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側炮位尚未完全收回,幾名武者立在艙門外,刀槍上的氣息還未散盡。
商隊領頭的是個額生短角的老者。
他飛到半空,離開艦隊正前方,將手中代表商隊的金屬牌舉起。
一道意念隨之送向指揮艦。
「我們是去黑石城交貨的,前方道路可以讓開。」
沈天垂眼看了一下。
車上綁著原礦,幾名護衛圍在貨車旁,沒有架設兵器。
他以意念回應。
「照常走,不用停。」
老者看見他的面容,目光一頓。
「閣下……是在西側院裡驗料的那位?」
「你去過?」 「前些日子送過樣料,遠遠見過一次。」
老者又往後看了一眼。
他在驗貨院聽說過赫鎧的死訊,也記得鐸山向供貨者提過的新族名。
當時院裡只有兩個人。
現在,那人身後懸著一整支艦隊。
艙門外的武者各持兵器,隔著一段距離,他仍能分辨出其中幾股強盛氣息。
更遠處,天衡轉頭掃來一眼,老者便自覺停住了繼續探查的念頭。
「這些都是人族的兵?」
沈天點點頭,他絲毫沒有要掩飾實力的意思。
此次出征,實力展現得越完全,以後做生意的時候,就會少許多的阻礙。
看向商隊來路。
「你們從西邊過來,軍堡那邊有什麼動靜?」 老者遲疑了一下,指向身後的河谷。
「我們沒走堡前。西邊路口昨晚添了查貨的人,幾輛送甲料的車被留了下來。我們繞了南側舊路。」
「親眼見的?」
「是。扣車時,我們就在後面。」
沈天記下方位。
「到黑石城後,把你看見的告訴鐸山。」
老者應下,降回車隊。
先前按住兵器的護衛鬆開了手,壓低聲音問他。
「他們往西去做什麼?」
老者沒有馬上回答。
最前面的艦船上,黑色軍旗已經越過河灣。
旗上的赤金戰刀被風展開,朝著西嶺軍堡的方向。 他取出聯絡石,將意念送了進去。
「把留在黑石城的那批整料先留下。」
石中傳來詢問。
老者仰頭看著最後一艘運輸艦遠去。
「等我回來,去西側驗貨院再談一次。」
……
河道逐漸收窄,兩岸的山勢也高了起來。
沈天將商隊指明的路口交給陸長風,自己向前掠出,赤隼隨即跟上。
天衡留在艦隊上方。
越過最後一道橫嶺,西邊的山谷終於展開。
一座依山而建的軍堡出現在視野里。
黑色堡牆橫截谷口,兩側石坡上立著高塔。 牆後的道路一直向內延伸,幾座長形庫房分列道路兩旁,運料車正在其中穿行。
沈天停在嶺線內側。
更遠處,一支懸著黑旗的隊伍正從北面支路進入軍堡。
車輪壓過地面,後方跟著成列披甲戰兵,人數仍被山勢遮住了一部分。
堡牆上,一排沉重的弩架緩緩轉向。
他們已經發現遠處的艦影。
低沉號角越過山谷。
沈天將眼前所見傳回指揮艦。
「艦隊停在橫嶺後,先別進谷。」
他的目光越過堡牆,落向軍堡深處。
那裡,一道原本收斂的神境氣息正在升起。
赤隼望向堡內。 「十階後期。」
一道披著黑甲的身影從高塔後升起,停在堡牆上方。
他沒有立刻靠近,身後的黑旗先向兩側展開。
谷口幾扇厚重石門轟然打開。
成列戰兵從門後湧出,沿著堡前的寬闊坡地分開。
黑色甲面在日光下連成大片,長柄兵器越過肩頭,指向橫嶺。
沈天取出傳訊石,接通鐸山。
「我到西嶺了。四面大旗,每面下面又分三面小旗。你認不認得他們的編制?」
石片另一端,鐸山停了一下。
「您已經到了?」
「說眼前的。」
沈天將看到的軍旗與戰兵影像傳了過去。 「四個重甲戰團。」
鐸山的回應快了起來。
「每團滿編三千,下面三個千人營。百人一隊,十人一組。西路軍在商路上調過兵,我見過他們清點。」
「一萬二?」
「滿編是這個數,眼下缺多少,我不敢說。」
沈天的感知掃過。
四個大陣仍在向外填人,堡牆後還有兵列移動。
最前面的戰兵大多五六階,百人隊裡已經能見到七階。
八階氣息分布在各營之中,幾股九階力量則始終靠著主旗移動。
這些人身上生著鱗片,額角與骨甲各有差別。
外穿的甲冑沿著天生鱗甲扣合,胸腹處一條條暗青紋路正逐漸亮起。
「重甲兵是哪一族?」 「玄甲族。他們自己就能煉甲,把礦料里的精華煉進鱗骨。外面的兵甲,再由爐場裡的匠人按各人的骨形鑄。」
鐸山壓低了傳意。
「黑旌軍的骨幹多是他們,外路還有別族的軍隊聽令。那些有翼的、馭獸的,不一定是玄甲族。」
沈天看向軍堡兩側。
三支隊伍正離開主陣,其中一支騎著低伏的鱗獸,沿北坡快速展開。
另一支背生灰翼,在山壁之間起落,最後一支繞向南側,兵器較短,甲冑也薄得多。
赤隼的意念隨之送來。
「左右兩路,加上後面那支,約三千。」
沈天又掃過堡牆、戰車和器械陣地。
操械者與貼身護衛混在一起,約有三千之數。
連同正面逐漸展開的四個重甲戰團,眼前能查見的作戰人員接近一萬八千。
單論人數,已是人族此次出兵的三倍。 這還只是西路的一處集結地。
「黑旌軍的爐場,都是這麼供兵的?」
「他們本族管軍,收服的地方交礦、交料、交匠人。幾座爐場供一片駐地,駐地再往大堡交。」
沈天看著谷口那些重甲。
烏勒逼人開爐,赫鎧沿路查礦,最後送到的就是這裡。
戰兵胸前的暗青光紋彼此牽連,十人之間先接成一片,再由後面的持旗者把各組收攏。
一隊長槍手穿入前排空隙,外層重甲兵同時側身,替他們遮住了兩翼。
更後面,弓弦接連拉開。
「他們的甲能連在一起?」
「能分掉一部分衝擊。」鐸山道,「但得挨得近。陣形一散,前面的人就得自己接。」
沈天將這句話連同影像送回指揮艦。
陸長風已經在看。 「不跟他們整面硬撞。先把隊伍切開。」
堡門內,沉重的車輪聲壓過了腳步。
一輛輛黑色戰車駛上坡地,寬大的車身幾乎與兩側戰兵齊高。
車首覆著弧形甲板,車腹嵌入結晶,幾道粗紋從車輪一直延伸到車頂。
低沉震鳴中,弧形光幕撐起,罩住車側跟進的戰兵。
車頂的弩臂緩緩張開。
兩名操械者合力推入一根漆黑重矛,尾端剛卡進槽內,矛身刻紋便開始吞吸結晶逸出的光。
堡牆上,同樣的重弩也已經抬起。
那些矛鋒越過橫嶺,朝向更遠處的艦影。
「裂空弩。」
鐸山認出了它。
「專打重甲和飛在空中的東西。矛上刻的紋能把蓄進去的力量壓在尖端,射穿之後才炸開。換矛、蓄力都要時間,可一旦讓它正中船腹……」 「我看見了。」
沈天的目光移向高塔下方。
堡牆深處,成片紋路從地底亮起,與塔基相連。幾處被弩架遮住的薄弱位置隨之覆上一層黑光,整座軍堡的外緣漸漸閉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