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回曇山
沈堂凇踏進文思殿時還懵懵懂懂的。他看看案上攤開的信紙和蕭容與擰著的眉頭,心裡那點迷糊勁兒一下就散了。
「陛下?」沈堂凇輕聲開口,往前走了一步。
蕭容與他像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最後只把那兩封信往沈堂凇面前推了推。
沈堂凇拿起來看。看到「虞泠川」三個字時,他眼皮跳了一下。
「這……」沈堂凇抬起頭,腦子裡嗡嗡響,「是他?」
「八九不離十。」蕭容與靠回椅背,抬手按了按眉心,那裡擰成了個疙瘩,「宋昭已經去查軟玉閣了。要是真查實了……」
要是真查實了,那就是前朝餘孽,勾結外敵,圖謀不軌,虞泠川這人跑不了。
沈堂凇把手裡的信紙放下,那紙輕飄飄的,落回桌上沒一點聲音。蕭容與眼睛底下那兩片青黑在燈光下特別顯眼,眼睛裡是壓不住的疲憊和煩躁。
「陛下。」沈堂凇往前又走了兩步,走到書案旁邊,猶豫了一下,指尖輕輕碰了碰蕭容與按在眉心的手。
蕭容與的手有點涼。他立即反手握住沈堂凇的手指,攥緊了,那勁兒不小,攥得沈堂凇指節都有點疼。
「我……」蕭容與開口,「我剛才坐在這兒,看著這些信,腦子裡忽然就想起你之前說的那個夢。北疆的風雪,那些不像人的東西,你真的夢見過嗎?」
沈堂凇心裡咯噔一下。那哪是夢,是他從另一世帶來的藏在曇山栗子樹底下的那本野史。裡頭零零碎碎記著些東西,語焉不詳,可拼湊起來,就是北疆要亂,有非人之物現世。他當時不敢說太明白,就只能拿夢當幌子提醒。
「是提過……」沈堂凇含糊應道,手指在蕭容與掌心裡動了動,「陛下怎麼忽然想起這個?」
「就是覺得……你說得太准了。」蕭容與鬆開他的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那裡像是有根筋在突突地跳,疼得他心煩意亂,「准得有點邪乎。你說,你這腦子裡,是不是還裝著別的什麼?直覺怎麼這麼敏銳?真的像是天上下來的神仙。」
沈堂凇看著蕭容與因為頭疼而緊蹙的眉頭,心裡那點猶豫忽然就淡了。他繞到蕭容與身後,伸手按在他兩側太陽穴上,不輕不重地揉著。
蕭容與的身體隨即放鬆下來,往後靠了靠,閉上了眼睛。沈堂凇的手指有點涼,按在脹痛的穴位上,舒服是舒服,可那點涼意也讓人清醒。
「陛下信我麼?」沈堂凇一邊揉,一邊低聲問。
「廢話。」蕭容與想也不想。
「那我說,我想回曇水鎮一趟,陛下讓不讓?」
蕭容與眼睛唰地睜開了,扭頭就想看他。沈堂凇手上加了點力道,把他腦袋按回去。
「別動,還沒揉開。」沈堂凇說,「我想那夢應該是爹娘托給我的。出來快一兩年了,爹娘的墳還沒正經祭拜過。馬上清明了,該回去燒點紙,添添土。讓我爹娘不惦記我。」
蕭容與不吭聲了,繃著身子坐在那兒,由著沈堂凇給他揉腦袋。揉了大概半盞茶的工夫,他才開口,聲音悶悶的:「就為這個?」
「啊,不然呢?」沈堂凇手上不停,「出來久了,總得回去看看。其實前些日子我也夢見我爹娘了,他們怪我不孝。」
這也是假的,他從穿越到這個時代,根本沒有任何親人,原主的父母他也從來沒有見過,甚至沒有任何關於原主父母的痕跡。
「非得這時候去?」蕭容與問,「北疆正亂著,路上也不太平。等過了這陣子,天再暖和點,我……」
「等不了了。」沈堂凇打斷他,手上力道放輕了些,指尖順著他的鬢角往下,輕輕按著後頸那處緊繃的肌肉,「我心裡不踏實。回去看看,了樁心事,也靜靜心。在京城待著,看著你們為北疆的事焦頭爛額,我什麼忙也幫不上,干著急。」
他認真保證:「我就回去幾天,祭拜完就回來。路上我會小心的,不走夜路,不住野店。讓胡管事跟著,再……再找兩個穩妥的侍衛跟著,行不行?」
蕭容與還是不說話。沈堂凇能感覺到他後頸那塊肌肉繃得更緊了,硬邦邦的。
「陛下,」沈堂凇嘆了口氣,彎下腰,下巴輕輕擱在蕭容與肩膀上,臉挨著他的側臉,聲音就在他耳邊,「你讓我去吧。我保證,一定回來。你在這兒,我能跑哪兒去?」
蕭容與側過頭,臉頰蹭到沈堂凇的頭髮。他沉默了很久,就在沈堂凇以為他不答應時,蕭容與才輕輕地「嗯」了一聲。
「等幾天。」蕭容與妥協說,「等路上化得差不多了,不那麼泥濘了再去。現在出去,馬車都走不利索。」
「好,聽陛下的。」沈堂凇應得痛快,心裡鬆了口氣。他直起身,繼續給他揉後頸,「那說好了,過幾天就走。我快去快回。」
「帶足銀子,別省著。住好點的客棧,吃乾淨點的東西。胡管事年紀大了,路上悠著點,別趕太急。」蕭容與一句一句囑咐,眼睛還閉著,眉頭慢慢舒展開些,「讓常平挑兩個功夫好、機靈點的跟著。有什麼事,讓他們立刻往回傳信。」
「知道了,都記下了。」沈堂凇笑著應,手指在他後頸一處特別硬的筋結上用力按了按,蕭容與「嘶」了一聲,肩膀聳了聳。
「這兒堵得厲害。」沈堂凇說,「陛下這些天沒睡好吧?奏摺哪有批得完的時候,該歇也得歇。」
「歇不了。」蕭容與哼了一聲,倒是沒躲開那有點疼的按揉,「北疆要錢要糧要兵,南邊河道要修,西邊部落也不安分……一堆事兒。」
沈堂凇不接這話茬了,他知道說也沒用。他就專心給他揉,從後頸揉到肩膀,手指找著那些僵硬的肌肉,一點點揉開。蕭容與起初還繃著,後來漸漸放鬆下來,呼吸也變得綿長。
揉了小半個時辰,沈堂凇手都酸了。蕭容與像是真舒服了,靠在椅背里,眼睛閉著,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陛下,」沈堂凇輕聲叫他,「去榻上歇會兒?這麼坐著睡,脖子該疼了。」
蕭容與「唔」了一聲,身子沒動。沈堂凇等了一會兒,見他像是睡著了,便停了手,走到他面前,彎腰看了看。蕭容與臉色還是不好,可眉頭總算不那麼擰著了。
沈堂凇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想扶他起來。手剛碰到他胳膊,蕭容與就睜開了眼,眼裡有點血絲,眼神倒是清明的。
「我沒事。」蕭容讓自己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確實鬆快了不少。他看了眼窗外,天還是黑沉沉的,離天亮還早。「你今晚別回去了,就住這兒。外頭冷,跑來跑去折騰。」
沈堂凇笑著點了點頭。
兩人洗漱了,躺到裡間那張不算寬的榻上。榻是給皇帝臨時歇息用的,鋪得厚實,可兩個人躺還是有點擠。沈堂凇面朝里側躺著,蕭容與從後面摟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發頂。
「睡吧。」蕭容與說,手臂收緊了些。
沈堂凇「嗯」了一聲,閉上眼睛想著那本永安野史。
曇山,栗子樹,那本被自己親手埋了的野史。他要回去看看裡頭自己忽略了的細節,看看關於北疆傀兵的結局,他怕自己會忽略一些不起眼的信息。
他得回去,把那本書挖出來,再仔細看一遍。也許,能找出點法子,能幫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