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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逃難

2026-03-26 06:24:20 作者: 懶燦燦

  第177章 逃難

  宴洲平拿出一塊磨得溫潤的魚骨墜子拍在石桌上,聲音陡然一沉:

  「證據還不夠。要扳倒林益民,得找到於三爺。他知道林家『鬼船』所有的航線、偽裝和離港的暗門。你們現在立刻動身,從此處往東三十里,白沙岙漁村,找一個叫何老三的老漁夫,人都叫他於三爺。拿著這個去,報我名字。」

  他盯著蕭容與急切道:「要快。林家可能已經開始滅口,去晚了,這世上就再也沒人知道『鬼船』怎麼在海上變戲法了。」

  蕭容與抓起墜子,沒有絲毫猶豫:「常平,你立刻回城,告知賀闌川,調精銳便衣往白沙岙方向接應,沿途留意可疑之人。」

  「是!」

  蕭容與轉向沈堂凇:「上馬,跟緊我。」他想起沈堂凇那生疏的騎術,眉頭微蹙,隨即果斷道:「共乘一騎,快。」

  沈堂凇也知此刻不是逞強的時候,點頭,在蕭容與的協助下翻身上馬,坐在他身前。蕭容與雙臂從他身側環過,握住韁繩,低喝一聲,駿馬如箭離弦,衝下山道。

  常平朝著另一個方向,打馬狂奔回城。

  山路崎嶇,林深霧起。

  晚風帶著山夜寒涼拂過,沈堂凇緊繃著身子,分明觸到身後人的體溫、心跳,與那雙控韁的骨節分明的手。馬背顛簸,二人在鞍上不斷相貼。

  前一段路,只有馬蹄聲和彼此壓抑的呼吸聲,緊迫感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行至一處視野稍闊的山脊,能望見遠處灰濛濛的海灣輪廓。蕭容與忽然稍稍放緩了速度。

  「沈先生。」

  「老爺?」沈堂凇應道,聲音因緊張而有些乾澀。

  蕭容與的目光仍望著前方暮色,聲音穿過了呼嘯的風聲:

  「若此間事了,回京之後……朕想讓先生做我的國師。」

  沈堂凇身體猛地一僵,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頃刻褪去。他差點從馬背上滑下去,幸虧蕭容與的手臂及時收緊,將他牢牢箍住。

  《永安野史》里那行冰冷的字跡閃電般劈入腦海——「國師病歿,帝慟甚,兩月後落髮於寺」。

  「不行!」他脫口而出,聲音充滿了驚懼。話一出口,他才意識到反應過激,慌忙找補:「臣……臣才疏學淺,恐難當大任。國師之位,關乎國運,臣……命薄福淺,實在擔不起……臣怕短命。」

  蕭容與勒住了馬。

  他側過頭,深邃的目光落在沈堂凇驟然蒼白,寫滿驚惶的側臉上,沒有錯過他那一閃而過的本能的恐懼。那恐懼如此真實,絕非尋常的謙辭推拒。

  「為何?」蕭容與問。

  沈堂凇手指無意識地摳緊了馬鞍前橋,喉嚨發緊,只能重複著蒼白無力的理由:「國師之位……太重了,臣……真的不行。」

  蕭容與看了他片刻,忽然扯了下嘴角,像是一種自嘲或瞭然。他重新抖擻韁繩,驅馬繼續前行,聲音混在山風裡飄來:

  「先生怕得應該不是短命吧,若真是怕這個,朕可以許你與朕萬壽無疆,洪福齊天。」

  他頓了頓,聲音貼著沈堂凇的耳畔傳來:「朕只想身邊,有一個全然信重、不會背叛之人。朕覺得,你是。」

  不等沈堂凇再說什麼,他猛地一夾馬腹,駿馬長嘶一聲,驟然加速,將沈堂凇未出口的話語和滿心混亂都拋在了呼嘯的風裡。

  沈堂凇腦中一片轟鳴。蕭容與的信任沉甸甸地壓下來,與史書上那句冰冷的判詞瘋狂撕扯。他模糊地意識到「國師」二字背後可能蘊含著超越君臣的深意。

  

  絕不能做國師。一定要想辦法避開。

  這個念頭如同烙印,死死刻進心裡。

  此後一路,只剩沉默。沈堂凇的身體不自覺地更加僵硬,試圖在那有限的空間裡拉開一絲距離。蕭容與能察覺到沈堂凇的迴避,握著韁繩的手背,青筋微微隆起。

  白沙岙。

  一個蜷縮在偏僻海灣里的小漁村,幾十戶低矮破舊的木石屋子,在越來越濃的夜色里亮起零星昏黃的燈火。

  最靠海的那間木屋,獨門獨院,破敗得像隨時會被海風吹散。

  蕭容與下馬,將沈堂凇扶下,示意他跟在身後。叩門聲在寂靜的漁村里顯得格外突兀。

  許久,門才裂開一道縫,一隻渾濁昏花的老眼警惕地打量著門外不速之客。


  蕭容與舉起那枚魚骨墜子。

  門後的眼睛瞳孔驟然收縮。下一刻,門被猛地拉開,一隻乾枯如鷹爪的手飛快地將兩人拽了進去,門又迅速合攏,落閂。

  屋裡只點著一盞油燈,光線昏暗。一個年近七十、黝黑乾瘦的老者站在他們面前,右眼渾濁一片,左手缺了三根手指。他死死盯著蕭容與手中的墜子,又抬頭看看他們,不可置信開口:「宴老頭讓你們來的?」

  「是,宴師讓我們來找於三爺。讓我們問問於三爺,怎麼分辨林家的鬼船,所走的水線。」蕭容與道。沈堂凇則看著那隻少了指頭的手皺眉。

  於三爺見著沈堂凇的目光,唉聲嘆氣了一會兒,又晃了晃殘缺的左手:「林老狗害的。」恨意刻骨,短短几字,道盡半生血淚。

  他不再廢話浪費時間,湊近油燈,壓低聲音,語速極快:

  「分辨林家『鬼船』,看三點:吃水線比同類船深至少一尺,因底艙有夾層;煙囪位置比制式船偏左半尺,是改造時挪了鍋爐位;船尾舵機下方,有塊活板,撬開是暗門,直通底艙。」

  「眼下有三艘已改好。兩艘在寧波外海的『駝背嶼』藏著,等風。還有一艘,明晚子時,從『黑沙子灘』私港走,裝滿了生鐵和私鹽,要下南洋。」

  「他們走滄海那邊,躲官軍。到了『鬼叫峽』,掛上矮冬瓜倭寇的旗,就是外船了。」

  他獨眼中寒光一閃:「林老狗要滅口了。上月派人來,問我記不記得『老路線』。我沒說。前天,村里來了生面孔,打聽我病得重不重,什麼時候死。」

  「要抓現行,必須在海上截!等船靠了岸,貨能憑空變沒!駝背嶼那兩艘,後半夜漲潮時最好動手,船動不了。黑沙子灘那艘,必須在出港前扣下!那船裝了機關,逼急了,能自己炸沉,毛都不給你留一根!」

  他話音剛落,屋外遠處,忽然傳來幾聲不同尋常的唿哨,像是夜梟,在這漁村里顯得格外突兀。緊接著,是雜沓而輕迅的腳步聲,正朝著木屋包抄而來。

  於三爺臉色一變,獨眼中卻沒有太多意外,只有一種豁出去的狠厲。他飛快地看了一眼蕭容與和沈堂凇,啞聲道:「來了。林家養的狗,鼻子真靈。」

  他一把抓過桌上一小包用油布裹得嚴實的東西,塞進懷裡,語速更快:「二位,老朽先走一步。若還能活命,駝背嶼見!」

  說完,他竟不再看二人,轉身衝到屋後,那裡有一扇極不起眼的矮窗。他身手出乎意料的敏捷,單手一撐,便翻了出去,落地無聲,像一尾入海的魚,瞬間融進濃重的夜色里,朝著波濤洶湧的海邊狂奔而去。

  幾乎同時,木屋前門和後窗都傳來了撬動和撞擊的悶響!

  蕭容與眼神一厲,一把拉住沈堂凇手腕:「走不了正門了,跟上他!」

  兩人也毫不猶豫地從那扇矮窗翻出。窗外是陡峭的礁石灘,下面就是黑沉沉、咆哮著的大海。

  於三爺的身影在礁石間幾個起落,竟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扎進了翻湧的海浪中,眨眼便不見了蹤影。

  而此刻,七八個手持利刃、黑衣蒙面的人,已經從前後兩個方向,圍住了小小的木屋,正破門而入。

  蕭容與與沈堂凇貼在冰冷的礁石陰影里,前方是殺手,後方是絕壁怒海。




  蕭容與搖頭,目光掃視著周圍地形,壓低聲音:「我們水性不如他,下去是死路。走這邊,貼著礁石縫,繞到村子後面去。賀闌川的人,應該快到了。」

  他緊緊握著沈堂凇的手,那手心沉穩有力,瞬間安撫了沈堂凇緊張的心情。

  「跟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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