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攥緊長戟,戟杆向內翻轉半圈。
胸口那些完好的金紋接連亮起,金光刺眼。
胸骨、左肩、左臂中的力量同時湧向戟鋒,完好的部位也沒留下一絲餘力,戟尖的冷光越發濃重!
黑金光芒迅速收束。
周圍翻滾的塵浪停在了半空。
戟鋒間的力量越聚越重,塵浪跟著下沉,被一層層壓向地面。
閻嶠盯著沈天,眼中的兇狠半點沒退,已經顧不上身上的傷。
近身纏鬥,他已經吃盡了虧。
那就趁這個人族再次貼上來之前,把剩下的力量全砸過去!
沈天追擊的腳步停了半拍。
周身煞海翻湧,積攢的赤光不斷湧入法相。
受損的手臂和胸腹被血光包住,裂口一點點合攏。
連續硬碰下來,儲備已經耗去不少,但【不死劫身】的時限連一半都還沒過,他還有時間繼續打。
他抬頭看向前方的閻嶠。
崩裂塌陷的右肩,缺損通透的肋腹,半毀焦黑的左掌。
剛才還壓得他難以換位的十一階深淵真身,如今連肩胸都殘缺不全。
沈天的目光掃過這些傷處,隨便哪一處再挨重擊,都可能讓這具真身撐不住。
沈天猛地握緊神罰戰刀。
六件兵器上的法則光芒同時亮起。
雷霆沿著重劍奔涌,赤焰從戰斧刃口竄起,長槍與戰戟的鋒芒交錯收緊。
在他身後,四重界壁的虛影逐層向內合攏!
源界本源隨之湧來,托住匯聚的戰煞,血色殺勢越壓越濃。
閻嶠的目光最後落在那柄尚未斬出的戰刀上。
刀鋒還沒劈落,附近的黑金護光就已經向內凹下了一小片,恰好正對著刀刃。
他握著戟杆的五指越收越緊,目光再沒從刀鋒上挪開。
法相六臂齊舉,神罰戰刀高高擎起。
赤紅刀芒濃得幾乎遮住刀身,周遭空氣被灼得扭曲。
重劍上的雷霆越過劍柄,長槍的鋒芒向內收攏,戰斧與長戟內的法則力量也沿著六條巨臂涌動,一齊灌進刀身。
巨盾上的血紋一層接一層亮起,血光順著紋路流轉。
四重界壁在沈天身後顯化,附近的空間隨之收緊。
六兵天刑!
煞海中的戰煞大股湧出,壓進戰刀。
沈天手腕猛地一沉。
血色法相的六條手臂崩開細密裂紋。
顯然已經到了極限。
已經到了極限,再加下去,自己的肉身會先一步崩潰。
正前方,閻嶠的長戟已經殺到!
黑金真身殘存的力量全被壓入戟鋒。
黑金暗柱捲住天空中的碎雲,帶著整片下墜的雲氣撞向沈天,壓得他頭頂一暗。
沿途的空間向內擠壓,半空下墜的碎石剛碰到暗柱邊緣,便被碾成粉末。
沈天大步迎上,法相左臂掄起巨盾,壓住戟鋒下沿。
右側重劍同時橫掃,劍脊撞向粗壯的戟杆,雙兵一齊發力!
轟!
兩軍上空炸開一聲巨響!
巨盾與重劍同時彈開,反震沿著兵器傳回,法相雙臂也被震得向外揚起。
法相胸前的血紋沒能頂住戟勢,向內塌陷了一片。
雙兵彈開的剎那,神罰戰刀動了!
赤紅刀鋒順著雙兵撕出的那線空當,迎頭劈進黑金暗柱!
刀芒在半空鋪開,赤光傾瀉而下,天空驟然亮如白晝。
下一刻,方圓數十里的雲層從碰撞處向外撕開。
赤紅與黑金交織的光環擴向高空,雲層一圈圈退開。
更高處蒼白的天宇露了出來,戰場上的人抬頭望去,頭頂再沒了半點雲影。
餘波掃過谷外北坡,沿著坡面犁出一道深溝。
整片岩層從溝邊掀起,向外翻卷。
山頂崩落的巨石還懸在半空,氣浪已經追上,將它們碾成漫天灰霧。
半空中,閻嶠龐大的身軀猛地下沉。
他手裡的長戟未斷,但粗壯的戟杆已被巨力壓成了彎弓。
他左臂覆蓋的暗金鱗骨,爆出密集的碎裂聲,一片片剝落。
胸前剛剛聚合的金紋被刀鋒撐開。咔!右肩深處傳出一聲骨裂。
那片早先被劈裂的真骨再也支撐不住,裂口一路貫穿,湧來的本源斷在了這裡!
神罰戰刀沒了阻擋,順著裂口切入肩胸深處。
嗤!
半邊肩胸炸開,暗紅血肉混著金芒向外迸射。
貫通整條手臂的金紋被刀鋒截成兩段。
沈天眼中紫芒驟亮。毀滅閃電順著刀鋒灌入傷口,一道道紫光穿過骨肉,鑽進黑金真身內部,擊中那處已經斷開的本源連接!
閻嶠發出悽厲的怒吼。
他急忙抽調本源,左手成爪,摳進自己潰爛的右肩。
他抓住被雷光灼毀的骨肉,想一把撕下來,阻住紫光繼續蔓延。
他還沒來得及止住雷光,肋腹處就亮起一道灰白色的裂痕。
那片早先留下的永久缺損始終沒能補上。
如今裂痕從這裡向上延伸,與肩頭的新傷連成一線,中間的骨肉再也撐不住!
咔嚓!
刺耳的撕裂聲中,整片胸腔從中間硬生生折斷!
黑金長戟脫手墜落,閻嶠殘破的身軀向後拋飛。
從肩背到脊骨,再到肋腹,維持真身的金紋接連熄滅。
龐大的黑金真身在半空中四分五裂,大塊血肉和鱗骨密密麻麻地砸落。
十一階的本源還在支撐。
一縷縷金光從碎裂的骨肉中繃緊,牽著殘軀向胸腔中央的空處收攏。
分開的鱗骨重新靠近,幾塊血肉也被拉到了一起。
沈天已經追到他面前,連讓他喘口氣的時間都沒留。
法相持刀的手臂崩開血線,煞海中的赤光立刻補入裂口。
沈天借這股力量穩住刀身,追擊的速度絲毫沒減。
法相長槍捅穿閻嶠胸前的殘甲,重劍橫斬,切斷正在回流的金紋。
神罰戰刀再度高舉,對準先前撕開的創口,連刀帶臂重重壓下!
轟!
轟鳴聲壓過了骨肉碎裂的動靜。剛被金光拉攏的殘軀再次炸開,碎塊向四面飛散。
閻嶠臉上的兇悍再也掛不住了。
這一次,金光沒能把它們拉回來,被戰刀碾碎的本源也沒能重新聚合!
他可以果斷捨棄被燒盡的骨頭,卻怎麼也找不回肋腹處那片永遠消失的生命聯繫。
新添的刀傷還在向內臟深處蔓延。
沈天六臂連擊,兵器接連落下,他這具破爛的真身已經扛不住了,再打下去,連最後的本源都保不住!
「停手!」
驚懼的吼聲剛出口,尾音還沒落下,法相戰斧已經帶著風暴劈進他的左肩!
閻嶠半邊殘軀被劈得向下翻滾,已經穩不住身形。
後面的求饒只擠出半個音,便被這一斧打斷。
一團刺目的金光從漫天碎肉間衝出!
閻嶠再沒去拉扯殘軀,任由骨肉墜下,徹底捨棄了黑金真身。
他用最後一點完整的本源裹住神魂,化作一道金光,直衝遠處的軍堡!
只要穿過護陣,裡面還有底蘊可借,他就能暫時保住這條命。
沈天目光冷了下來,盯住那道逃竄的金光。
背後的源界虛影展開,一直籠罩到軍堡上空,遮住了天光。
四重界壁在軍堡上空升起,厚重的壁面擋住去路,將逃竄的金光圍在其中!
砰!金光撞上第一重界壁,包著神魂的本源被撞得向內一縮。
閻嶠立刻換了方向,貼著界壁邊緣亂竄,試圖找出空隙。
他才繞過去,第二重界壁已經合攏。
第三重界壁堵住側面的空處。
金光剛撞開一絲縫隙,第四重界壁便壓了下來,那點透出的光也被封住!
封閉的空間內,金光劇烈搖晃。
閻嶠的神魂,看著沈天一步步走近。
他又望向四周,四重界壁全已閉合,連條可鑽的縫都沒留下,臉上只剩絕望。
沈天眼中的紫芒再次亮起。
閻嶠的生命線在他視野中顯露,剩下多少力量,一眼就能看清。
此前貫穿黑金真身的濃烈光焰,如今已暗淡了大半。
這個十一階統領的生命本源,損失早已超過半數。
剩下這點力量勉強裹著神魂,金光卻還在晃動,根本撐不起先前那具強橫的真身。
九幽審判。
灰黑色的死寂之力,重重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