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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讖語

2026-05-09 16:34:41 作者: 懶燦燦

  第252章 讖語

  西城門剛開不久。

  城門口已經聚了些人。大多是軍中舊部和賀家有些交情的武官,還有幾個得了信想最後來巴結兩句的閒散官員。趙闊帶著幾個親兵,正在最後一遍檢查馬匹的鞍轡和行裝,動作麻利,嘴裡呵出大團白氣。

  賀覆嵐已經到了。身上披了件深灰色的狼皮大氅,頭髮高高束起,他臉色瞧著不錯,精神頭倒也不差,正和賀闌川站在一處說話。

  賀闌川眼下有濃重的陰影,顯是沒睡好。他低聲囑咐著什麼,賀覆嵐大多時候只是聽著,偶爾點一下頭,目光有些飄,越過兄長的肩頭,在送行的人群里漫無目的地掃。

  然後,他看見了站在人群稍外圍的沈堂凇。

  沈堂凇今日穿了身青灰色棉袍,領口一圈風毛,襯得臉小小的。他旁邊站著胡管事,主僕倆都縮著手,安靜地看著這邊。見賀覆嵐看過來,沈堂凇似乎猶豫了一下,對身旁的胡管事說了句什麼,便從人群邊緣慢慢走了過來。

  賀闌川也察覺了,停下話頭,回身看見是沈堂凇,對他點了點頭,神色溫和了些。「沈先生來了。」

  「賀將軍。」沈堂凇先對賀闌川行禮,轉向賀覆嵐,「賀二將軍。」

  「沈先生也來送我?真是有心了。」賀覆嵐輕聲寒暄了句,「可是還有什麼話,要托我帶給子瑜那小子?」

  沈堂凇看著賀覆嵐那雙霧氣昭昭,看不清底的眼睛。

  「話是給賀二將軍你的。」他說。

  賀覆嵐有些震驚。「哦?願聞其詳。」

  沈堂凇往前湊近了一小步,確保只有他們三人能聽清:「北疆的風雪大,天寒地凍。可有些東西,比風雪更冷,也比刀劍更傷人。」

  賀闌川在旁邊聽著,眉頭微微蹙起,不明所以。

  賀覆嵐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看著沈堂凇,等他下文。

  「人心隔肚皮,利益面前,親信也可能轉眼就成了豺狼。打戰時,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沈堂凇這些話都是他昨晚睡前自己反覆掂量過的,「將軍此去,執掌兵權,鎮守邊關,身邊往來之人……還需多留一二分心眼。莫要全然託付,尤其是……」他說,「尤其是涉及根本利害之時。」

  他說完,目光坦然地看著賀覆嵐。這些話其實有些逾越,也有些空泛,但他必須說。那本野史里模糊記載的「北疆叛將」,他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何時會發生,只能這樣含糊地提醒。

  賀覆嵐他盯著沈堂凇看了好幾秒,而後輕聲地笑了起來。

  「沈先生,」他笑著,眼神打量著身前這個看著好似什麼都不懂的沈少監,「你這話是知道些什麼,還是算出了什麼?」

  沈堂凇心裡咯噔一下,立刻搖頭,臉上露出恰如其分的困惑和一點被質疑的窘迫:「我什麼也不知道。只是……只是心裡總覺得有些不安,胡亂想的。賀二將軍就當是……就當是我多嘴,胡亂揣測。您能聽進去一句,自是好的;若覺得是無稽之談,那就當我沒說過。」

  賀覆嵐臉上的笑慢慢收了。他目光細細掃過沈堂凇的臉上,像是要找出什麼破綻。最終,他只是隨意地點了點頭,拖長了調子「哦」了一聲。

  「沈先生的心意,我領了。」他調侃著,「沒想到沈先生除了觀星看天,救死扶傷,對人心世事,也有這般見解。」

  「對了,沈先生身在司天監,掌觀天象。若是哪天夜觀星象,瞧出北疆那邊要起什麼風浪,或是……」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沈堂凇,又瞥了一眼旁邊沉默的賀闌川,慢悠悠道,「或是看出我身邊有什么小人作祟,記得一定——要趕緊稟報陛下。也好讓陛下和我,在北疆有個防備,是不是?」

  沈堂凇只能再次低下頭,含糊應道:「賀二將軍說笑了。天象高遠,人事繁雜,豈敢妄斷。只是……祝將軍一路順風,在北疆一切小心。」

  賀闌川這時插了句話,打斷了兩人之間有些微妙的氣氛:「時辰不早了,該動身了。」

  賀覆嵐「嗯」了一聲,轉身對賀闌川抱了抱拳:「哥,我走了。家裡勞你多費心。」

  賀闌川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保重。有事隨時傳信。」

  「知道。」賀覆嵐咧咧嘴,轉身大步走向自己的馬匹。趙闊早已牽馬等候在一旁。

  他利落地翻身上馬,坐在馬背上,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城門洞開,外面是通往遠方的官道,覆著殘雪,一片蒼茫。城內,送行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都望著他。


  賀覆嵐的目光在賀闌川沉靜的臉上停了停,然後他一手扯著韁繩。

  「駕!」

  馬蹄踏碎積雪,一人一騎,帶著十餘名親衛,衝出了城門,很快便成了官道盡頭幾個越來越小的黑點。

  風捲起地上的雪沫,撲在臉上冰冰涼涼的。

  沈堂凇望著賀覆嵐消失的方向,胡管事在旁邊小聲說:「先生,人走遠了,咱回吧?這兒怪冷的。」

  沈堂凇「嗯」了一聲,收回視線。

  賀闌川還站在原處,望著空蕩蕩的官道。沈堂凇走過去,對他行了一禮:「賀將軍,我也先回去了。」

  賀闌川這才回過神,對他點點頭,臉上是掩不住的疲憊:「有勞沈先生來送。回吧,路上當心。」

  回去的路上,沈堂凇一直沒說話。胡管事看他神色凝重,以為他是送別傷感,也沒多問,只把揣在懷裡的暖手爐又往他手裡塞了塞。

  沈堂凇心中其實有些忐忑,總覺得有什麼東西他沒有注意到,他抱著暖手爐搖了搖頭把這不祥的念頭壓下去。也許只是自己想多了。賀覆嵐那人,說話向來真假難辨,慣會唬人。

  只是,北疆那片遼闊而寒冷的土地,如今吞沒了賀家父子四人中的三個。一個垂暮老將,一個跳脫幼子,還有一個心思深沉的賀覆嵐。

  風雪將至,望他們一切安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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