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意如無數細密的根須,順著腳下大地瘋狂向下蔓延、滲透,穿過岩層,觸及那九條被陣法暫時安撫、卻依舊磅礴躍動的四階龍脈。
「引!」
沈雲並指虛劃,體內浩瀚血海沸騰,精純的建椿道痕混合著九龍真意,化作九道無形無質卻重若萬鈞的錨點,狠狠釘入九條龍脈最核心的潮汐節點。
「轟——」
大地深處傳來悶雷般的轟鳴,並非爆炸,而是巨大能量被強行引導、串連時產生的恐怖共鳴。
整片群玉峰區域的地面微微震顫,碎石從山崖滾落,九道龍脈接連響應!
沈雲額頭瞬間滲出冷汗,身體控制不住地輕顫。
同時引導九條四階龍脈,哪怕有真意和陣法輔助,對他血海境的神識與靈力也是恐怖的負擔。
感覺就像九頭狂暴的巨象,被九根纖細卻堅韌無比的鋼索強行拽著,朝同一個方向發力。
他咬緊牙關,雙目緊閉,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操控中。
肌肉因過度用力而繃緊,骨骼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丹田血海翻起滔天巨浪,道痕瘋狂閃爍,為這驚世之舉提供著源源不斷的支撐。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當第三個時辰即將過去時,沈雲面色已蒼白如紙,但九道色澤各異、粗壯如江河的龍脈精氣,終於在地底深處完成初次勾連,構成了一個龐大、緩慢流轉的能量迴圈雛形。
「咳……」
他猛地咳出一口濁氣,帶著淡淡的血腥味,緩緩收回大部分神識。
不能一次耗盡,每日最多只能維持這種高強度引導三個時辰。
儘管如此,效果已立竿見影。
原本被四象大陣鎖住的、平穩的天地靈氣,開始自發地朝著中央古地緩慢匯聚。
空氣中的精氣濃度以肉眼可感的速度提升,呼吸間都帶著清甜濕潤的滋養感。
到了第二天,古地上空甚至開始凝結出淡淡的、五色流轉的氤氳靈霧。
「成了……方向沒錯。」沈雲眼中卻燃起興奮的火光。
這靈霧濃度,已遠超他的五階清雲山洞府。
接下來的日子,他如同最嚴謹的工匠,也像勤懇的老農,日復一日地梳理龍脈。
每日三個時辰的極限引導,鞏固勾連,調整細節,讓九龍迴圈越發順暢穩固。
餘下時間,他也沒閒著。
九龍拱珠地勢的核心是那九條四階龍脈,但其輻射範圍極廣,原本依附於這九條龍脈的眾多三階支脈地氣,此刻也成了可利用的資源。
沈雲遊走在群山之間,手持特製的地脈羅盤,尋找那些活躍的三階地脈節點。
將那些散亂的三階地氣悄然引向九大龍脈迴圈的外圍緩衝區。
九處龍脈之前有著二十三處洞府,正好以三階地脈拱衛,能省很多功夫。
雖然這些三階地氣數量多,是真正的隱形財富。
日子在枯燥而充實的忙碌中飛逝。
沈雲幾乎忘記了日夜輪轉,眼中只有地脈圖譜、靈力流向和日益增長的寶地。
轉眼,二十天過去。
這一日,正值子夜,星斗漫天。
沈雲完成了對最後一條四階龍脈的最終調整。
當最後一縷契合的波動融入整個迴圈體系——
「嗡……」
一種奇異的、源自大地母胎深處的低沉嗡鳴,毫無徵兆地從腳下傳來,瞬間傳遍沈雲全身,震得他氣血翻騰。
緊接著,以中央古地為圓心,九座靈峰同時爆發出沖天的精氣。
金、青、藍、赤、黃、白、紫、黑、灰……九色光柱撕裂夜空,直衝霄漢,卻被外圍的四象鎮岳鎖靈大陣穩穩擋住,在淡金光膜內折射出瑰麗絕倫、變幻莫測的浩瀚光海。
九龍拱珠地勢,徹底啟用。
「轟隆隆隆——」
不再是悶響,而是連綿不絕、如同萬馬奔騰又似天河倒灌的磅礴轟鳴。
九條被徹底貫通、強化的四階龍脈,彷佛化作了九條真正的天地靈龍,在大地深處張開巨口,瘋狂吞噬著更遠處、更底層的地脈精氣。
經過龍脈本體的純化與陣勢的玄妙轉化,海量精純到極點的天地精氣,乃至夾雜著靈機,如同九道奔騰不息的彩色洪流,從九個方向咆哮著注入中央古地。
「呼呼呼——」
古地之內,狂風驟起。
但那風並非尋常氣流,而是濃郁到幾乎液化的天地精氣劇烈涌動形成的靈潮。
五色氤氳的靈霧被瞬間衝散,取而代之的是如牛奶般濃白、卻又閃爍著各色星芒的實質精氣。
沈雲站立在風眼中央,衣袍被靈潮吹得獵獵作響,黑髮狂舞。
他無需運轉功法,那磅礴的精氣便自周身毛孔瘋狂湧入,沖刷著四肢百骸,滋養著丹田血海。
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暢與力量感充盈全身。
他抬頭,望著被陣法拘束在內、宛如神跡般的九色光海與靈潮,嘴角難以抑制地咧開,越咧越大,最終化為一聲壓抑著激動的大笑:
「哈哈……成了,真的成了!」
這精氣濃度,這精純活性……已經超越了師父鄭華山在金岩山脈那處六階洞府的層次。
而且,這還只是初步啟用,按照陣勢運轉的規律,至少需要七天時間,吞噬積蓄的地脈精氣達到飽和,此地才能真正穩定在巔峰狀態。
「兩處……不,三處,此地至少能開闢出三處穩定的六階洞府核心!」
沈雲心臟狂跳,眼中精光爆射。
比肩六階龍脈的修行寶地。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憑空為宗門,或者說為自己這一系,創造出了足以供養三位混元境長期潛修的頂級資源。
「造化玄奇……這才是真正的九龍拱珠!」
他喃喃道,對比之前用三階地脈擺弄出的小打小鬧,此刻方知何謂正宗龍脈構築的煌煌大勢。
當然,三階地脈組合勝在隱蔽和數量,是悶聲發大財的捷徑;而四階龍脈布陣,則是堂堂正正、改天換地的煌煌大道!
興奮過後,沈雲迅速冷靜下來。
他心念一動,雙手結出與之前截然相反的印訣,體內真意流轉方向瞬間逆轉!
「陣勢——逆!」
剛剛還洶湧灌注的九道靈氣洪流猛地一滯,隨即以更加狂暴的姿態倒卷而回。
充斥天地的精氣如退潮般被抽乾,九色光柱黯淡、消散。
溫暖充盈的寶地,在幾個呼吸間變得冰冷、枯寂,彷佛瞬間被剝離了所有生機。
不止如此,那無形的陣法力場性質徹底改變。
一股沉重、粘稠、帶著強烈吸噬感的詭異立場籠罩了整個核心區域。
空氣變得難以呼吸,彷佛置身萬丈海底。
最可怕的是,沈雲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精氣,正在不受控制地緩緩向外散逸,被這片枯寂的囚籠貪婪地吸收。
他嘗試運轉功法,汲取外界靈氣補充,卻發現如同在沙漠中挖掘深井,徒勞無功。
「好厲害的囚籠!」沈雲不驚反喜。
他粗略估算,若是一位天宮境修士被困於此,其精氣消耗速度至少是外界的五倍以上。
而且無法得到任何補充。
任憑你戰力滔天,在這裡也會被迅速抽乾,變成待宰羔羊。
想要強行破開?
這囚籠的堅固程度,恐怕尋常混元境一擊都未必能撼動,畢竟它的力量源頭,是九條被徹底激發、迴圈一體的四階龍脈!
「不錯,真不錯!」
沈雲散去逆轉印訣,囚籠效果消退,靈氣洪流再次緩緩注入,讓這片土地恢復生機。
他滿意地環顧四周被陣法牢牢遮蔽的群山。
瓮已備好,堅不可摧。
餌已掛穩,誘人至極。
一刻鐘,他都不想再等了。
指尖靈力吞吐,訊息被刻入玉牌,激射而出:
【廖師弟,為兄秘術已初步練成,令友洞府地脈之事,何時需為兄前往?】
……
同一時刻,聖城某處樸素洞府內。
正對著一面水鏡調整臉上憨厚表情的廖少傑,腰間玉牌驟然發燙。
他動作一頓,眼底掠過一絲精芒,拿起玉牌。
當看清沈雲傳來的訊息內容時,他那張慣常木訥的臉上,肌肉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瞬,嘴角甚至難以抑制地向上彎起一個微小、卻冰冷如毒蛇吐信的弧度。
「終於到時候了嗎?幹完這一次,就能回去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里再無半分平日的憨實,只有獵物即將踏入陷阱的欣喜。
他並未立刻回復。
約莫過了半盞茶功夫,估摸著思考和詢問的時間足夠了,他才催動靈力,在玉牌上刻下回復。先是慣例的恭維,將功利目的包裹在人情糖衣之下:
【恭喜師兄,秘術大成,道途可期!師弟與有榮焉!】
頓了片刻,第二條訊息緊隨而至,帶著小心翼翼的徵詢:
【師兄勿怪,師弟方才已傳訊問過那位好友,他那邊萬事俱備,心中急切,不知……三日之後,師兄可否得閒?】
洞府內寂靜無聲,只有廖少傑指腹摩挲玉牌邊緣的細微沙沙聲。
很快,玉牌再亮。
沈雲的回覆簡潔:
【可,不過動身之前,需先往蒼師兄處一趟,處理其靈田與陣法改動事宜,師弟若得空,不妨同往,搭把手,屆時直接從那處出發。】
廖少傑看著訊息,臉上笑容更深了。
【師兄有事,師弟自當隨行。三日後辰時,師弟在傳承殿外候著師兄?】
他回復得迅速而「恭順」。
【好。】
收起玉牌,廖少傑臉上的所有表情瞬間蒸發。
他走到靜室角落,啟動了一道隱秘的隔音禁制。
黑暗中,他以指甲劃破眉心,滴入一滴青金色精血,張開了第三隻豎眼,泛起青金色幽光。
「三日後出發,貨已上路,籠子……檢查最後一遍。」他透過天眼傳音。
幽光閃爍了幾下,歸於沉寂,眉心豎眼閉合,表示訊息已傳出。
做完這一切,廖少傑並未休息。
夜色如墨,他身形如鬼魅般滑出洞府,融入聖城錯綜複雜的陰影中。
方向,正西。
兩百里外,荒僻山坳,那處精心挑選、提前數月便開始布置的四階洞府。
指尖拂過冰冷岩壁上偽裝成天然紋路的陣紋,神識滲透地下,檢查每一處埋設的爆裂符籙、蝕靈毒障的觸發節點。
他親自測試了那套花費巨大代價弄來的九幽困神鏈的激發速度,確認了足以瞬間暈厥天宮境巔峰修士靈力的散魂煙儲量充足。
直到確定萬無一失,廖少傑才停下。
「沈雲……天地符師,身懷真意……但願你的價值,配得上這番布置。」
他低聲冷笑,身影再度融入夜色。
……
沈雲也同樣透過地行躍脈梭,直接進入九龍寶地之中,確定沒有問題,能夠第一時間開啟,封住廖少傑後,才放下心來。
群玉峰外圍,兩處被天然岩石與幻陣完美掩蓋的角落,兩股微弱卻精純至極的氣息微微波動了一瞬,隨即徹底斂去,彷佛從未存在。
蕭逸凡,蒼墨瞳,兩人已經悄然歸來。
……
三日光陰,在雙方各自緊繃的籌備中,倏忽而過。
第四日,清晨。
天光破曉,聖城在晨鐘聲中甦醒。
沈雲如同過去無數個尋常日子一樣,先去了傳承大殿地底,維護、記錄玄黃地脈儀。
他動作平穩,眼神專注,沒有絲毫急躁或異樣。
做完這一切,他才整理了一下並無褶皺的衣袍,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踏上通往一層的石階。
傳承大殿外,廣場沐浴在淡金色的晨曦中。
一道熟悉的、略顯敦實的身影,早已等候在那裡。
廖少傑穿著那身半舊的灰褐色弟子袍,臉上掛著招牌式的憨厚笑容,見到沈雲出來,連忙迎上幾步,拱手道:「沈師兄。」
「廖師弟,久等了。」
沈雲臉上也浮起慣常的、帶著幾分疏離客氣的微笑,彷佛只是又一次普通的同行任務。
「師兄說的哪裡話,師弟也是剛到。」
廖少傑搓了搓手,一副老實模樣,「咱們這就去蒼師兄那兒?」
「嗯。」
沈雲點頭,當先駕起一道不算起眼的遁光,朝著聖城南區方向飛去,語氣如常地閒聊起來。
「蒼師兄那片青霜靈田,地氣淤塞,聚靈陣老化得厲害,產出的冰心草品質連年下降。
這次主要是調整地脈疏導,更換核心陣盤,你幫我穩住幾個輔陣陣腳即可……」
他語速平緩,條理清晰,完全是一副專注於工作的樣子。
廖少傑駕著遁光緊緊跟在側後方半步,聞言連連點頭,臉上適時的露出認真聆聽和思索的表情,介面道。
「師兄放心,這些粗活師弟來。
說起來,師弟那位朋友那處洞府,龍脈的問題也是類似,靈氣時斷時續,還摻雜著一股陰寒濁氣,像是被什麼地底陰脈給沖了,尋常調理手法根本無效,這才厚顏求到師兄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