薄金屬，只有關節處墊了軟皮。
「那一批是給鱗身族。他們身上的鱗比普通皮甲結實，怕的是骨節被刺穿。」
沈天將護肩放下，又查看了幾件。
尺寸和形狀都已做好，剩下的主要是內部紋路收尾。
也有幾件材料承受不住原定的紋路，需要重新調整。
「總共多少？」
「四十套。還有十二套沒收完。」
工坊主人指著最裡面的木架。
「買家要得急，已經來催過兩次。」
沈天走過去，精神力逐件掃過。
片刻後，他將其中一面盾挑了出來。
「這裡的材料雜了，照原樣接通，力量一衝就會裂。」
工坊主人接過盾，指尖灰光沿著背面的紋路遊走，最後停在一處不起眼的暗斑上。
他用工具刮開表層，裡面果然露出一條細細的黑線。
「這一件換掉。」
他立刻叫人取來另一面盾。
沈天檢查過，這才點頭。
「這十二套，我可以做。」
工坊主人剛要開口，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學徒領著幾名異族走了進來。
最前面那人身形瘦長，頸側生著暗黃色鱗片，披在肩上的獸皮已經磨破，腰間懸著一柄寬刃短斧。
他的身上散發出法則氣息。
九階。
沈天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對方身後跟著一名四臂戰士，兩條上臂抱著頭盔，下方雙手分別拎著一袋碎晶和一塊包著皮革的硬板。
還有一個身材矮小的異族，快步越過眾人，徑直蹲到那幾副窄甲旁。
工坊主人迎上去，將剛才的事情說了一遍，又把那柄彎刀遞給來人。
對方聽完，轉向沈天，送來精神波動。
「我叫索坎，替赤礫谷買這批兵器。」
「天。」
沈天沒有說出自己的全名。
對方絲毫不對沈天這一個字的名字感到意外。
無盡世界，種族無窮。
各種各樣的文化十分正常。
「你能讓我們什麼時候裝車？」
「驗過樣品，談好報酬，就可以動手。」
索坎低頭看了看彎刀，將它遞給身後的四臂戰士。
那名戰士空出一隻手接刀，走到院內試兵用的石柱旁。
工坊主人抬手示意，將旁邊一柄同樣尺寸的成品也交給了他。
沈天站在一旁，看著對方先後催動兩柄刀。
第一柄的光芒在刀背處微微一頓，隨即鋪滿刃口。
第二柄亮起時，整道鋒芒幾乎同時貫通。
四臂戰士動作停了停。
他將兩柄刀換到另外兩隻手裡，再試了一遍。
結果依舊。
接著，他抬起沈天處理過的那柄刀，朝石柱斬去。
碎屑迸開。
刀鋒劃出一道深痕，緊接著又是數次劈斬，能量沿著刀身反覆衝過，刃口的光芒沒有散亂。
四臂戰士停手，摸了摸刀柄，又將另一柄刀握在手中比較。
他抬頭對索坎說了幾句。
索坎接過兩柄刀，親自注入力量，很快便察覺出差別。
材料相近，紋路也相近。
可用同樣的力氣催動，沈天處理過的這一柄，力量抵達刀鋒時明顯更足。
連著用下來，握柄處也沒有原來那般燙手。
「剩下的，都能做到這樣？」
「按各件材料能承受的程度來。」
沈天指了指被挑出來的盾。
「那種東西，得先換。」
索坎看了一眼裂隙已經暴露的盾，伸手將兩柄刀分開放下。
「報酬怎麼收？」
工坊主人報出一個數，索坎皺了皺眉，卻沒有立即反駁。
沈天聽完，先問清了其中屬於材料、粗胚與最後加工的各部分價錢。
工坊主人說得很明白。
沈天承擔剩下十二套的收尾，便拿走這部分加工錢。
已經做好的二十八套，仍按原來約定交付。
索坎若要一併改好，需要另算。
「先把沒做完的給我。」
索坎說道，
「車已經在等。」
沈天沒有急著應下，又指向庫房邊上一箱尚未入爐的金屬。
那些金屬斷口泛著淡青色，能量順著指尖滲入，傳導相當順暢。
這類材料，帶回第一工廠，無論製造兵器還是試製機甲都有用處。
「我的報酬，拿一部分換成這種料。」
工坊主人有些意外。
索坎卻答應得很快。
「我們帶來的貨里就有，還沒全賣。可以拿過來，按這間工坊收貨的價折。」
「還有地圖。」
沈天看向他。
「你們來時走過的路，和補給的地方，以及沿途哪些聚落能交易。從餘下的加工錢里扣，剩下的付碎晶。」
索坎沒有立刻回答。
「你要去赤礫谷？」
「先認路。以後我的人出來送貨，總要知道該往哪裡走。」
索坎打量他片刻，轉身取過那塊包著皮革的硬板。
皮革展開，裡面夾著數張刻了線條的薄片。
他抽出一張，壓在木架上。
「商路可以給你。谷里水源和守備的位置，不賣。」
「我買的是路。」
沈天將那張薄片轉了個方向。
索坎在一處城形標記上點了點，通過精神波動說明那裡就是黑石城。
隨後，他沿一條曲折線跡往下，逐段解釋地形。
這條路比葛洛的地圖伸得更遠。
但越過赤礫谷之後，只剩一道沒有細節的長線。
索坎坦言，那一段只記了外來商隊報出的方向，他自己沒有走過。
沈天記下有據可查的部分，讓他將危險地段單獨標出。
雙方談定之後，索坎命人去取金屬，工坊主人則騰出一張長台，將需要加工的裝備依次擺好。
先前蹲著檢查窄甲的矮小異族忽然開口，指著其中一副甲，連連擺手。
索坎替他傳來意思。
「腹部這裡，穿上會卡住。他們鑽進石縫採料，要能蜷起身子。」
沈天拿起那副甲，讓對方演示了一次。
甲片收攏時，最下面兩片會擠在一起。
他抬手抽出連接處的金屬扣，調整疊壓順序，再將扣環壓成扁平的形狀。
「再試。」
那矮小異族套上甲，伏低身體，雙腿幾乎貼到胸前。
這一次，甲片順暢地滑開，又隨著他的起身重新合攏。
他伸手摸了幾下，咧嘴笑了。
沈天記住這個細節。
往後真要做各族的生意，樣式得讓所羅門重新整理。
眼前這些工匠知道客人怎麼生活，這些經驗同樣有用。
至於最費工夫的紋路加工，第一工廠完全可以接過去。
精神光焰在他掌中升起。
一件護臂浮離長台，原本斷開的紋路逐一接通。
沈天手指一引，將一處過窄的連接拓寬，光焰隨即退去。
護臂落回桌面時，第二件已經浮起。
工坊主人原本拿著刻刀站在旁邊，準備隨時補手。
看過數件之後，他將刻刀收了起來，轉而叫學徒搬來裝貨的木箱。
索坎也不再催促。
每做完一件，他便交給身後的護衛試用。
四臂戰士將護具一一套好，揮動四條手臂，彼此交錯的甲片始終留著活動的空隙。
送往貨車的木箱漸漸裝滿。
等取料的人回來，長台上只剩最後兩件。
索坎站起身，親自打開金屬箱，讓沈天驗看。
裡面裝著與樣品相同的淡青金屬，一塊塊碼得整齊。
沈天取了幾塊檢查，確認沒有問題，又接過對方遞來的小袋碎晶和重新刻好的商路圖。
最後兩件護具處理完畢，索坎逐件驗收，隨即吩咐裝車。
這筆交易，到此算是成了。
工坊主人摸著空下來的長台，開口問道：
「往後再有貨，我到哪裡找你？」
「先在你這裡留樣。下一批要多少，送到什麼地方，等我的人過來再談。」
工坊主人取來一件備用護臂，沈天補全紋路，將它放到架上。
這批現成粗胚，他隨手便能處理。
真正需要安排的是回去之後，讓所羅門把生產和運送接起來。
人族能拿出來的，也遠不止這幾件兵器。
院外傳來馱獸的低吼。
索坎已經走到門口，正催人繫緊箱繩。
沈天拿起新換來的地圖，目光停在其中一段被刻了橫線的道路上。
「這條路，剛才為什麼劃掉？」
索坎回頭看了一眼。
「最近走不通了。」
「獸群？」
「不清楚。有兩支該到的商隊，一直沒到。有人過去探路，回來便說要繞行。」
沈天走到他面前，將地圖展開。
「離這裡多遠？」
索坎順著路線指過去，越過赤礫谷，又點了點那道沒有地形細節的長線。
「還在更遠處。我沒去過，得問那些跑長途的。消息也是他們帶來的。」
「所以你急著回去？」
「我們還得靠另一條路運糧。趁現在能走，先把東西帶回去。」
索坎將腰間的短斧扶正，把傳來的精神波動收束到沈天身前。
「何況，回來的那些人還說了一件事。」
「什麼？」
「路上的幾個聚落，已經換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