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玄昊天率先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自信,「還請師妹賜教。」
他說著,目光轉向風洛依,眼神中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挑戰的意味。
風洛依看了他一眼,神色依舊平淡如水,沒有任何波瀾。
她微微頷首,算是應下,隨即轉身,對著艾生白行了一禮。
「麻煩四長老了。」
那語氣,那神態,彷佛接下這場比試只是隨手而為,不值得她多費心神。
玄昊天眉頭微挑,卻也沒說什麼。
待會兒動起手來,自然見分曉。
「好,好,好!」
艾生白笑得花枝亂顫,絳紅長裙在雲海中輕輕搖曳,「年輕人就該有這股銳氣,走,去真演場!」
她抬手一揮,一道柔和的紅光裹住兩人,下一瞬,三人已消失在雲海之中。
——
聖山之巔,真演場。
位於主峰半山腰,占地千丈,由一整塊世外隕鐵鋪就,堅硬無比,足以承受混元境的全力轟擊。
場邊豎立著十八根盤龍玉柱,柱身刻滿繁複符文,此刻在艾生白的催動下,符文齊齊亮起,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將整個真演場籠罩其中。
此時,兩道身影立於場中,一個玄袍獵獵,一個白衣如雪,周身氣息皆已攀升到極致。
而場外,此刻已聚集了不少人。
能在聖山上自由走動的,自然皆是真傳弟子。
有人剛從洞府中出來,感應到真演場方向的動靜,便循著氣息趕來。
有人正在附近論道,聽聞訊息後立刻中斷了話題,化作流光直奔此地。
「那是……玄昊天師弟?他突破成功出關了?」
一個身著青袍的青年男子站在台階最高處,眯著眼看向場中那道玄色身影,語氣中帶著幾分驚訝。
「不止是他,你看旁邊那個,風洛依師妹,她也突破了。」
旁邊一個紅衣女修介面道,目光落在風洛依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風洛依,這個名字,如今在聖宗真傳圈子裡,已經無人不知。
之前闖入血海虛境榜首,五行劍陣殺伐無雙,據說連紫霄宗的神夢子都曾在她手中吃過虧。
「嘖嘖,破入天宮後,同日出關,還撞在一起,這可有意思了。」
一個身形魁梧的大漢抱著胳膊,咧嘴笑道,「你們說,他們兩個,誰更強?」
「這還用問?」
青袍青年嗤笑一聲,「玄昊天在血海境沉澱了多少年?十年?還是二十年?他那些老對手,蕭逸凡、神夢子、嘯契奇,哪個不是搶先突破了?就他一直憋著,憋到今天才突破,這底蘊能差?」
他說著,目光轉向場中那道玄色身影,眼中帶著幾分認可。
「而且你們別忘了,他是二長老的後人,二長老的吞天真意,可是咱們聖宗頂尖的真意之一,玄昊天從小耳濡目染,血海真意里怕是早就融入了吞天的玄妙。」
旁邊有人點頭附和:「有道理,血海境的時候,劍修確實占便宜,五行劍陣一擺,尋常修士根本近不了身。
但天宮境不一樣,天宮一成,舉手投足皆有戰法加持,劍修的陣法優勢就沒那麼大了。」
「呵,你們懂什麼?」
那紅衣女修冷笑一聲,打斷了他們的議論,「風洛依登頂虛境榜首的時候,你們還在閉關呢。她那些劍胎,可不只是擺設。」
「虛境是虛境,現實是現實。」
青袍青年不以為意,「虛境裡可以不計消耗催動劍陣,現實里能一樣嗎?氣血耗盡,劍陣再強也是擺設。」
「行了行了,爭什麼爭,待會兒打起來不就知道了?」
魁梧大漢擺擺手,咧嘴笑道,「不過話說回來,他們倆這一戰,倒是個好機會,說不定他們的實力我們得交師兄師姐呢!」
他說著,目光掃過場中兩人,眼中閃過一絲戰意。
「初入天宮而已,鎮海神晶幫助下不過是鑄造起第一座天宮,戰力雖然蛻變,但老子已經鑄就三座天宮,還能弱了他們不成?」
旁邊有人笑著接話:「對對對,天宮強弱看數量,不看質量,師兄你三座天宮,肯定比他們一座強。」
「你這話陰陽怪氣的……」
「哈哈,不敢不敢……」
笑聲在人群中響起,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因為場中,那兩道身影動了。
不是動手,而是同時轉身,朝著高台上的那道絳紅色身影行禮。
艾生白笑盈盈地站在高台上,絳紅長裙在靈風中輕輕搖曳,腰肢纖細如柳,一舉一動都帶著勾人心魄的風情。
場邊不少男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她身上飄。
這位四長老,可是出了名的極欲天魔女,修的是極欲之道,一舉一動都暗合大道,讓人看了就移不開眼。
「咳,看什麼呢?看比試!」
有人低聲咳嗽,提醒身邊那些目光飄忽的同門。
但話音未落,他自己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沒辦法,實在是……
太勾人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傳入場中兩人耳中。
玄昊天負手而立,玄色錦袍在靈風中獵獵作響,周身氣息節節攀升,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
「轟——」
一股磅礴的威壓從他體內轟然爆發,如同一座沉睡了萬年的火山突然噴發,狂暴的氣血之力化作實質性的血色光焰,在他身周熊熊燃燒。
那血色光焰翻湧沸騰,每一次跳動都震得虛空微微扭曲,腳下那天外隕鐵鋪就的地面,竟然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光焰之中,隱隱可見一座巍峨的道台虛影緩緩升起。
那道台隱約有八重影像,層層疊疊,每一層都流轉著濃郁的光輝,上面刻滿了玄奧的道紋,那是他凝聚的道痕所化,是他修行的根基。
八重道台,尋常真傳凝出五六座道台已算不錯,他卻一口氣凝出八座,這份底蘊和自信,足以自傲。
最前方的道台之上,一座血色宮殿正在緩緩成形。
宮殿巍峨磅礴,雕樑畫棟,每一根廊柱都刻滿了戰鬥的圖景,那是他血海真意的顯化,是他最強戰法的寄託。
日後隨著修為精進,這座血色宮殿會越來越凝實,最終化為真正的天宮,承載他的道與法。
這便是玄昊天如今的底氣。
八重道台入天宮,即便是緊緊凝聚出了一座天宮,足以碾壓同境大多數修士。
他抬眼看向風洛依,眼神中帶著一絲傲然,也帶著一絲期待。
想看看這位曾經壓他一頭的小師妹,突破之後,又能展現出怎樣的實力?
風洛依靜靜站在原地,月白長裙紋絲不動,周身沒有半分氣息外泄,如同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
她看著玄昊天身周那翻湧的血色光焰,看著那巍峨的道台虛影,看著那座正在成形的血色宮殿,神色依舊平淡如水,沒有任何波動。
彷佛那些足以讓尋常修士膽寒的威壓,在她眼中,不過是清風拂面。
她抬起手。
動作很輕,很慢,如同在摘下一片花瓣。
但在她抬手的瞬間——
「錚——!」
一道劍鳴,響徹天地。
那劍鳴清越激昂,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神音,瞬間壓過了玄昊天身周氣血翻湧的呼嘯,壓過了場邊弟子的驚呼,壓過了一切聲音。
緊接著,一柄劍胎從她掌心飛出。
劍胎通體泛著五色光華,劍身之上流轉著細密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跳動,都在燃燒,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但這只是開始。
第一柄劍胎飛出之後,第二柄,第三柄,第四柄……
無數劍胎,如同受到召喚的臣民,從她眉心祖竅中蜂擁而出。
金、木、水、火、土,五色劍光交織纏繞,在真演場上空匯聚成一條浩瀚的劍河。
那劍河奔騰咆哮,橫亘天際,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五彩斑斕的顏色。
劍河之下,所有弟子都僵在原地,瞳孔驟縮,呼吸凝滯。
他們看見了什麼?
那劍河之中,密密麻麻的劍胎層層疊疊,粗略一數,至少有一千多柄!
一千多柄劍胎,這是什麼概念?
......
而此刻,虛空深處,兩道身影正靜靜站立,目光穿透層層空間,落在真演場上。
一個身形乾瘦,面色蠟黃,正是二長老玄燼。
另一個面容絕美,但雙眸中沒有一絲情感,正是三長老時霜。
兩人相隔數十丈,各自負手而立,周身氣息內斂到極致,若非刻意探查,根本察覺不到他們的存在。
「時霜,你教出來的好徒弟。」
玄燼的聲音沙啞,如同砂石磨擦,傳入時霜耳中,「血海境登頂虛境榜首,確實風光。」
時霜面無表情,清冷的眸子盯著場中那道白衣身影,淡淡道:「你的後人也不差,沉澱這麼多年,一朝突破,底蘊深厚。」
「呵。」
玄燼乾笑一聲,不再說話。
兩人就這麼靜靜站著,目光落在那兩個即將交手的弟子身上。
他們不放心艾生白。
那個極欲天魔女,最擅長的就是拱火,讓她一個人護法,誰知道她會搞出什麼么蛾子?
還是親自盯著比較穩妥。
就在這時,一道軟媚的聲音在兩人耳邊響起,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蠱惑。
「兩位長老,光看他們比斗多沒意思?不如……賭點什麼?」
玄燼眉頭微挑,循聲望去。
虛空中,艾生白的身影若隱若現,那張妖嬈的臉上滿是笑意,眼角微微上挑,如同偷到雞的狐狸。
她明明在真演場高台上站著,此刻卻又分出一道神念,鑽進了這虛空深處。
這女人……
玄燼心中暗罵,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知道艾生白的性子,這女人最擅長的就是搞事情,並且樂在其中。
今日這場比試,她不拱出點火星子來,絕對不會罷休。
「賭什麼?」
玄燼開口,聲音沙啞,聽不出喜怒。
艾生白笑意更濃,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輕聲道:「當然是賭這兩個小傢伙誰能贏,二長老,你對自己的弟子,有沒有信心?」
玄燼沉默片刻,目光透過虛空,落在真演場中那道玄色身影上。
玄昊天,他的後人,也是他的真傳弟子。
這些年來,他傾注了多少心血?
吞天真意的感悟,血海真意的淬鍊,戰法的打磨,底蘊的積累……
如今一朝突破,正是檢驗成果的時候。
他當然有信心。
「賭就賭。」
玄燼大手一揮,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十個天宮境巔峰的破限天傀,再加一尊混元境的天傀。」
他說著,頓了頓,乾癟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肉疼,但很快又被掩蓋。
「那尊混元境天傀,我本來是準備給小天護法用的,如果他輸了……那他就用不著護法了。」
十個天宮境巔峰的破限天傀,外加一尊混元境天傀,這手筆,不可謂不大。
艾生白眼中光芒一閃,笑得花枝亂顫:「二長老好氣魄!」
她轉頭看向時霜,笑意盈盈:「三長老,你呢?」
時霜面無表情,渾濁的老眼盯著場中那道白衣身影,沉默不語。
玄燼見狀,乾癟的嘴角微微上揚,開口道:「聽說三長老之前獵殺那些埋伏趙幼絲的境外混元強者時,收入了一對儲存完好的雙生混元境赤目鼉龍屍身?」
他說著,聲音里罕見地多了幾分熱度。
那雙生赤目鼉龍,可是好東西。
混元境妖獸本就罕見,更難得的是雙生,死後屍身完整,血脈相連,若是交由他處理,製作成天傀,威能非同小可。
時霜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玄燼打的什麼主意,這老東西,是看上她的赤目鼉龍了。
「那對雙生赤目鼉龍可是三元境的屍身,煉製成血肉藥田,收益源源不斷,你的天傀於我無用,我拿它們來做什麼?」
時霜直接拒絕了,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商量的堅定。
她不喜歡天傀這種東西,死氣沉沉的,看著就煩。
就像是看見二長老一樣。
玄燼也不急,慢悠悠地開口:「前些時日,我偶然得到一盞琉璃忘塵心燈,雖然只有五階,但乃是主界佛門之物,極為少見。」
他說著,抬手一揮,掌心浮現出一盞拳頭大小的琉璃燈。
那燈通體晶瑩剔透,燈身刻滿細密的佛門符文,燈芯處燃著一縷淡金色的火焰,火焰跳動間,隱隱有梵唱聲傳出,洗滌人心。
「這燈雖然品階不高,但佛門之物向來稀少,用來參悟心境、破除虛妄,有奇效。」
玄燼說著,目光落在時霜臉上,「加上它,換你那雙生赤目鼉龍,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