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
沈天的聲音傳下。
穆珂這才回神，連忙扶住剛被放下的嚮導。
對方也在仰頭看著半空，直到穆珂叫了兩聲，才將目光轉回來。
「你怎麼回來了？」
「來接你。」
穆珂指向沈天。
「這位是天閣下。」
沈天落到岩台上。
法相收回戰盾，其餘輪廓漸漸隱去，唯有禁錮俘虜的力量仍牢牢鎖在對方身上。
黑甲生靈被放在岩台中央，雙腳觸地，膝蓋卻撐不起來。
沈天將他腰間的儲物器具和傳訊用的黑晶一併取下，各自封入一層界壁。
隨後，他抹去兩名嚮導鎖環中的力量，將鎖環摘下。
沈天看著俘虜頸側的鱗片。
那層灰光已經暗淡下去，殘存的黑氣卻仍盤在鱗縫間。
「你原來是哪一族？這股深淵力量，怎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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俘虜抬了抬頭，沒有回答。
沈天收緊禁錮，斷裂法相帶來的痛楚尚未平息，對方立刻傳出意念。
「我們原先不屬深淵！族地被攻破後，活下來的人接受了轉化，才成了眷屬。」
「谷里那位呢？」
「同族！他也一樣。」
沈天看了一眼那對彎角。
原來的種族形貌還在，連法相也保留著舊族的特徵。
深淵力量灌入後，與原有法則一同驅使，便成了方才那副模樣。
「深淵王族也在這裡？」
擁有純正深淵王血的，被稱為深淵王族。
「沒有！」
俘虜答得極快。
「我們只是眷屬，得來的力量遠不如王血純粹。這裡只派了我們來收礦、征人。」
沈天記下這句話，繼續問道。
「谷里誰做主？」
對方沒有回答，視線落向那些被壓住的押送者。
沈天抬起手。
壓在他本源的力量向內收了一分。
黑甲生靈身體猛地蜷起，精神波動終於傳出。
「我們這支隊伍的首領！神境後期，人在谷里！」
「還有幾個神境？」
「算上我，兩個。」
沈天沒有立刻鬆手。
「你們占這裡做什麼？」
「收礦，征人。各處采出來的料集中到谷里，再從這裡運走。」
「運去哪裡？」
「後面的集貨地。我只送到交接處，再往後不是我管。」
沈天讓他指出方向，將那一處記在新圖上，隨後看向獲救的嚮導。
「你見到了什麼？」
嚮導定了定神，以精神波動回答。
「他們把原來的料場占了，爐子還在用。谷里每天都有車進出，我們先被關在北邊石屋，後來分批帶出去認路。」
他指向車上的粗料。
「這一趟，是讓我認去集貨地的岔路。礦從裡面運出來，路也是占下谷地以後讓附近族群修的。」
兩邊說的能對上。
沈天看向俘虜。
「其餘嚮導呢？」
「在谷里。」
「全在？」
黑甲生靈頓了一下。
沈天的手指還未落下，對方便急忙傳出意念。
「派出了三隊！每隊帶嚮導，查聚落和沒記過的路。還沒有回來。」
「往哪邊？」
三道方向被逐一指出。
沈天讓他把最後知道的落腳處也標出，隨後將圖轉向兩名嚮導，分別詢問。
他們只認得其中幾處聚落，無法證明探路隊如今到了哪裡。
沈天記下這層區別，沒有順著圖上的長線繼續猜。
被扣嚮導已有一部分被送出去，留在谷里的必須儘快接出來。
他轉向石赫。
「把這裡的消息帶回去。告訴鐸山，深淵的眷屬占了採料地，也在借當地嚮導向外查路。已經派出的三隊，方向都在這張圖上。」
石赫接過圖，又看向伏砂。
「我們帶這些人去最近的貨站，從那裡接著傳信。」
沈天點頭，讓穆珂認出的嚮導留下帶路，其餘趕車者和另一名嚮導交給兩人安置。
他將七名押送者的力量逐個封住，留下交由石赫看管。
礦車暫時停在路邊，先把人帶離此地。
石赫看了眼仍被禁錮在沈天身側的神境俘虜。
「閣下，谷里還有神境後期的消息，我也會一併報給城主。」
「報去吧。」
沈天提起俘虜，目光轉向山谷方向。
「這人跟我走。消息有假，到了地方再問。」
穆珂已經站到獲救嚮導身旁。
沈天抬手將兩人帶起，赤紅光芒掠過山脊，徑直朝山谷而去。
岩台上的石赫抬著頭，手裡的地圖還沒有收好。
來時，大統領讓他跟著探路，查明情況便送消息回來。
如今消息查到了。
可那位天閣下，已經帶著抓來的神境，去找谷里的眷屬首領了。
山谷出現在前方。
沈天帶著三人落到山腰，嚮導立即指向北側一排石屋。
「我們原先就關在那裡。」
精神力掃過，屋內擠著十餘道氣息，門外有持械眷屬看守。
再往南，礦料堆在爐房兩側，許多異族正在搬運，遠處還有拖著空車進來的馱獸。
沈天將俘虜壓在身側，指向北邊。
「跟緊我。門開了，你們去認人。」
他踏入谷口，精神力已經落向石屋。
看守剛抬起頭，身體便僵在原地。
門上的鎖鏈崩斷，一層界壁沿著石屋外牆展開。
爐旁搬料的異族也被沈天的力量托起，送入護持之中。
爐房後方，轟然升起一道灰黑色光柱。
「誰敢闖這裡！」
一個肩披骨甲的高大身影凌空而起。
彎角，厚鱗，外覆骨甲。
同樣的種族形貌，他身上的氣息卻比沈天手裡的俘虜強出一截。
十階後期。
眷屬首領看見被禁錮的同族，目光猛地一凝。
中期的實力，竟被傷成這樣，還活著帶到了這裡。
他沒有急著撲下，灰光卻已在身後鋪開。
「閣下，這片料場歸偉大的深淵一族。放下人，今日的事還有得談。」
沈天看向石屋。
穆珂已領著嚮導趕過去，正扶起一名從門內出來的異族。
他收回目光。
「扣下的人全部放出來。派出去的三支隊伍，叫回來。」
首領的臉色沉了下去。
「你知道是誰的命令？」
「你可以一起叫來。」
沈天抬起頭。
「現在，先放人。」
灰黑光柱猛地向兩側撐開。
一尊披著骨甲的雙角巨人屹立谷中，雙手握住巨斧，身周厚重灰光層層疊起，壓得兩側山壁接連開裂。
深淵黑氣沿骨甲的縫隙奔涌，覆滿斧刃。
谷中搬料的異族紛紛伏低身體。
巨人抬起斧頭，斧刃尚未落下，前方空間已經被擠出一聲長嘯。
首領沒有再留手。
那名同族的慘狀就擺在眼前，他若還只把來人當作尋常前期，死的就會是自己。
巨斧轟然劈落！
沈天身後，三頭六臂同時展開。
一臂持盾迎上，斧刃撞在盾面，迸出的黑光被赤紅鋒芒切碎。
沈天腳下沒有退，護住石屋與勞工的界壁也紋絲不動。
修羅法相另外兩臂已從源界取出刀劍，分從左右斬向骨甲巨人。
首領立刻轉動斧柄，巨人雙臂收回，橫架的長柄接住刀鋒，斧面又擋住壓來的重劍。
兩道巨響幾乎連在一起。
骨甲巨人的手腕往下一沉，雙腳踏穿了料場外的岩層。
首領急催法則，骨甲上的黑氣湧向刀劍，想要纏住兩件兵器。
巨人隨之側身，準備借斧柄推開正面的重劍。
一道槍鋒卻已從盾沿探出。
首領瞳孔驟縮。
他雙手還握著巨斧，赤紅長槍已經刺進肋下，洞穿層層骨甲，將整尊法相貫在槍上！
黑色侵蝕之力剛撲上槍身，便被纏繞其上的毀滅閃電撕開。
修羅法相持槍的手臂向外一挑，巨人胸腹被扯開。
原本被斧柄架住的刀劍同時壓下，巨斧崩斷，骨甲法相隨之裂成數塊。
首領噴出一口黑血，從崩散的法相後方倒掠而出。
他剛越過爐房上空，修羅法相側方的面孔便已轉向他。
長戟掃過。
護身法則、骨甲與肉身在赤紅鋒芒中一併斷開，殘存的本源剛要聚攏，便被緊隨而至的毀滅閃電吞沒。
谷中那股神境後期的威壓，徹底消失。
【叮！成功擊殺十階後期深淵眷屬，獲得殺戮值300000點！】
系統提示在眼前彈出。
三十萬殺戮值到帳。
沈天掃了一眼增長的數值，隨即將面板收起。谷里的事還沒結束，這筆收穫，等清理完再用。
沈天收回兵器，身後的六臂緩緩垂下。
被他帶來的俘虜仰著頭，喉嚨不停滾動。
這次，他連替首領求饒的念頭都沒生出來。
石屋前，穆珂扶著那名異族，望向空中正在散去的黑灰。
「首領死了？」
身邊的人問。
穆珂點了點頭，伸手扯下對方頸上的斷鏈。
「走，帶我們去找其餘人。」
沈天的意念已壓向整座料場。
「放下兵器。」
幾名想往谷外逃的眷屬被按落地面，其餘看守望著首領消失的位置，陸續鬆開了手。
沈天逐一封住他們的力量，讓獲救者互相辨認。
礦料暫留原地，誰被扣了貨、誰被逼來採料，等人接出來再核實。
在俘虜指認下，他從爐房後的石室中取出一摞路線圖。
嚮導認出了自己畫的那張，隨後又翻出幾份其他商隊留下的記錄。
原先地圖上的空白，被這些人走過的路接起了大片。
沈天將圖收好，取出先前封存的傳訊黑晶，放到俘虜面前。
「你能叫回那三隊？」
「能。他們出發時，我也在。」
「用你原來的說法，通知他們回來領下一批任務。」
沈天鬆開一線禁錮，盯住流入黑晶的精神波動。
俘虜不敢抬頭，依次向三支隊伍發出召回訊息。
沈天等了片刻。
黑晶亮起，一道回訊傳來。
俘虜聽完，低聲道：
「第一隊說，帶著嚮導回程。」
「另外兩隊呢？」
「還沒回。」
沈天將黑晶扣在掌中，看向山谷外新修的道路。
「那就等他們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