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嶠的神魂劇烈抽搐。
表面殘存的金紋一層層向外撐開,抵住落下的死寂之力,卻攔不住它沿著生命聯繫繼續侵入。
他的精神波動撞在四周的界壁上,求饒聲急得變了調:
「停下!我可以把這座軍堡給你!裡面的東西全都是……」
崩。
生命線斷了。
金光中那張扭曲驚懼的面孔,驟然定格。
下一秒,神魂連同最後一點本源無聲碎開。
細碎的流光向四面飄飛,越來越淡,最終消失。
界壁囚籠之中,血肉沒能重生,神念也沒能逃出。
暗金光點逐個熄滅,最後連那張臉的輪廓都看不見了。
閻嶠,死了!
沈天靜靜佇立在高空。
他握著神罰戰刀的手背上,青筋依舊根根暴起。
熟悉的系統光幕,在視線中彈出。
【擊殺目標,獲得殺戮值500000點!】
50萬殺戮值!
沈天盯著那行數字,終於笑了出來。
從開啟不死劫身爆發,到徹底磨滅強敵,整個過程甚至不到一百秒。
十階前期,陣斬十一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持刀的右臂。
並非肉體。
神體最深處,依然殘存著強行施展六兵天刑帶來的撕裂感與酸脹。
煞海里剛剛透支的那股龐大力量,也並未憑空補足。
但是,他贏了。
閻嶠已經死透,一百萬殺戮值也進了帳,身上的傷痛都沒能壓住這份痛快。
這場越階的生死硬仗,打得值!
北坡的戰場上。
那名正舉起重錘準備搏命的敵方主將,動作忽然僵在了半空。
他仰頭望向高空,那裡已經沒了閻嶠的氣息。
方才還兇狠的臉僵住了,似乎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感知到的結果。
趁他愣神的這一瞬,陸長風的戰刀帶著狂風斬落!
森寒的刀芒毫不留情地切開了他的肩甲。
主將悶哼一聲,腳步踉蹌後退,腳下那面早已破損的黑旌軍旗,也隨之一歪。
「統領大人的氣息……」
大旗旁的戰兵們聽到了動靜,紛紛停下廝殺,呆滯地仰起頭。
高空之上,軍堡穹頂的背景中,只剩下一尊凶焰滔天的血色法相。
閻嶠的氣息,徹底消失了。
更遠處,南北兩側防線外圍,受損的蒼穹機體依舊懸停。
巨大的兵刃與炮口指向防線內部,沒給殘兵留下衝出的機會。
之前殺過去的另外兩名神境副將,再也沒出來。
三名神境強者,全滅!
一名殘存的敵軍守兵瘋了般催動掌心的黑色晶石。
他連續發送了數道緊急呼叫,黑晶卻死寂一片,再無半點回應。
他旁邊的同伴死死攥著手裡的長矛。
噹啷!
北坡下方,突兀地響起一聲金屬落地的聲響。
一名渾身浴血的黑旌軍士兵雙膝發軟,「撲通」跪倒在戰車殘骸旁,絕望地丟下了手中的長刀。
附近的幾名士兵看看血色法相,又轉頭看向兩側對準自己的炮艦。
統領都死了,他們還能往哪兒逃?遲疑了幾秒,他們也鬆開手,將兵器推出幾步遠。
戰意,徹底崩盤了。
陸長風見狀,立刻提氣怒喝:
「棄械者就地封鎮力量,全部扣在坡下!」
他用戰刀逼住北坡主將的脖頸,聲音傳向全線:
「前隊保持陣型,別散!堡里的大門還沒敲開!」
這一聲喝令蓋過附近的廝殺聲,傳遍人族陣線前沿。
後隊的武者迅速上前,將那些繳械的俘虜拖到坡後封住力量。
但頂在最前方的武者們,刀槍根本沒有放下。
陣線依舊保持著嚴整的壓迫感,沿著已經奪下的陣地向兩側展開。
半空中的艦炮,依然紋絲不動地瞄準著軍堡北牆。
沉寂的軍堡內部,突然再次吹響了號角。
這聲音比先前的進攻號短促而急切。
牆頭那些原本低垂的兵器,被迫重新抬了起來。
堡內還在頑抗的守軍,試圖藉助防禦大陣的掩護,把外圍潰散的殘兵重新攏回去。
坡下那名剛剛繳械的軍官聽到號角,本就慘白的臉色瞬間發青。
他跪在地上,連滾帶爬地又往人族陣地這邊挪了一大截。
幾分鐘前,他還指望閻嶠統領下來救他們。
現在,他只怕離堡牆太近,上面那些慌了神的自己人會把他也當成目標,一矛扎死。
人族武者走上前,將他拖到一輛殘破的戰車後,粗暴地扯下他腰間的身份令牌。
軍官完全沒有反抗。
他的目光,始終不受控制地往高空瞟,偷偷仰視著那尊恐怖的血色法相。
連高高在上的十一階統領,都被那把刀劈成了飛灰。
他絕望地張了張嘴,終究什麼也沒說,深深地將頭埋進了胸口。
高空外圍,天衡懸停在蒼穹機體內,冰冷的裝甲胸前,複雜的能量光紋正緩緩亮起。
沈天心念一動,將法相的六件兵器盡數收回。他右臂崩裂的傷口正在血氣滋養下緩慢凝合。
四重界壁緩緩散去。
那片空間裡,再也捕捉不到半點屬於閻嶠的氣息。
「目標確認消滅,高空威脅解除。」
天衡的機械合成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
一貫冰冷的語調里,罕見地多了一絲明顯的鬆弛感。
護衛在兩側的赤隼戰機,果斷將粗壯的炮口轉回了軍堡方向,繼續死死壓制著堡牆上那些仍在發光的防禦陣塔。
左右兩翼的側沖威脅被徹底肅清,人族的艦船群終於得以解放,將最猛烈的火力傾瀉向正面的地面戰場。
沈天重重墜落。
他雙腳踏碎焦黑的岩層,落定在北坡上方一塊突出的殘岩上。
四重暗金色的界壁轟然運轉,迅速向內收攏,貼在體表。
身後,龐大猙獰的六臂修羅法相漸漸淡去。
遠處的堡牆方向,震耳欲聾的源能主炮聲還在轟鳴。
暗紅的炮光撕裂夜空,大地的震顫順著腳底一路竄上來。
陸長風的刀光像匹練般切開火幕。
他正與北坡主將絞殺在一起,兵刃碰撞聲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緊接著,大手一揮,從漫天散落的殘存鎧甲間,準確地撈起了閻嶠隨身攜帶的儲物器具。
沈天的神念掃過器具,將已經失去生命支撐的主人印記抹去。
精神力長驅直入。
成堆的源晶、高階的藥物、以及幾件備用的神境兵器,接連映入沈天的感知。
但在儲物空間的最深處,安靜地躺著一隻灰白色的古樸封匣。
匣蓋上的封禁紋路緩緩流轉,光芒沿著一條條迴路明滅。
縫隙里只逸出一點氣息,沈天體內的生命核心便跟著輕輕震動。
沈天眼睛一亮,目光停在了匣蓋上。
他大手一揮,將那些雜七雜八的戰利品一股腦掃進鴻蒙源界。
唯獨那隻灰白封匣,被他珍重地單獨扣在了掌心。
閻嶠活著的時候,還大言不慚地想要剝奪他的戰果,施捨般地只留給他三成。
沈天攥緊封匣,低頭看向那座還在頑抗的軍堡,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現在。
連同這座軍堡在內,這個十一階深淵統領多年的積藏,全都是他一個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