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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流言四起

2026-03-24 13:01:35 作者: 懶燦燦

  第174章 流言四起

  晨霧尚未散盡,東市街頭已流言四起。

  賣豆腐腦的王伯剛支好攤子,就聽見隔壁雜貨鋪的老闆娘壓著嗓子,跟幾個早起買菜的婦人嘀嘀咕咕:

  「聽說了沒?城西那陳家丫頭,跟人跑了!」

  「啊?她那樣子還有人要?」

  「哎呦,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嘛!」老闆娘眼神閃爍,聲音又低又急,「我娘家侄子在府衙當差,說那陳阿沅勾搭上了北邊來的商戶,這幾天都住在外鄉人給她置辦的小院裡呢!」

  一個婦人將信將疑:「不能吧?阿沅那孩子看著挺老實……」

  「老實?」另一個短眉婦人撇撇嘴,「你那是沒瞧見!前幾日不是有幾個俊俏外鄉後生,天天在她攤子前打轉?那眼神黏糊得很!要我說,早就勾搭上了!說不定她娘就是被她活活氣死的!昨天那小院不是燒了麼?肯定是人家正頭娘子知道了,派人來燒的!」

  「天哪……造孽喲!」

  「可不是?虧我以前還覺得她可憐,買過她的菜,誰知是這麼個不知廉恥的!」

  流言像沾了毒的藤蔓,以訛傳訛,越傳越離譜,悄無聲息地爬滿了紹興城的大街小巷。

  等賀子瑜和沈堂凇從客寓出來,照例想去吃碗豆腐腦時,才走到巷口,就覺出了異樣。

  往日東市街口雖然嘈雜,但多是買賣吆喝、討價還價的熱鬧。今日,空氣中卻多了一種黏稠的、令人不適的竊竊私語。不少人一邊挑菜,一邊用眼角瞟著阿沅慣常擺攤的角落——如今那裡空蕩蕩的,只留下些零星木屑。




  「瞧,就是他們吧?那外鄉商人……」

  「長得倒是人模狗樣,嘖嘖,專勾搭不清不楚的小娘子。」

  「聽說陳阿沅現在就藏在他們客寓里呢!知府老爺怎麼也不管管?」

  「管?人家有錢,塞了銀子唄!說不定那丫頭早就……」

  污言穢語像針一樣密密麻麻扎過來。賀子瑜臉瞬間漲紅,拳頭捏得嘎嘣響,抬腳就要朝那幾個說得最大聲的婦人衝過去。沈堂凇死死拉住他手臂,低喝:「子瑜!冷靜!」

  「她們……」賀子瑜眼睛都氣紅了,胸膛劇烈起伏。

  「先回去。」沈堂凇聲音發沉,拽著賀子瑜轉身就往回走。身後議論非但沒小,反因他們的「退縮」更加肆無忌憚,甚至有人嗤笑出聲。

  回到客寓,賀子瑜氣得直跳腳:「王八蛋!什麼都不知道就亂嚼舌根!」

  沈堂凇臉色也不好看,卻還算鎮定:「你在這發火有什麼用?她們也不過是被人當刀使了。」

  「被人當刀使?」賀子瑜一愣。

  

  沈堂凇點點頭,拉著他往堂屋走:「這謠言起得太快、太巧。昨夜才出事,今早就傳得滿城風雨,連細節都編得有鼻子有眼。這不是普通百姓閒磕牙,是有人故意放的風。」

  兩人剛進堂屋,就見蕭容與、賀闌川已在座。虞泠川也坐在一旁,手裡捧著杯茶,神色淡淡。

  賀子瑜立刻把外頭聽來的添油加醋說了一遍,末了氣得直喘:「老爺,大哥,你們聽聽!這都說的什麼混帳話!阿沅姑娘明明……」

  「明明什麼?」蕭容與放下茶盞,抬眼看他,「明明是被我們救下的受害者?明明手無寸鐵孤苦無依?」

  賀子瑜被問得一噎。

  「我們知道裡面緣由,」蕭容與聲音平靜無波,「可那些傳話的人不知道。她們只知道,一夜之間,城裡都在說陳家丫頭不檢點,與外鄉商人有染,氣死親娘,還惹來了禍事。三人成虎,眾口鑠金。等這話傳上十遍八遍,假的也成了真的。到那時,阿沅就成了人人唾棄的,她說的話,還有誰會信?」

  賀子瑜聽得渾身發冷:「那……那怎麼辦?難道就任由她們這樣污衊阿沅姑娘?」

  「急什麼。」一直沉默的虞泠川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流言這東西,殺人不見血,最是陰毒。但也不是沒法子破。」

  幾人都看向他。

  虞泠川用左手將茶杯輕輕放回桌上,抬起那雙琥珀色的眸子,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

  「泠川在風月場中待過幾年,見過不少類似的把戲。」他輕聲道,「毀一個女子的名聲,是最便宜、也最有效的法子。名聲壞了,她說的話就沒人信了,她這個人,也就『該死』了。」


  「你有辦法?」賀子瑜急問。

  虞泠川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向蕭容與,微微欠身:「老爺,敢問一句,昨夜縱火之事,可報了官?府衙那邊,可有動靜?」

  賀闌川接話道:「已著人以『民宅失火、疑似匪患』報了官。知府那邊收了狀子,只說了句『會查』,便無下文。方才線報傳來,知府今晨去了林府拜會,停留了約莫半個時辰。」

  虞泠川點了點頭:「這謠言,怕是從林府後門傳出來的。」

  他目光重新看向眾人:「他們要毀阿沅姑娘的名聲,讓她說的話無人取信。那我們,就反其道而行之。」

  「如何反?」沈堂凇問。

  「他們不是說阿沅姑娘與外鄉商人有染,氣死親娘麼?」虞泠川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那我們就讓全城的人都知道,阿沅姑娘不是與人私通,而是被逼無奈!」

  他頓了頓,繼續道:「流言要細節才動人。他們編細節,我們也編。但要編得更真,更慘,更讓人義憤填膺。」

  「怎麼說?」賀子瑜聽得入了神。

  虞泠川緩緩道:「說成孤女弱、惡人狠、官府黑、冤魂鳴、清官斷、大仇報。」

  他每說一句,賀子瑜的眼睛就更亮一分。

  「我靠!虞琴師有兩下子啊!」賀子瑜激動道。

  「我們要的故事,」虞泠川卻搖頭,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要比他們的更完整,更合理,也更……悲壯。百姓愛聽什麼?愛聽忠臣被害、孤女申冤、惡霸欺人、義士相助。我們就把這個故事,拆成碎片,一點一點,通過最不起眼的人嘴,散出去。」

  「比如,」他看向賀子瑜,「找外頭明辨是非的人,與他們講述事情經過。」

  「又比如,」他轉向沈堂凇,「拿點好處給那些還不明真相的人,說我們編的故事……」

  「再比如,」他最後看向蕭容與和賀闌川,聲音更輕,「老爺與賀將軍是外來的大商人,在茶樓酒肆與人談生意時,『順便』感嘆幾句此地民生艱難,官商勾結,連個為父申冤的孤女都容不下……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那些行商腳夫,自會將話帶到各處。」

  「我們要做的,不是去闢謠,去爭辯。」虞泠川總結道,目光清冽,「而是用一個新的、更動人的故事,去覆蓋那個骯髒的謠言。等滿城都在議論,阿沅姑娘是怎麼被逼到家破人亡的,那些『與外鄉商人有染』的鬼話,自然就成了無稽之談。屆時,阿沅姑娘再站出來說話,便不是『不檢點的女子』,而是『忍辱負重的孝女』,她說的話,才有人肯聽,有人敢信。」

  堂屋裡一時寂靜。

  賀子瑜看著虞泠川,眼神複雜。他忽然覺得,這個總是病懨懨、弱不禁風的琴師,此刻坐在那裡,平靜地說著如何操控人心、利用輿論,身上竟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冷靜與高深莫測。

  蕭容與深邃的目光在虞泠川臉上停留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此法可行。但需把握分寸,過猶不及。故事要真,細節要實,尤其是陳詠夫之事,必須與我們已掌握的證據能對上。絕不可憑空捏造,授人以柄。」

  「老爺明鑑。」虞泠川垂眸。

  「闌川,」蕭容與吩咐,「安排人手,按虞琴師說的,分頭去辦。務必自然,不可刻意。」

  「是。」

  「子瑜,」蕭容與又看向賀子瑜,「你這幾日暫且別去東市,避避風頭。但可去碼頭、貨棧這些三教九流混雜之地轉轉,聽聽風聲。記住,只聽,不說,更不許與人爭執。」

  「我明白。」賀子瑜重重點頭。

  「沈先生,」蕭容與最後看向沈堂凇,「阿沅姑娘受了驚嚇,又聞此污言,心中定然煎熬。你去看看她,寬慰幾句,也……將我們的打算,略微透一點給她。讓她心裡有個底,但不必說太細,免得她憂思過重。」

  沈堂凇應下。

  眾人各自領命而去。

  虞泠川也起身,對蕭容與微微頷首,便轉身往西廂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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