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年糕
灶膛里的火舌頭一躥一躥的，映得沈堂凇半邊臉發紅髮亮。他手裡攥著根燒火棍，有一下沒一下地撥拉著底下將燼的柴禾，眼睛卻斜著，瞅著灶台邊沿——胡管事正從油鍋里撈起第三笊籬炸得金黃油亮的年糕塊。
「先生，別看了，眼珠子都快掉油鍋里了。」胡管事頭也沒回，麻利地把年糕倒進墊了油紙的簸箕里瀝著油，嘴角翹著，「剛出鍋的，燙著呢，要晾晾才能吃。」
沈堂凇咽了口唾沫，燒火棍在灰里無意識地劃拉了兩下。「就吃一塊，」他傻兮兮的跟自己商量，「嘗個鹹淡。」
胡管事笑了一聲，最後還是拿起筷子從簸箕邊上夾了塊小的，轉身遞過來：「喏，吹吹，慢點吃，別燙著舌頭了。」
沈堂凇忙不迭丟了燒火棍，兩手在衣擺上蹭了蹭才接過。年糕炸得外皮酥脆，拿在手裡還有些燙，他鼓起腮幫子「呼呼」吹了好幾口，才小心地咬下一角。糯米軟韌，年糕燙得他直呵氣，又捨不得吐，含糊地嘟囔：「好吃……外頭脆，裡頭糯……」
「慢點兒，太燙了。」胡管事看他那副饞樣，搖頭直笑，轉身又去撥弄鍋里剩下的年糕，「這東西吃多了消化不了，吃一塊解解饞得了，晚上還吃飯呢。」
沈堂凇一邊嚼著年糕一邊點頭，眼睛還黏在簸箕里那些金燦燦的塊塊上。正盤算著怎麼再討一塊，院門忽然「吱呀」響了一聲。
這動靜輕，灶房離院門近，兩人都聽見了。胡管事手裡筷子一頓，沈堂凇也停了咀嚼。
等門帘子被掀開，蕭容與就站在了門口，肩上落著點兒剛化的雪濕，就這麼一個人來了。他目光在灶房裡掃了一圈，先落在胡管事身上，點了點頭，隨後才轉到沈堂凇臉上——見他腮幫子還鼓著，手裡捏著半塊年糕，嘴角沾了點兒油光，一副偷吃被抓個正著的模樣。
蕭容與眉梢微微一動，嘴角含笑盯著沈堂凇鼓鼓囊囊的嘴巴。
沈堂凇被他看得有點兒紅溫，趕緊把嘴裡那口年糕咽下去，喉嚨滾了一下，才開口：「陛……你怎麼來了？」他想起手裡還拿著吃的，下意識往身後藏了藏，又覺得這動作像個賊，只好又拿出來，光明正大的舉了舉那半塊年糕，「胡伯炸的年糕，剛出鍋的。」
蕭容與「嗯」了一聲，抬腳邁進灶房。屋裡熱氣烘烘，他走到沈堂凇旁邊，看了看灶膛里還紅著的火，又瞥了眼簸箕里那些炸得誘人的年糕。
「聞著挺香。」他說。
胡管事忙道：「陛下您用過了嗎？要不也嘗嘗？少吃點兒不礙事的，嘗個鮮。」
蕭容與點點頭，眼裡就看向沈堂凇手裡那半塊。
沈堂凇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捏著年糕的手指動了動。「你……要不要也吃一塊？」他試探問道，「撒點兒糖粉更好吃。就是得小心燙。」
蕭容與點了下頭。「行。」
沈堂凇便轉身去簸箕里挑。炸好的年糕堆在一起，他挑了塊瞧著大小適中、外皮炸得勻稱的，用筷子夾起來。想起剛才自己燙到的樣子，他夾著年糕湊到嘴邊，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等熱氣散了些，才遞到蕭容與面前。
「給，」他說，眼睛看著年糕，有些眼饞，剛剛胡管事就夾了一塊特小的給自己，他饞是理所應當的，「應該不那麼燙了。」
蕭容與沒接沈堂凇手裡的筷子，就就著他的手，微微低頭張嘴咬了一口。他吃相斯文，咬得不深。
沈堂凇舉著筷子，看著他慢條斯理的吃，自己喉結不自覺地又動了動。等蕭容與咽下去了，他才問：「怎麼樣？燙嗎？」
「不燙。」蕭容與說，因為嘴裡含著年糕，聲音比往常軟和些，「甜味兒淡，炸得倒是酥。」
「撒點糖粉？」沈堂凇說著，扭頭去找糖罐子。胡管事早就機靈地拿了個小碟子過來，裡頭裝著細細的白糖。沈堂凇用筷子尖蘸了點糖，均勻地抖在年糕上，又遞到蕭容與嘴前。
這回蕭容與就把剩下半塊也吃了。糖粒沾在嘴角一點，他自己倒是沒注意，可沈堂凇看見了，想提醒又覺得伸手去擦有點太……
蕭容與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下嘴角。隨後那糖粒就不見了。
沈堂凇見狀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只能裝做把筷子放回灶台。胡管事早在蕭容與吃第一口的時候就背過身去，假裝專心照看油鍋里的火候，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
「今兒初九了。」蕭容與說。
「嗯。」沈堂凇應道，想起他上次說初九晚上要來拿玉佩的事。
「我過來，是想起來，」蕭容與看著他，「有件事忘了問你。」
「什麼？」
「你之前說，要給我戴上的那塊玉，」蕭容與眼裡有點笑意，「磨亮堂了沒有？」
沈堂凇臉騰地紅了。
「在屋裡，」他說，「我……我去拿？」
「不急。」蕭容與卻說，目光在熱氣氤氳的灶房裡又轉了一圈，「這兒暖和，年糕也好吃。再待會兒。」
胡管事這會兒轉過身，臉上堆著笑：「陛下喜歡就好！這年糕啊，得趁熱吃，涼了外皮就不脆了。鍋里還有幾塊，要不您再嘗嘗？」
蕭容與看了沈堂凇一眼，沈堂凇正眼巴巴的偷偷看他，兩人目光對上時沈堂凇又移開視線。
「好。」蕭容與說。他知道沈先生這是饞鍋里的年糕了，胡管事不讓他吃，但是自己在這兒，要吃胡管事也不好攔著。
胡管事又麻溜地夾了兩塊炸得最好的年糕，擱在小碟里，撒上白糖，遞過來。這回蕭容與自己接了筷子，夾了一塊沾了白糖放嘴裡慢慢嚼。
沈堂凇站在旁邊，眼睛時不時往那碟子上瞟。他剛才就吃了一小塊，根本沒解饞。這會兒看著蕭容與吃，自己肚子裡那點饞蟲又被勾起來了。
蕭容與像是沒看見他那眼神，慢悠悠吃著，吃完一塊，才說：「火候是好。外頭脆，裡頭還軟和。」
「那是，」胡管事接過話頭，臉上笑出褶子，「這糯米是年前特地挑的，泡足了時辰，蒸的火候也掐得准。炸的時候油溫不能太高，高了外頭糊了裡頭還沒熱透。」他說起這些吃食做法就停不住嘴，「陛下您再嘗嘗這塊，這塊炸得透……」
沈堂凇趁著胡管事說話的功夫，手悄悄往簸箕邊沿伸，想再摸一塊。指尖剛碰到一塊年糕的邊兒，胡管事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頭也沒回就說：「先生，你身子骨弱，吃多了上火。」
沈堂凇手指僵在那兒，訕訕地縮回來，摸了摸鼻子。
蕭容與眼裡掠過一絲笑意，把自己碟子裡剩下那塊年糕用筷子夾起來，「還饞？」
沈堂凇臉有點熱，嘟噥道：「沒……就看看。」
「給你。」蕭容與把年糕遞到他嘴邊。
沈堂凇愣了一下，看著近在眼前的年糕，又看看蕭容與，還悄悄轉頭看了一眼背對著他們的胡管事。遲疑了一下，馬上就著蕭容與的手，低頭咬了一口。糖粉沾在嘴唇上，他下意識舔了舔。
蕭容與見沈堂凇小貓吃食的樣子，很自然的把剩下半塊自己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