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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驚醒

2026-05-18 17:15:23 作者: 懶燦燦

  第270章 驚醒




  天黑時馬車總算晃進了一個勉強能叫鎮子的地方。

  「就這兒吧,先生。」陳山拉住韁繩,馬車停在一家客棧門口。

  胡管事先下車,腿腳有點不利索,扶著車轅緩了緩,沈堂凇從車裡鑽出來,揉了揉發僵的後腰,抬頭看這客棧。

  櫃檯後頭坐著個打盹的老頭,花白頭髮稀疏,腦袋一點一點的。

  陳山和趙石把馬車趕到後院去拴馬餵料。胡管事與沈堂凇先進去客棧。

  「掌柜的,住店。」胡管事衝著櫃檯喊了一聲。

  那老頭一個激靈醒過來,揉著眼睛站起身,露出幾顆黃牙:「客官住店?幾位?要幾間房?」

  「三間上房,挨著的。」胡管事說著,摸出塊碎銀子擱在櫃檯上,「要乾淨點的,有熱水嗎?」

  「有有有!剛燒的!」掌柜的麻利收起銀子,從櫃檯底下摸出兩把拴著木牌的鑰匙,引著他們往後頭樓梯走,「樓上請,樓上清靜!保管幹淨!」

  樓梯是木頭的,踩上去吱呀作響,沈堂凇生怕它塌了。掌柜的打開挨著的兩扇門:「就這兒,您瞧瞧。」

  

  「還行,就這兒吧。」胡管事對掌柜的說,「勞煩送點熱水上來,再弄點吃的,清淡點就成。」

  「好嘞!馬上就來!」掌柜的點頭哈腰地下去了。

  陳山和趙石也上來了,在隔壁房間安頓。胡管事幫沈堂凇把隨身的小包袱放在桌上,又去摸了摸床鋪的被褥。

  「先生,您先將就一晚。明兒個咱們早點起,路上趕一趕,興許能到個像樣點的鎮子。」胡管事有點心疼地說。這一路風餐露宿,他感覺沈堂凇臉都小了一圈。

  「沒事,這兒挺好。」沈堂凇在椅子上坐下,覺得渾身的酸疼都泛上來了。他靠著椅背,連手指頭都懶得動。

  熱水很快送來了,胡管事兌好水,試了試溫度:「先生,您先洗洗,解解乏。我就在隔壁,有事您喊一聲。」

  「嗯,您也早點歇著。」沈堂凇起身脫了外袍鞋襪,把自己浸進去。熱水包裹住身體,他覺得舒暢多了。

  他草草洗了洗,換上乾淨的裡衣。外頭胡管事敲門送進來一碗熱粥。

  「先生,趁熱吃點兒。吃完早點睡。」

  胡管事看他吃完了,收拾了碗筷,又囑咐了幾句,才端著托盤出去了。

  沈堂凇走到床邊,掀開那床硬邦邦的被子躺下。枕頭也硬,硌得慌。他翻了個身,面朝里,看著牆上那片水漬印子。看久了,那印子好像會動,變成扭曲的形狀。

  他現在只要眼睛閉著,睡意就像跟他捉迷藏,剛有點模糊,又被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扯醒。

  終究是疲憊戰勝了他那點雜七雜八的思緒,他睡著了。

  一睡著就開始做夢。

  夢是沒頭沒尾的,一晃眼是這兒,一晃眼是那兒。

  他夢見了賀覆嵐,地方不是在北疆大營,是在一個他從沒見過的地方。黃沙一片,見不到天原本的顏色。

  接著,毫無預兆地賀覆嵐胸口綻開一團刺眼的紅。那紅色蔓延得飛快,瞬間浸透了他半邊身子。

  「二哥——!!」

  賀子瑜不知道從哪兒撲過來,想接住賀覆嵐倒下的身體,可他自己也渾身是血,臉上淚水和血污糊在一起,眼睛瞪得極大,裡頭是空的,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驚恐和絕望。

  畫面猛地一轉。

  又變成了蕭容與。是在文思殿,殿裡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坐在御案後頭。他身上穿著明黃的龍袍,那袍子顏色暗沉沉的,像是蒙了層灰。他正看著他,嘴唇在動,飛快地說著什麼,表情是從未有過的焦急,甚至是恐慌。

  沈堂凇聽不見,他想讓蕭容與說大點兒聲音,但是蕭容與好像也聽不見他在說什麼。

  蕭容與的嘴唇無聲地開合,眼睛死死盯著他,裡面翻滾著絕望與憤怒,像是要把他生吞下去。沈堂凇想往前走,想聽清他在說什麼。他急得渾身冒汗問蕭容與,但是蕭容與就是聽不見。

  蕭容與站了起來,朝他伸出手。因為他們之間隔得太遠了,誰也抓不住誰。

  沈堂凇想哭,發覺自己嘴裡有點不對勁。


  他用舌頭舔了舔。

  一顆牙鬆動了。輕輕一碰,就掉了下來,落在手心裡。

  他木愣的低頭看著手心那顆牙。心裡莫名地湧上一股巨大的恐慌,比看見賀覆嵐倒下,看見蕭容與無聲的呼喊還要強烈。這恐慌瞬間攫住了他,冰冷刺骨,順著脊椎一路爬上後腦。

  他猛地睜開眼。

  眼前是客棧房間低矮的、被煙燻得有些發黑的房梁。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心臟在腔子裡咚咚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他躺在硬板床上,瞪著房梁,等那狂亂的心跳才慢慢緩下來,耳朵里嗡嗡的鳴響也逐漸退去。

  沈堂凇慢慢起來,手撐著額頭。頭髮不知什麼時候散開了,濕冷地貼在頸側。

  他下意識用舌頭舔了舔自己的門牙。牙齒好好的,長在那兒,堅固得很。

  夢裡餘留的那股心悸的感覺,還在胸腔里殘留著。

  「叩、叩。」 很輕的敲門聲。

  「先生?」 是胡管事壓低了的聲音,「您……沒事吧?我聽著您這邊好像有動靜?」

  沈堂凇清了清嗓子:「沒事,胡伯。做了個夢,魘著了。您睡吧。」

  門外安靜了一下,隨後胡管事說:「哎,那您接著睡,天還早呢。有事就叫我。」

  「嗯。」

  腳步聲輕輕挪開了。

  沈堂凇重新躺下,賀覆嵐應該沒事吧?北疆雖然打仗,但他有賀老將軍,有那麼多兵將。夢都是反的,對,夢都是反的。

  蕭容與他在宮裡,有常平,有宋昭,有宴洲平,能出什麼事?

  可那顆掉下來的牙……又是什麼意思?老話說夢見掉牙不吉利,家裡要出事,或者是自己要出事?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牆上那片水漬印子在越來越亮的天光里,顯得清晰了些,彎彎曲曲,像條掙扎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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