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那些換了身份、混進商隊的眷屬,把探查消息偷偷送回這裡,再由這名統領往深淵後方轉送。
現在接消息的節點被拔了,這條線也就到頭了。
「後面通到哪?」
沈天刀尖點在圖卷上。
祭司咽了口唾沫,看向裂成兩半的換路台,顫巍巍地指向圖上一處邊緣落腳地。
「這裡只接那裡,再往後還要換台子,我沒走完過。大的深淵隊伍過不來,統領只是讓我們先查清北面的穩定道路。」
沈天讓他用血圈出親自去過的地方。
他又叫來外面兩名節點看守,分別核對圖上的暗線。
近處的幾個位置對得上。更遠的線卻對不攏,有人只聽信使提過地名,連東南西北都指錯。
沈天收起刀,把這些雜亂的線索留作待查。
他沒有順著一張殘缺的圖卷繼續往南邊盲目飛。
巴爾就在大後方,這事已經坐實。
要找過去,得先握住能過大軍的路。不能把一條只能過幾個探子的小道,當成完整的軍路去闖。
沈天走出石室,回到崩塌過半的祭壇旁。
幽藍色的紋路,正在地底裂縫中緩緩流轉,散發出微弱的螢光。
失去深紫力量的強行灌注後,中央晶核原本的純粹結構顯露出來。
附在晶核表層的深淵侵蝕,還剩幾處死死粘連。
沈天並指如劍。
洞虛之力化作一抹灰白鋒刃,順著間隙狠狠切入,瞬間挑斷一段蠕動的黑紋。
殿後兩座半毀的換路台突然爆閃,空間光痕劇烈抖動起來。
沈天沒有猶豫,手起刀落,將連接節點逐一斬斷。
他以界壁之力兜住下方的中央晶核,將其從地底連根拔起。
巨大的晶體脫離陣台,兩道沖天的光痕立刻向內猛縮,化作針尖大的一點,徹底熄滅。
癱在地上的祭司雙眼暴突,下意識想伸手去搶,又觸電般把手縮了回來。
「那是界域晶核!拿走它,這裡的節點就徹底廢了!」
沈天拋了拋掌中散發寒氣的幽藍晶體,冷笑一聲。
「我要的,就是讓你們接不上。」
晶核被單獨的空間屏障裹住,直接收入鴻蒙源界。
剛一進入世界內部,源界的空間便泛起一圈圈清晰的漣漪。
原本幾處不穩的界壁結構也隨之震動,共鳴越來越清晰,與晶核的氣息連在一起。
沈天心中微動,暫時穩住防護罩,沒有立刻當場煉化。
外邊還有個大軍庫等著他去收。
繞過外倉,後面是三間被重重封鎖的儲備室。
一腳踹開第一道厚重鐵門。
半透明的爐晶、幽藍色的空間結晶、深紫色的深淵結晶,分門別類地碼成幾大排。
靠近祭壇的那排明顯空了一大塊,幾個箱子還留著剛剛暴力撬開的劃痕。
沈天掃過那些空箱子,屈指敲了敲厚實的匣蓋。
好在剛才切斷供能切得快。
要是再讓烏薩爾站著猛吸補傷,這裡最少還得再空一排。
現在剩下的,全歸他了。能用的帶回去用,不能直接用的,拿去黑市交換也是硬通貨。
九大匣爐晶還保持著原廠封裝。
沈天逐一挑開檢查。
確認沒被祭壇的深紫力量污染後,才重新扣死鎖扣。
這些晶體成色不一,帶回兵工廠還得細細檢驗。但至少表面沒有那種直鑽骨血的噁心黑紋。
旁邊二十七枚深藍色的空間結晶,被他用氣血托起。
挨著祭壇的幾枚,外層已經發暗。沈天將其單獨分揀出來。
他沒讓這些暗核貼近中央晶核,也沒把深紫結晶和普通武者的補力資源混在一塊。
跟在後頭的庫房看守見他分得這麼門清,趕緊湊上前,指認幾個破損的箱角。
「藍色的結晶一運來就分箱了,統領本來要接新的台子才留下的。爐晶都是從外面換來的,祭壇基本不抽這玩意。」
沈天又叫來另一個看守盤問。這人說的入庫次序對得上,數量卻硬生生多報了幾個。
沈天眼神一冷
。兩個看守對視一眼,都尷尬地望向空箱子。有人支支吾吾承認,舊帳里早被人偷偷挪過料,現在死無對證。
沈天懶得聽他們扯皮,一把合上貨單,清點眼前的實物。
二十七枚,就實打實記二十七枚。
他讓看守當面砸開最後一隻小木箱。
木板碎裂,箱底乾乾淨淨,只剩幾塊包晶體的破布。
看守滿頭大汗去翻帳本。
沈天擺擺手,直接將數好的結晶打上氣血封印。
能穩固空間的頂級材料本就稀缺。
這批貨帶回去,研究界壁時就能多試幾次,不必總擔心手上材料不夠。
雖然晶體上還帶著侵蝕暗紋,到底能洗出多少純料,得等清理之後再說。
舊帳里的產地爛事以後再慢慢查。
但今天裝進源界的東西,絕不能憑兩句忽悠就憑空虛報。
一腳踹開第二間儲備室,八口黑鐵大箱裡裝滿了切得整整齊齊的硬質甲料。
箱子後頭,還堆著巨大的節點環和舊式運料車。
沈天挑走高價值的連接件,連同鐵箱一起封印收走。
那些占地方的破舊大車,則暫時踢到倉外。
第三間儲備室里,堆滿了成包的藥材和不知名的獸骨。
幾包極品藥材封口完好,底下的羊皮貨記還壓得嚴嚴實實。
「這都是誰送來的?」
沈天捏起貨記。
祭司連忙湊近,借著火光仔細辨認:
「都是附近依附的族地交的。有的是拿東西換的,有的是被前哨直接強征的供給。」
「認得出的,全部圈出來。不知道的,先留著。」
祭司雙手發抖,接過貨記低頭畫圈。
沈天只留下能當面認出產地的部分。
隨後大步走出石殿,來到滿目瘡痍的外貨場。
在一處深坑旁,他找到了那個缺了一隻耳朵的老者。
老者扶住運料車,右腿抖個不停,只能靠著車身站立。
旁邊幾個同族正忙著給斷腿傷員包紮。
「翎伯?」沈天走近,目光落在手中的貨場圖上。
老者猛地抬頭,灰暗的眼睛盯著沈天,滿是驚恐。
「你侄子在北邊人族的接貨駐點。我見過他。」
沈天語氣平靜。
翎伯的眼睛瞬間瞪圓,嘴唇顫動。
他急促地說出族裡舊路牌的樣式,又連比帶劃地描述侄子的長相。
路牌和長相都對上了。翎伯終於鬆開攥住車軸的手,粗糙的掌心已被硬木壓出一道深深的血印。
「他還活著……他還活著……」
「會趕車的人都叫出來,看看哪幾輛車還能走。」
沈天刀柄一指東側的石峽。
「有自己族地能回的,就順著原路走。暫時不敢獨身上路的,跟著車隊,去石峽外面等接應。」
翎伯這才回過神,連忙點頭,招呼同族過來。
幾個同族先把斷腿的傷者抬上板車,又手腳麻利地檢查起剩下的輪軸。
守衛丟下的舊車還有幾輛沒散架,把沉重的鐵箱卸掉後,車斗正好能裝人。
直到壓在倉門前那道屬於人族的刺目刀光移開,老者才真正確信,他們今天能活著離開。
他深深看了一眼沈天,喉嚨一陣發緊,聲音嘶啞:
「大人……我們會記得……」
沈天瞥了一眼車板上疼得抽搐的傷員,「路上顛簸,別再讓他摔下去。」
老者使勁點頭,把粗糙的韁繩死死纏在腕子上。
幾名同族朝著沈天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隨後推著破舊的板車,深一腳淺一腳地離開了滿是裂縫的貨場。
送走流民,沈天轉身重回祭壇。
他揚起骨刀,將兩座已經斷開連接的換路台徹底劈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