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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羊肉

2026-05-11 14:21:19 作者: 懶燦燦

  第256章 羊肉

  伙房就在主帳後頭不遠,是個半地窩子,上頭搭著氈頂,門口掛著一塊油膩膩的皮帘子。

  賀子瑜抽了抽鼻子,聞著了羊肉香腳下步子更快了,嘴裡還念叨:「真香……是羊肉沒錯,還放了花椒……」

  賀覆嵐不緊不慢跟在後面,看著他弟弟那副饞樣,無奈的笑了笑。

  掀開帘子,入眼就是大灶上坐著的那口半人高的鐵鍋,奶白的湯裡頭翻滾著大塊的帶骨羊肉。掌勺的是個臉上有疤的陳老伙夫,在軍營里幹了快二十年,見賀子瑜進來,咧開缺了顆門牙的嘴笑:「小將軍來得正好,剛燉爛糊!」

  「陳伯!」賀子瑜眼睛黏在鍋里挪不開,「給我多盛點肥的,帶筋的那種!」

  「行嘞!」陳伙夫拿起那跟著自己五六年的大勺,在鍋里攪了攪,撈起兩塊燉得顫巍巍的肉,盛進一個大陶碗裡,又舀了滿滿一勺濃湯澆上去。又用筷子從旁邊一個小陶罐里夾了兩顆醃得黑亮的野山椒,擱在肉邊上。「知道你愛吃這個,開胃!」

  「謝謝陳伯!」賀子瑜接過碗,燙得他兩手倒換著,再燙也捨不得放下。轉頭看見賀覆嵐也進來了,忙說:「二哥,你自己盛。」

  賀覆嵐對陳伙夫點了點頭,自己走到鍋邊,拿了個碗。他沒要肥的,挑了塊偏瘦的,湯也只盛了半碗。便走到靠牆那張用木板臨時搭起來的矮桌邊坐下。

  賀穹清已經坐在那兒了,面前也擺著碗,正拿著塊粗麵餅,一點點掰碎了泡進湯里。看見賀子瑜端著碗小心翼翼挪過來的樣子,老頭兒哼了一聲:「瞧你那點出息。跟八輩子沒吃過肉似的。」

  賀子瑜把碗放下,燙得捏了捏耳垂,嘿嘿笑:「爹,您是不知道,我被關著那幾天,夢裡都是這口羊肉。回紇人那兒天天就啃硬得能崩掉牙的干餅子,連點鹹菜都沒有。」他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塊肉,吹了兩下就塞進嘴裡。

  肉燉得極爛,入口一抿就化,賀子瑜滿足地眯起眼,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嚼了幾下就囫圇咽下去,又趕緊夾起第二塊。

  賀覆嵐慢條斯理地吃著,看著賀子瑜那狼吞虎咽的樣,眼裡帶了點笑意,說了句:「慢點吃,沒人跟你搶。跟餓死鬼投胎一樣。」

  

  賀子瑜嘴裡塞得鼓鼓的,聞言抬起頭,努力想說話,結果被肉噎了一下,趕緊捶了捶胸口,灌了一大口湯才順下去。「二哥……你、你是不知道……真的饞……」他滿足地嘆了口氣,「在京城也沒覺得羊肉有多香,可在這兒,就覺得……就覺得什麼都比不上這口。」

  賀穹清掰餅子的手停了停,看了小兒子一眼,把自己碗裡一塊沒什麼肥肉的肋條夾起來,放進賀子瑜碗裡。「吃你的,少說話。」

  賀子瑜愣了一下,看著碗裡多出來的肉,又抬頭看看他爹。賀穹清已經低下頭繼續掰他的餅子了。

  「謝謝爹!」賀子瑜低頭狠狠咬了一口肉。

  三人里就賀子瑜吃得最快,風捲殘雲,連湯帶肉掃得乾乾淨淨,最後還把碗端起來,把底那點湯底也喝了個乾淨,滿足地打了個小小的嗝。吃完他眼睛就往鍋里瞟。

  鍋里還剩小半鍋肉湯,肉是不多了,還有幾塊零星的碎肉沉在底下。

  賀子瑜舔了舔嘴唇,有點不好意思,眼神里的渴望藏不住。他悄悄瞄了瞄他爹,又瞄了瞄他二哥。

  賀覆嵐碗裡還有小半碗湯,這會兒才喝完最後一口。他拿起旁邊粗布巾擦了擦手,像是沒看見弟弟那眼巴巴的樣子。

  賀穹清也吃完了,正拿著根細柴棍剔牙,瞥了賀子瑜一眼:「還想吃?」

  賀子瑜趕緊點頭,又覺得太不矜持,撓了撓頭:「就……就還有點沒飽。湯太香了,泡餅子肯定也好吃……」

  賀穹清把柴棍一扔,對灶台邊的陳伙夫抬了抬下巴:「老陳,把那湯給他盛了,泡點餅子。」

  「好嘞!」陳伙夫笑著應了,拿起勺子。

  賀子瑜立刻眉開眼笑,把自己的碗遞過去。陳伙夫給他連湯帶碎肉盛了滿滿一碗,又拿了塊餅子掰成小塊泡進去。

  賀覆嵐看著他吃問了句:「在京城,天香樓的羊肉鍋子,不比這好吃?」

  賀子瑜正嚼著一口浸滿湯汁的餅子,聞言停下來,很認真地想了想,隨後搖頭:「那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天香樓的……是精緻,調料多,肉片得薄,講究。」賀子瑜努力組織著語言,筷子在碗裡無意識地攪了攪,「也好吃,但就是感覺不一樣。在這兒,冷,累,有時候還怕。吃到一口熱乎乎的、燉得爛爛的羊肉,就覺得什麼都值了。是從肚子裡暖上來,一直暖到手指尖的那種。而且在天香樓里總是自己一個人吃,大哥天天忙得跟老黃牛一樣,爹和二哥你在北疆,也不熱鬧,有時候覺得吃著沒味。」


  他說的話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頭扒拉碗裡最後一點碎肉和餅子渣。找了一圈,把最後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肉夾起來,毫不猶豫地塞進自己嘴裡。

  賀子瑜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沒心沒肺的,臉上那點油光在灶火下亮晶晶的:「我現在就覺得,能活著回來,跟爹和二哥坐在這兒吃這頓羊肉,就是全天下最好的事。真的,比什麼都好。」

  賀穹清聽著小兒子的話,只是拿起水囊喝了一口。賀覆嵐靜靜看了弟弟幾秒,移開視線望向灶膛里火紅的火光。

  陳伙夫在那邊刷鍋,水聲嘩啦嘩啦的。

  賀子瑜吃完了最後一口,心滿意足地放下碗,揉了揉肚子,長長舒了口氣:「飽了……真舒坦。」他看了看桌子上的三隻碗:「爹,二哥,我去把碗刷了?」

  「擱那兒吧,一會兒有人收拾。」賀穹清擺擺手,站身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頭髮出輕微的咔噠聲。「你倆早點歇著。覆嵐,你營帳給你留著,沒動。子瑜,你咳疾沒好全,晚上警醒點,別又著涼。」

  「知道了爹。」兩人應道。

  賀穹清掀開皮帘子出去了。

  伙房裡就剩兄弟倆,還有正在收拾灶台的陳伙夫。賀子瑜幫著把幾個空碗摞起來,拿到門口木桶邊,那裡有乾淨的雪水。他挽起袖子,就著冰冷的水開始刷碗。

  賀覆嵐沒上去幫忙就靠在牆邊看著他刷。賀子瑜幹活有點毛躁,碗沿磕在木桶邊上,哐當一聲。

  「小心點,摔了可沒得用。」賀覆嵐說。

  「知道知道。」賀子瑜動作放輕了些。他刷得很快,幾下就乾淨了,把碗倒扣在旁邊的架子上瀝水。做完這些,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在衣襟上蹭了蹭,走到賀覆嵐身邊。

  「二哥,」他試探道,「你這次回來是不是就不走了?京城那邊沒事吧?」

  賀覆嵐側過頭看賀子瑜臉上那點吃飽喝足的傻笑淡了些,眼睛睜得大大的,裡頭是明晃晃的擔憂。

  「京城沒事。」賀覆嵐說,「我回來,是爹傷了,這邊需要人。等開春天暖,讓爹回京養傷,這邊我看著。」

  「那你呢?」賀子瑜追問,「你一直在這兒?」

  賀覆嵐沒回答賀子瑜那句,反而問了句:「你想回去嗎?」

  賀子瑜愣了一下,撓撓頭:「我?我……我都行。在這兒跟爹和你在一塊兒,也挺好。就是有點想大哥,想京城,想沈先生他們。」他說,「但你要是留在這兒,那我也留下。咱們兄弟倆一起,還有個照應。」

  賀覆嵐聽這傻弟弟的傻話,手癢似的伸手胡亂揉了一把他的頭髮。「傻小子。先去把你自己那點傷養好,咳疾治利索了再說。一身傷病,能頂什麼用。」

  賀子瑜被揉得腦袋晃了晃,嘿嘿笑著:「那肯定,我壯實著呢!二哥你看著吧,開春打仗,我肯定不拖後腿!」

  賀覆嵐拍了拍他的肩。「走了,回去睡覺。」

  兩人前一後走出伙房。外頭的冷風一直往人領口裡鑽。賀子瑜縮著脖子,緊挨著賀覆嵐走。

  走到分岔路口,賀子瑜的營帳在左邊,賀覆嵐的在右邊。

  「二哥,你早點休息!」賀子瑜揮揮手,轉身往自己營帳跑,跑了兩步又回頭喊,「你傷口剛好,晚上蓋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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