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戰前準備
蕭容與盯著地上那幅簡陋的草圖看了許久，慢慢站起身來。
「石脂和松脂，營地附近的山上就有？」
「應該有。」沈堂凇說，「北疆的山上松樹多，松脂不難找，可以進山砍枯松熬煮。石脂的話，我記得以前在書上看過，北疆有些地方的岩石縫隙里會滲出黑色的油脂，那就是石脂。問問當地的獵戶或者採藥人，應該能找到。」
蕭容與眼睛一亮又一亮：「來人，去把賀老將軍和顏統領請來。」
旁邊跟隨的士兵快步跑開了。
蕭容與拿起沈堂凇畫了圖的那根枯枝，在手裡轉了一圈。
「你這法子，是從書上看來的？」
「算是吧。」沈堂凇說，「以前喜歡琢磨些奇怪的書。」
「你總能給人驚喜。」蕭容與眼裡的欣賞和愛意藏不住。
沈堂凇被蕭容與那眼神看得有點尷尬，他連忙抱起那隻又蹭過來的小黃狗，把它擋在自己和蕭容與之間：「你別那麼看我，這個法子我就隨口一說，能不能用我也不知道。」
「能用。」蕭容與說，「我直覺告訴我，這法子能用。」
賀穹清和顏無糾很快到了。蕭容與把沈堂凇的法子跟他們說了一遍，又指著地上那幅草圖解釋了幾句。
賀穹清對著地上的那幅圖看了一眼，又在原地踱了兩步，才抬頭看向沈堂凇：
「沈監正，你說的那種石脂，老夫年輕時在北疆打過獵，見過。在黑水河上游的一處斷崖下頭，岩壁上確實滲出過黑色的油脂，當地牧民拿來塗在車軸上潤滑。你說的可是那種東西？」
沈堂凇點頭：「應該就是那種。如果能採到足夠的分量，加上松脂和豬油，調配出來的油膏效果應該不錯。」
「石脂和松脂都好辦，豬油更不缺。」賀穹清說，「只是這油膏調配的比例，沈監正可有把握？」
「我可以先試。」沈堂凇說，「少量調配幾次，試出合適的比例，再大量製作。」
賀穹清見蕭容與他點頭，便道：「那老夫明日一早就派人去採石脂和松脂。
站在一旁的顏無糾等賀穹清說完，他才開口：「投石器也需要時間趕製。營地里有現成的木材，工匠也有，趕一趕，三五日能做出幾架來。」
「那就這麼辦。」蕭容與說，「賀老將軍負責採集原料，顏統領督造投石器。沈監正負責調配油膏。五日之內，我要看到第一批成品。」
眾人領命散去。
接下來幾天，整個營地都開始忙碌起來。
賀穹清派出去的士兵在黑水河上游的斷崖下找到了石脂的礦脈，用木桶裝了幾十桶回來。松脂也在附近的山上收集了不少。伙房那邊聽說要徵用豬油，伙頭兵啥也不問就把庫存的一大半都貢獻了出來。
沈堂凇在營地角落支起了一口大鍋，開始試著熬煮。
前幾次熬得不是稀了就是熬得太稠了，他幾乎每一天大半時間都守在這口大鍋旁。賀子瑜每一次過來，都捏著鼻子說太難聞了。
「先生您這以後有打算開飯店不？」賀子瑜站在遠處，看著把臉裹得嚴嚴實實的人道。
「那我回京開了店你來吃嗎？」沈堂凇好笑的問道。
「那先生你掌勺嗎？」
「可以啊！」
賀子瑜被沈堂凇的玩笑話逗得哈哈大笑起來，他走近了一點那口大鍋，看著裡頭黏糊糊黑漆漆的東西，問道：「先生，這東西聞著怪噁心的，瞧著也噁心，真的能燒起來。」
沈堂凇用一根長木棍攪了攪鍋里的油膏，示意賀子瑜往後退些：「你站遠點，我給你看看。」
他拿著木棍在鍋邊緣蘸了一些油膏，自己往後退了兩步，將那木棍往旁邊閒置的火盆一伸，火苗兒瞬間就躥了出來，燒得比普通火油久也猛烈。
賀子瑜看得眼睛都直了。
「乖乖……」他喃喃道，「這要是潑到傀兵身上，那還不得燒成炭？」
沈堂凇把燃盡的木條丟進火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理論上是這樣。但實戰的時候能不能達到預期效果，還得看投石器的準頭和風向。」
賀子瑜看著沈堂凇的眼神里又多了一層敬佩：「先生，您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怎麼能想出這種東西來？」
「多看書就行。」沈堂凇隨口答了一句，又轉身去照看那口鍋了。
「我爹說我不是讀書的料。」賀子瑜撓頭，傻笑說，「以前夫子給我的作業，都是我求著二...」
他說到一半就停嘴了，咧開的嘴角一下抿緊了。
沈堂凇轉移話題：「來，子瑜，給我找把弓箭，我看看可不可以射出去。」
賀子瑜應了聲，跑開沒一會兒就拎了一把步兵常用的角弓回來，還帶了一壺箭。
「先生，給。」他把弓遞過去。
他拿了一支塗了油膏的箭，走到靶場，搭弓射了一箭。箭矢飛出三十步左右，穩穩紮在草靶上。他走過去拔下箭杆，箭頭上的油膏還在，沒有脫落。
「成了。」沈堂凇說。
賀子瑜也跑了過來，見著沈堂凇竟然會彎弓射箭，嘴巴張得老大，訥訥道：「先生，您會射箭啊！」
「陛下以前教我的。」沈堂凇淡淡回應。
「哦！」賀子瑜沒多問，最近幾天他也能看到陛下和沈先生黏糊糊膩在一起的樣子。
劉太醫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溜了過來，背著手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摸著鬍子也「嘖嘖」稱奇。
「你這後生，腦子就是好使，老夫還以為你只會看病號脈。」
「我也就是瞎琢磨。」沈堂凇把箭放在一邊，擦了擦手上的油膏。
「瞎琢磨能琢磨出這個來？」劉太醫搖頭，「老夫在太醫院待了大半輩子，見過的能人不少，像你這樣什麼都懂一點的，還真不多見。」
沈堂凇笑笑沒接話，蹲下身去查看鍋里的油膏餘量。
而旁邊見劉太醫過來的賀子瑜，立馬離這個老頭兒遠了一點。
劉太醫也瞧了這大黑小子一眼：「你哥呢？」
「在帳子裡休息呢。」賀子瑜縮到了沈堂凇背後，硬著腦袋回道。
當天晚上，第一批改良過的火油箭和油膏陶罐就送到了蕭容與面前。蕭容與拿起一支箭看了看，又讓人在靶場上試射了幾輪，確認效果穩定之後，下令連夜趕製。
五天後，大軍開拔。
蕭容與騎在馬上，一身玄色鎧甲，身後是烏泱泱的騎兵和五架新造的投石器。沈堂凇站在營門口，見隊伍浩浩蕩蕩地駛出營地。
蕭容與在馬上回頭，朝他揮了一下手。
沈堂凇也抬起手，輕輕擺了擺。
「早點回來。」他低聲說。
他聲音小，蕭容與沒有聽清，只能點頭亂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