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明玉髓微微一震，散發出一圈柔和的光暈，那光暈在密室中擴散，與靈霧交織，形成一幅朦朧的圖案。
沈雲的神念刻刀沿著傀心的輪廓向內推進，開闢出一條曲折蜿蜒的通道。
那是傀心的經脈，是源石能量流轉的路徑，必須精準到毫釐之間，稍有偏差，能量流轉便會出現滯澀。
空明玉髓再次震顫，光暈更濃，那朦朧的圖案變得更加清晰，如同一幅尚未完成的星圖。
一道符紋，兩道符紋，三道符紋。
沈雲全神貫注，不敢有絲毫分心。
傀心的符紋結構他推演了無數遍，每一道紋路、每一個節點、每一處轉折，都爛熟於心。
但推演是一回事，真正刻上去是另一回事。
空明玉髓不是靈玉，沒有重來的機會。
一刀刻錯，整塊玉髓便廢了，三百萬源石便打了水漂。
他的神念刻刀穩如盤石，細如蠶絲，在玉髓內部穿行、轉折、雕琢。
每一刀都精準到毫釐，每一筆都圓融如意。
符紋一道接一道地成形，在玉髓內部交織、勾連、共鳴。
它們不是孤立的個體，而是一個完整的整體，如同人體的經脈，如同天地的網路，將傀心的每一個部分都連線在一起。
能量流轉的路徑，神念共鳴的節點，真意承載的結構，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些符紋的勾連下，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每一道符紋刻入，空明玉髓都會微微一震，散發出一圈柔和的光暈。
那些光暈在密室上方交織、疊加、融合，最終形成一幅玄奧的圖案。
那圖案時而如同星圖，星辰點點，軌跡縱橫；時而如同陣紋，層層疊疊，變化無窮；時而如同某種古老的文字，筆畫蒼勁，意蘊深遠。
沈雲不敢分心去看，只是全神貫注地雕刻著。
傀心，是傀外化身最核心的部分，也是最難製作的部分。
沒有它，那具一丈五尺高、背生六面劍翅、頭戴鳳翅的六翼戰神，便只是一具精緻的空殼，一尊威武的擺設。
一天。
整整一天，沈雲不眠不休，將所有心神都傾注在那枚空明玉髓之上。
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緊張。
最後一道符紋，也是最關鍵的一道，虛空一念印。
這是傀仙手札中最精髓的部分，是傀外化身能夠承載神念、與主身共鳴的核心符紋。
沒有它，傀心便只是一顆普通的高階傀心，只能按照預設的指令行事，無法與主人的神念實時同步。有了它，傀心便如同主人的第二大腦，神念所至，化身所至。
沈雲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雜念壓下，神念刻刀凝聚到極致。
那是一柄無形的刀，鋒銳無匹，卻輕盈如羽。
他握著這柄刀，在空明玉髓的最深處，落下了最後一刀。
「嗡——！！！」
符紋落成的瞬間，空明玉髓劇烈震顫，發出一聲低沉而悠長的嗡鳴。
那嗡鳴從那些符紋的共鳴中迸發的，如同古鐘長鳴，如同龍吟九天。
光暈炸開。
無數道光暈從玉髓中迸射而出，將整間密室映照得一片璀璨。
傀心，成了。
沈雲低頭看著掌心那枚空明玉髓。
它依舊是透明的，依舊流轉著淡淡的雲紋，但內部多了一樣東西，無數細密的符紋，如同刻在晶體最深處，與玉髓的質地融為一體，再也無法分離。
那些符紋在緩緩流轉，散發著極淡的金光，如同沉睡的心臟在微微跳動。
傀心有靈。
沈雲不敢耽擱，立刻起身，從納須戒中取出那具六翼戰神。
傀儡高達一丈五尺，通體暗金，六面劍翅在身後合攏，頭戴鳳翅紫金冠，手持方天畫戟，靜靜地矗立在密室中央，如同一尊沉睡的戰神。
沈雲托著傀心，融入傀儡內部核心中。
「咔嗒。」
一聲極輕的脆響，傀心勾連傀儡的骨骼、肌肉、符紋完美契合。
那一刻，整具傀儡劇烈一震，暗金色的甲冑上，無數符紋同時亮起，如同被點燃的星辰，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那些符紋從胸口向四肢蔓延，從軀幹向頭部蔓延，從核心向邊緣蔓延，將整具傀儡籠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暈之中。
六面劍翅驟然展開！
「錚——！！！」
劍鳴聲響徹密室，清越激昂，如同九天之上的神音降臨凡塵。
那六面劍翅每一面都長達丈許，由十八柄劍胎並排組成，劍尖朝外，鋒刃森寒。
它們在傀儡身後展開，如同戰神的羽翼，金光流轉，鋒芒畢露。
傀儡的眼眶中，亮起兩團紅光。
那紅光不是火焰，不是光芒，而是沈雲神念的顯化，是他意志的延伸。
紅光亮起的瞬間，沈雲的神情陷入了恍惚。
密室變小了。
不，不是密室變小了，而是他的視角拔高了。
他不再是以沈雲的視角看世界，而是以這具六翼戰神的視角。
一丈五尺的高度，讓他俯瞰整間密室，那些原本高大的石壁、寬闊的石台，此刻都變得矮小了許多。
他的頭幾乎要碰到密室的頂部。
沈雲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不，是傀儡的手。
那是一雙巨大的金屬手掌，通體暗金，指節粗壯，掌心刻滿了細密的符紋。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指節彎曲、伸展、握拳，動作流暢自然，沒有半分滯澀。
金屬手指摩擦發出輕微的咔咔聲，卻帶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力量感。
他又活動了一下腳踝、膝蓋、腰身。
傀儡的身軀隨著他的意念轉動，靈活得如同他自己的肉身。
不是操縱，不是驅使，而是身臨其境，是身化傀儡。
傀心中的虛空一念印將他的神念與傀儡的每一個關節、每一道符紋、每一柄劍胎都緊密相連，如同他自己的身體。
沈雲抬起右臂，一拳轟出。
「轟——！」
拳風炸裂，空氣被壓縮到極致，發出一聲沉悶的音爆。
密室中的靈霧被拳風撕裂，向兩側翻滾，露出中間一道真空的通道。
拳風轟在密室石壁上，留下一個深厚的拳印，石屑簌簌落下。
沈雲收回拳頭，看著石壁上那個拳印，心中湧起一股狂喜。
這一拳，他沒有催動任何戰法，沒有運轉任何氣血，只是純粹的力量，傀儡本身的力量。
一丈五尺的鋼鐵之軀，數十萬斤的重量，加上符紋的加持，一拳之威，便足以讓普通天宮境修士吐血後退。
沈雲心念一動，傀儡背後開啟一道縫隙。
那縫隙從肩胛延伸到腰際，內部的空間剛好能夠容納一人。
他身形一閃，從傀儡背後飄入。
主身與其相合的瞬間，傀儡眼中的紅光閃亮了幾分。
他心念一動，催動《青蓮九轉護體經》。
傀儡體表，一朵巨大的青色蓮花虛影浮現，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蓮瓣層層疊疊，緩緩旋轉，散發著溫潤而堅韌的光澤。
青蓮護體，天宮加持，傀儡的防禦力瞬間暴漲了數倍。
他又嘗試催動《逆五行劍瀑》。
身後那六面劍翅齊齊震顫，六百多柄劍胎同時出鞘，在傀儡身周盤旋飛舞，五色劍光交織，殺意凜然。
劍胎的速度快得驚人，在密室中劃出一道道五色流光，將靈霧切割成無數細碎的碎片。
沈雲沒敢全力實戰，迅速收回了劍胎，將青蓮斂去。
「好奇妙。」
他喃喃自語，聲音從傀儡的口中傳出，低沉而沙啞，如同金屬摩擦，完全不是他原本的聲音。
這具傀儡，連聲音都改變了。
從內到外，從上到下，沒有一處與沈雲相似。
他嘗試著走動。
一步，兩步，三步。
傀儡的腳步沉重而穩健，每一步踩在密室石板上，都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地面微微顫抖。
他越走越快，從走到跑，從跑到衝刺，在密室中穿行如風。
雖然體型龐大，卻不顯笨重，反而靈活得驚人。
他嘗試飛行。
心念一動，身後六面劍翅齊齊振動，一百零八柄劍胎同時爆發劍光，托舉著傀儡離地而起。
他操縱傀儡飛出密室，縱橫在八卦陣內的天地間。
但飛行速度不如他自身。
這是沈雲發現的第一個問題。
他自己以《修羅化血神光》身法飛行，快如閃電，瞬息千丈。
而這具傀儡雖然也能飛，但速度慢了不少，大約只有他自身速度的七八成。
不過也在意料之中，這具傀儡重達數十萬斤，能飛起來已經不易，不能苛求太多。
其他方面，都還可以。
重要的是，駕馭這具傀儡，他再也不用懼怕受傷。
傀儡的甲冑以天外隕鐵鍛造，堅不可摧，足以承受天宮境修士的全力轟擊。
即便被打爛了，也不過是一具傀儡，損失一些材料罷了。
只要傀心不碎，他隨時可以再打造一具新的軀殼。
只要別傷到藏在傀儡內部的主身就行。
「核心是傀心。」
沈雲從其內部再次脫離出來，繞著傀儡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眼中滿是滿意。
「抽空可以多做一些部件，用於替換，手臂、腿腳、劍翅，甚至整個軀殼，都可以做備用的。
打爛了便換，換完了再打。」
他心中已經在盤算著，需要多少材料，需要多少時間，需要多少源石。
傀儡一道，本就是消耗品。
一具軀殼不夠，便做兩具；兩具不夠，便做十具。
只要傀心不碎，他便是打不死的。
「夫君，這就是你打造的傀儡？」
察覺到沈雲出關，蘇婉兒的聲音傳來，帶著驚訝和讚嘆。
她來到外界站定，一襲淡青色的長裙，青絲如瀑。
看著那尊一丈五尺高的六翼戰神，眼中滿是驚艷。
棉枝也從房間中走出，小臉上滿是好奇。
「好威風。」
棉枝喃喃，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沈雲的小臉上滿是崇拜。
「像是話本裡面的金甲天神。」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觸碰傀儡的腿甲。
指尖觸到冰冷的金屬，她縮了一下手，又伸出去，輕輕地摸了一下。
那金屬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符紋，觸感凹凸不平，卻有一種獨特的美感。
「當然！」
沈雲從傀儡背後走出來，白髮如雪，金縷玉衣在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華。
他控制著六翼戰神繞著兩人轉了幾圈展開劍翅，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自豪的笑意。
抬手拍了拍傀儡的肩甲。
金屬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在天地間迴蕩。
這傀儡，誰來了都得認為是什麼失落遺蹟里挖掘出的上古物件。
不會有人想到是聖宗的傀儡，更不會想到是傀外化身。
他在打造這具傀儡的時候，融入了諸多前世的風格。
那些只有在夢中、在幻想中、在另一個世界才存在的線條與輪廓。
凌厲的稜角，流暢的弧線，不對稱的布局，冷硬的金屬質感，與這個世界那些圓潤、古樸、對稱的傀儡風格大相逕庭。
這個世界的人，看到這具傀儡，只會覺得它來自某個未知的文明，來自某片未被探索的遺蹟，來自某段被遺忘的歷史。
他們不會把它和聖宗聯絡起來，更不會把它和沈雲聯絡起來。
這便是他要的效果。
蘇婉兒走到傀儡面前，仰頭看著那張金屬面孔。
面具之下，只有兩團紅光在燃燒，冰冷而無情，沒有一絲情感。
她看著那兩團紅光，心中卻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那紅光里，有她熟悉的東西。
那是夫君的目光。
棉枝已經繞著傀儡跑了好幾圈，從前面跑到後面，從左邊跑到右邊，小臉上滿是興奮。
她停在傀儡身後，仰頭看著那六面合攏的劍翅，伸出手，想要觸碰，卻又不敢。
「少爺，這劍翅能使用嗎？」
「能。」
沈雲心念一動，傀儡身後的六面劍翅驟然展開！
六百多柄劍胎同時出鞘，在空中盤旋飛舞，五色劍光交織，將整間天地間映照得一片璀璨。
「哇——！」
棉枝驚呼一聲，小嘴張得圓圓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看著那些在頭頂盤旋的劍胎，看著它們劃出一道道五色流光，看著它們如同一群靈動的飛鳥，在密室中自由翱翔。
蘇婉兒也微微動容。
她不是沒見過劍胎，風洛依的劍胎她見過無數次。
但風洛依的劍胎是她的戰法，是她的殺伐手段，每一柄都帶著凌厲的劍意，讓人不敢靠近。
而傀儡的劍胎不同，它們是傀儡的一部分，是冰冷的兵器，沒有情感，沒有意志，只有純粹的機械之美。
沈雲看著兩女那驚嘆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情緒價值給他提供的很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