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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秦院

2026-04-30 12:28:19 作者: 懶燦燦

  第235章 秦院

  賀覆嵐出了澄心苑,拐進旁邊一條窄巷,繞到澄心苑後頭。那兒有道不起眼的側門,是秦素問那院子的。

  他抬手,在門板上叩了下,過了一會兒,門就開了條縫。啞仆的臉在陰影里露出來,看見是他,迅速側身讓開。

  賀覆嵐閃身進去,門在身後無聲合攏。

  秦素問正坐在正屋廊下,身上裹著厚棉袍,手裡捧著個暖爐。

  「去隔壁了?」秦素問問。

  「嗯。」賀覆嵐走到她旁邊,靠廊柱站著。

  「說了些什麼?」

  賀覆嵐將手揣進袖子裡:「說了些該說的話。讓他看清楚,他和上頭那位,隔得不止一點點。」

  秦素問這才轉過臉,看了他一眼。

  「他什麼反應?」

  「還能什麼反應。」賀覆嵐語氣淡淡的,「臉白了,話也說不出來。該聽進去的,總會聽進去。」

  秦素問沉默了一會兒,手裡的暖爐換了個手抱著。「你倒是會挑時候。北疆正亂著,他在宮裡焦頭爛額,你這頭又給他後院點火。」

  賀覆嵐笑了聲。「這不正好?讓他兩頭顧不過來。北疆的仗要打,心頭的人也得惦記。我倒要看看,他能撐多久。」

  秦素問看著院子角落那叢枯死的竹子,過了好半晌,才慢慢開口:「光這點火,怕是不夠。」

  賀覆嵐側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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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素問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在廊下陰影里隱隱約約。「還得再加把柴。得讓他知道,有些東西,不是他想要就能要的。皇位坐得再穩,也有他夠不著、守不住的東西。」

  她說著抬起眼,看向皇宮的方向。「欠的債,該還了。」

  「你打算怎麼做?」他問。

  秦素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院子裡。「不急。等北疆的消息再傳回來,等他更亂些的時候。」她道,「沈堂凇那孩子,你再多去幾趟。話不用多,點到為止。讓他自己琢磨,越想越怕,越想越不敢往前。」

  賀覆嵐點頭:「明白。」

  啞僕從廂房出來,手裡端著個托盤,上頭是兩碗熱湯。他走過來把湯碗放在廊下的矮几上,又悄無聲息地退開了。

  秦素問端起一碗,慢慢喝著。

  「你哥那邊,」秦素問忽然說,「也盯著點。別讓他察覺什麼。」

  「他在查當年的事。」賀覆嵐說,「但我不知道他查到了多少。」

  秦素問「嗯」了一聲。「賀闌川是個明白人,可有時候太明白了,反而容易壞事。你爹和子瑜在北疆出了事,他現在心裡亂,但越是這種時候,越要防著他。別讓他看出破綻。」

  「我心裡有數。」賀覆嵐說。

  湯喝完了,秦素問把空碗放回托盤裡。她站起身,棉袍下擺掃過廊下的灰塵。

  「回吧。出來久了,你哥該找了。」

  賀覆嵐點點頭,轉身往側門走。又回頭看了秦素問一眼。老婦人還站在廊下,身影佝僂,在越來越暗的天光里,像一截枯老的樹根。

  「秦姨,」他說,「你會一直站在我身後嗎?」

  秦素問背對著他,腦袋微微點了一下,對身後的年輕人擺了擺手。「走吧。」

  賀覆嵐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便推開側門,閃身出去了。

  巷子裡已經全黑了。賀覆嵐攏了攏斗篷,沿著來路往回走。街上沒什麼人,連打更的更夫都不知道躲哪兒暖和去了。

  他走到鎮北侯府後門,穿過花園往自己院子走去。

  路過賀闌川書房時,他看見裡頭還亮著燈,窗紙上映出個人影。

  賀覆嵐在暗處站了一會兒,看著那扇窗。最後,他還是轉身往自己院子去了。

  書房裡,賀闌川坐在書案後,面前攤著北疆的輿圖和這幾日鹽漕衙門送來的文書。他眼睛盯著地圖上標出的遇伏地點,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著。

  趙闊輕輕推門進來,手裡端著托盤。「將軍,您一天沒吃東西了,廚房熬了粥,您用點兒。」

  賀闌川像是沒聽見,眼睛還盯著地圖。


  趙闊把托盤放在桌上,看了眼賀闌川憔悴的臉色,欲言又止。最後只低聲說:「將軍,您得保重身子。老將軍和子瑜少爺還等著您呢。」

  賀闌川這才動了動,抬眼看了趙闊一眼。「放那兒吧,我一會兒吃。」

  趙闊知道勸不動,嘆了口氣退了出去。

  書房裡又只剩賀闌川一個人。他靠進椅背,腦子裡全是北疆的事,爹的傷,子瑜的下落,還有覆嵐那小子密謀的事情,都讓他頭疼,他感覺自己快穩不住局面了,有些力不從心了。

  旁邊書案一角那兒放著個木匣子,裡頭是子瑜前些日子寄回來的信。

  信上那些輕鬆的字句,此刻看來格外刺眼。那小子,在邊關吃苦受罪,回來的信里隻字不提,還想著逗人開心。

  他得穩住,為了爹,為了覆嵐與子瑜,也為了賀家。

  他重新看向輿圖,手指在遇伏地點周圍劃了個圈。

  同一片夜色下,澄心苑裡的沈堂凇還坐在桌前。胡管事中間進來過一次,以為是賀子瑜出什麼事了,勸解了幾句,見沈堂凇不搭理自己,只好又退了出去。

  賀覆嵐那些話,還在他腦子裡打轉。

  這一夜的沈堂凇,開始第一次認真的反思他和蕭容與之間關係,他們之間隔著的何止是身份。那是君臣,是男女,是這個時代根深蒂固的規矩和眼光。就算蕭容與對他有心思,那心思又能有多重?能重得過江山社稷,重得過祖宗禮法嗎?

  他只是……只是有時候,看著蕭容與對他笑,聽他說那些溫和的話,他會忘了那些橫亘在中間的東西。他會生出一種錯覺,好像那些鴻溝也不是不能跨越。

  今夜賀覆嵐把那些遮遮掩掩的東西,全都撕開了,血淋淋地擺在他面前。

  沈堂凇低頭,看向桌上那塊料子不是頂好的青玉料。雲紋已經雕好了,只差最後一道拋光的工序。他原本想著,等這塊玉佩雕好,找個機會送給蕭容與。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就是他一點笨拙的心意。

  現在,他有點不確定了。

  送了,又怎麼樣呢?能改變什麼嗎?還是只會讓彼此更尷尬,讓那條本來就模糊的界線,變得更加難以捉摸?

  沈堂凇把玉料拿起來在手裡摩挲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把它放回了盒子裡,蓋上了蓋子。

  也許賀覆嵐說得對。有些路,看著是花團錦簇,走上去才知道是刀山火海。

  他站起身吹熄了燈,屋裡一下子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一點慘澹的月光漏進來,勉強照亮方寸之地。

  沈堂凇走到床邊,擁著被子閉上眼睛。

  沈堂凇啊!你不該去動那些心思的,君是君,臣是臣,況且你還是個不屬於這裡的人!這裡不是你的時代,偏見會像刀,一刀一刀的斬斷你的血肉。

  藏好自己那份見不得光的心思,好好當司天監少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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