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宗主!不好了!」
一個穿著雜役服飾的年輕弟子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慌。
「慌什麼!」袁山正在氣頭上,一拍桌子,吼了一聲。
那弟子嚇得一哆嗦,跪在地上,帶著哭腔喊道:「宗主,赤陽宗......赤陽宗的人來了!」
袁山腦袋嗡的一聲。
他身體晃了一下,扶住桌子才沒倒下去。
來了。
終究還是來了。
算算日子,正好一個月。
對方還真是準時。
「來了多少人?帶頭的是誰?」袁山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聲音有些乾澀。
「來......來了一艘飛舟,停在山門外。下來了十幾個人,為首的......為首的是赤陽宗的少主,李乾!」
李乾?
袁山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赤陽宗宗主李焚天的獨子,出了名的心高氣傲,行事狠辣。
赤陽宗派他來,擺明了就不是來談判的。
這是來下最後通牒,是來當面羞辱石猿宗的。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袁山揮了揮手,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那弟子如蒙大赦,趕緊退了出去。
議事廳里,只剩下袁山一個人。
他癱坐在椅子上,看著空蕩蕩的房間,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包裹了他。
怎麼辦?
拿什麼去跟人家斗?
把後山那位請出來?
袁山苦笑一聲。
他不敢。
他甚至不知道那位太上長老會不會管。
萬一那位覺得煩,把赤陽宗的人和自己一起宰了怎麼辦?
或者,更糟糕的,那位根本不露面,就看著石猿宗被滅門,然後拿了功法拍拍屁股走人。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個只見過一面、連對方名字都只知道一個「岩」字的神秘人身上,這本身就是一場豪賭。
現在,開牌的時候到了。
「宗主。」
鬚髮皆白的徐長青從門外走了進來,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
那是被林白氣勢震傷後留下的後遺症,一個月了還沒好利索。
「徐長老。」袁山站了起來。
「我都聽說了。」徐長青走到他身邊,沉聲道。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走吧,去會會他們。我石猿宗就算只剩下斷壁殘垣,也不是誰都能來踩上一腳的!」
看著徐長青眼裡的決然,袁山心中湧起一股熱血。
是啊。
躲是躲不掉的。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略顯褶皺的宗主袍服。
「走,去主殿!」
......
石猿宗,主殿。
十幾名身穿赤紅色勁裝的修士,大搖大擺地站在殿內,神情倨傲,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為首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面容俊朗,嘴角卻噙著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就是赤陽宗少主,李乾。
伸出手指,在殿內一根滿是灰塵的石柱上划過,然後嫌惡地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
他身後的修士們發出一陣鬨笑。
袁山和徐長青剛走進大殿,聽到的就是這句刺耳的嘲諷。
袁山的臉,瞬間漲紅了。
徐長青氣得渾身發抖,握緊了拳頭。
「李少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袁山壓下心頭的怒火,對著李乾拱了拱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恕罪?」李乾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袁山,你覺得你擔得起我這兩個字嗎?」
他一步步走到袁山面前,比袁山高了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一個月了。我爹的耐心有限,我的耐心,更有限。」
「今天我來,只問你一句話。」
李乾伸出一根手指,幾乎要戳到袁山的鼻子上。
「《魔猿鎮獄功》的完整功法,和西山礦脈的地契。你是自己交出來,還是我動手來拿?」
欺人太甚!
徐長青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怒喝道:
「李乾!你不要太過分!我石猿宗與你赤陽宗素無瓜葛,你們三番五次上門逼迫,真當我石猿宗無人嗎?」
「無人?」李乾斜眼瞥了徐長青一下,嗤笑一聲。
「一個靠丹藥吊著命的老東西,和一個連合體期都沒到的廢物宗主。這就是你說的有人?」
「你!」徐長青氣得一口血湧上喉嚨。
「徐長老!」袁山趕緊拉住了他。
他知道,跟李乾這種人,是講不通道理的。
袁山看著李乾,艱難地開口:「李少主,功法乃我宗門立宗之本,絕無可能外傳。至於西山礦脈......」
「行了。」李乾不耐煩地打斷了他,「別跟我說這些廢話。我不是來聽你訴苦的。」
他後退兩步,重新露出了那副欠揍的笑容。
「這樣吧,我給你一個機會。」
李乾拍了拍手。
他身後的兩名修士,抬著一個沉重的木箱走了上來,重重地放在地上。
箱子打開,裡面裝滿了碼放得整整齊齊的下品靈石,在昏暗的大殿裡閃著誘人的光。
「這裡,是十萬下品靈石。」李乾指著箱子,像個施捨乞丐的善人。
「交出功法和地契,這些靈石就是你的。」
「而且,我爹說了,可以破例收你為記名弟子。」
「以後,你石猿宗,就併入我赤陽宗,當個外門分堂。」
「你這個宗主,也能換個赤陽宗執事的身份。總比守著這個破廟等死強吧?」
「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
李乾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袁山和徐長青的臉上。
用十萬靈石,買一個傳承千年的宗門。
這已經不是逼迫了。
這是羞辱。
是把石猿宗最後的尊嚴,踩在腳底下,再碾上幾腳。
袁山的身體,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
極致的憤怒,讓他的血液都快要燃燒起來。
但他不能動手。
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陷進了肉里。
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他身後,是石猿宗千年的基業。
他背後,是歷代先祖的牌位。
他不能退。
一步都不能。
「李少主的好意,我石猿宗,心領了。」袁山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但這份基業,是祖宗傳下來的。我袁山就算再無能,也要守到最後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