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還能用的核心金屬件,全部挑出收走。
深淵附加的那些詭異結構,則被他一腳踩成齏粉。
向北延伸的兩枚回報節點,也被硬生生拆了下來。
晶片接入的插口連同厚重的外殼,被刀鋒切得稀爛。
沈天不打算給後來的深淵雜碎,留哪怕半座能修復的台子。
走到石峽入口處,刀光一閃,最後一處暗色標記在石壁上轟然炸碎。
碎石飛濺,聲勢駭人。
沈天回頭望去。
那座曾經森嚴的黑柱石殿,此刻已經徹底塌陷進荒原的深坑裡。
地底的祭壇和儲備室全露在外面,東西已經搬空,寒風穿過斷裂的石牆。
原來順著這條線往北查路的探子,下一次過來,只能面對一堆廢墟重新找路。
雖然送出去的影像還在深淵後方,更遠的神殿也依然矗立。
但這一段精心布置的搜尋鏈,從今天起,算是被徹底斬斷了。
沈天躍出石峽,懷裡的聯絡晶片突然亮起微光,透出人族駐點的頻段。
「情況如何?」
陸長風沉穩的聲音傳來。
「十一階統領死了,前哨據點拆完。帶人出來接車,只到我發回的位置,不要深入。」
沈天乾脆利落地交代完,將核實過的峽道路圖直接發回。
他的目光再次內視,看向鴻蒙源界裡那顆散發著寒氣的幽藍晶核。
獨立的防護罩內,晶體還在緩緩牽動著源界的空間,引起陣陣渴望的共鳴。
「這次,可是撈到了一件好東西。」
聯絡晶片裡傳來陸長風立即調兵接應的回應。
沈天收起路圖,氣血爆發。
他帶著滿滿當當的戰利品,化作一道流光向北飛去。
在他的身後,那座深淵舊前哨死寂一片,再沒有亮起半道微光。
石峽外風沙滾滾。
翎伯死死扒著粗糙的車沿。
他踮起腳,布滿血絲的眼睛向著北面看了又看。
接應隊的兩輛重車駛出山口,塵土沿車後揚起。
一個年輕身影從隊伍里衝出,還隔著老遠,就扯著沙啞的嗓子喊向坡下。
「叔!」
翎伯猛地站直身子。
粗糙的韁繩從他手裡滑落,砸在沙地上。
翎伯拖著殘腿往前挪,還沒走兩步,侄子已經奔到面前,一把抱住了他,怎麼也不肯鬆手。
叔侄兩人攥緊了彼此破爛的衣襟,眼眶通紅,半晌憋不出一句話。
年輕的嚮導目光一掃,看見了老者背上那幾道深可見骨的紫黑鞭痕。
他剛抬起的手猛地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血肉翻卷的傷口,最終只用力扶住了那條陳年舊傷的殘腿。
沈天靜立在陡峭的石坡最高處。
狂風吹得他的衣擺獵獵作響。
他隨手甩出一張沾著血污的路圖,精準落入下方接應隊領頭武者的手裡。
圖上用刺眼的紅線,標出了已經核對過的峽道、貨場,以及幾處致命的空間亂流。
隊伍後方,兩輛沉重的共用運輸車發出一聲氣動悶響,穩穩停住。
負責押運的武者們紛紛抽出背後的慣用重兵器,刀刃摩擦機甲的咔嗒聲響成一片。
他們正聚精會神,核對前方那幾個重車難以逾越的急彎。
沈天居高臨下,聲音在風中清晰冷硬:
「倉外還有大件,分批拉回來。」
「記住,只走圖上核實過的路。後面那些沒標清楚的地方,誰也不許冒險進去。」
領頭武者重重點頭,將命令刻進腦子裡。
他轉身走向翎伯,再次確認坡道的極限承重。
老者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臉上的風沙。
他指著幾處被車輪碾壓得最深的溝槽,嗓音嘶啞:
「這地方得卸重,那邊的豁口才能勉強讓兩輛重車錯開。」
沈天留下幾枚閃爍著微光的聯絡陣片。
祭司和幾名認路的深淵活俘被交給接應隊,他們力量被封,只能任人押走。
路圖還要查,口供也得連夜分開核對。
幾份染血的回報記錄被死死封存。
接手的人是誰、送到哪個哨位,全都等著陸長風去逐項核對。
第一輛重車的引擎轟鳴,厚重履帶碾碎沿途石塊,沿核實過的路駛進峽道。
沈天漠然收回目光。
他腳下猛地發力,氣浪炸開,整個人順著北路破空而返。
半日後,黑石城。
鐸山的驗貨院裡透著一股刺鼻的金屬焦味。
霍汀帶來的四十錠赤銅已經全部裝入重載車廂,暗紅色的金屬表面流轉著壓抑的幽光。
兩隻黑鐵鑄造的匣子重重砸在石台上,裡面裝滿了高純度的爐晶。
雙方正盯著帳本,核對最後一遍交接數量。
沈天帶著一身未散的血腥氣從天而降,剛一落地,氣流便掀翻了院角的幾疊草紙。
霍汀見狀,條件反射般猛地站起身。
「天閣下,之前試用的那份爐晶極其合用!」
他指著身後的熔爐,火光將他的臉映得通紅,
「爐火極其穩定,我們這批赤銅的驗貨也全部走完了!」
鐸山邁步上前,將一份厚重的貨記雙手遞過。
「整整四十錠,一分沒摻假。」
他指著石台上的黑匣,
「之前拿去試用的結晶,已經算在這兩匣的額度里。剩下的全部補齊,沒多收您一次過路錢。」
沈天隨意掃過那份密密麻麻的驗貨記錄。
他微微點頭,抬手示意後方的武者上前交接。
沉重的赤銅車廂被機關齒輪推動,發出沉悶的碾壓聲,從院角緩緩推了出來。
兩匣爐晶推到霍汀面前。
礦料和價款都已交清,這筆談了幾日的軍需買賣終於結清。
霍汀迫不及待地抓起屬於自己的爐牌。
他連原本準備用來繞行危險區的那份運輸排班表,也乾脆利落地拍在了桌上。
「下一批貨到的日子,我還得回爐房重新核算。」
他指著爐牌上的編號:
「不過只要是這幾塊牌子對應的暗卡,你們隨時都能找到人。」
沈天沒有接話。
「先把這一批的帳做平。」
他反手掏出一張全新的路圖,啪地一聲拍在石台上。
修長的手指直接戳在圖紙南面,點住了那個象徵死亡的黑柱石殿。
「你們前天還提心弔膽的那支深淵查路隊……」
沈天語氣平靜,卻透著徹骨的殺機,
「他們的前哨,已經被我拔了。」
偌大的驗貨院,瞬間死一般寂靜。
熔爐的火星在半空中噼啪炸裂。
霍汀死死盯住那個被打上紅叉的標記,手裡緊緊攥著的爐牌啪嗒一聲砸在桌上。
「南面……那座黑柱石殿?!」
他的聲音都在打顫。
沈天抬眼看他:
「你去過?」
「我只敢在幾十里外遠遠看上一眼!」霍汀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臟,「就是怕靠得太近被他們生吞了,我們才寧願多繞幾天的冤枉路,跑到黑石城來!」
沈天沒有理會他的震驚,手指在路圖上平移。
貨場、殘破石林和狹窄峽道,一處處連在圖上,勾出了他們撤回來的路線。
霍汀的臉色隨著沈天的指尖滑動,變得越來越漲紅。
當沈天點到峽道一處崎嶇的急彎時,他終於忍不住伸出雙手,用力比劃了一下。
「就是這兒!絕對就是這兒!」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
「我上次走到這裡,車輪直接撞裂!半車的珍貴礦料,硬生生在那兒卸了一半才脫身!」
鐸山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猛地轉頭看向沈天。
「那……那石殿裡駐守的神境統領呢?」
他問出這句話時,連呼吸都屏住了。
「統領已經死了,屍骨無存。」沈天的聲音毫無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