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打破沉默——
「轟——!!!」
一聲巨響,從幾十里外的天際炸開。
那聲音太猛,太烈,如同天穹被撕裂,如同大地被鑿穿。
音浪滾滾而來,震得山顛的石階都在微微顫抖。
沈雲霍然抬頭。
幾十里外的天際,一片通明。
兩道身影迸發出的光芒。
他們在夜空中碰撞,如同兩顆隕星相撞,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
那衝擊波橫掃四面八方,將夜空中的雲層撕成碎片,將地面的樹木壓成齏粉,將山石掀起、拋飛、砸落。
兩道身影。
一道通體紫芒,周身繚繞著細密的紫色電弧,每一道電弧都如同一條狂舞的紫蛇,撕裂虛空,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鳴。
他的頭頂,一隻巨大的雷凰虛影展翅翱翔,雙翼展開遮天蔽日,每一次振翅都引動九天雷霆轟然劈落,將半邊夜空映照成一片刺目的紫色。
赫然是雷雀小神王。
「哪個身上迸發紫芒、頭頂雷凰虛影的是雷雀小神王。」
武柔站直了身體,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的眼睛此刻精光爆閃,死死地盯著遠方那兩道身影。她的周身,血色光芒開始浮現,那是修羅真意被戰意催動之後的自然反應。
「另一個是誰?竟然能與他抗衡。」
她的聲音裡帶著驚訝,也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在金岩山脈廝殺了這麼久,她見過雷雀小神王出手,知道那個妖族的戰力有多恐怖。
能在正面與雷雀小神王抗衡而不落下風的人,整個金岩山脈屈指可數。
風洛依起身,月白長裙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她邁步走到崖邊,冰藍色的眸子盯著遠方那兩道身影,周身劍意凜然,腰間的劍胎震顫得更加劇烈,發出清越的劍鳴,彷佛在渴望出鞘。
「青金色氣血,頭頂天罰之眼。」
她的聲音清冷如霜,卻每一個字都篤定無比。
「與雷雀小神王難解難分,必然是天神族的石神子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那道青色身影上,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這兩人,小神王霸道絕倫,聽說新出現的石神子極其好戰,打到一起,也不出預料。」
另一道身影周身青芒流轉,氣血如虹,每一次出手都帶著山嶽般沉重的威壓。
他的頭頂,一隻巨大的眼睛緩緩睜開。
那是天罰之眼,是天神族血脈覺醒之後才能顯化的異象。
眼睛之中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光輝在翻湧,每一次眨動都有神光從眼中劈出,與雷雀小神王的雷凰虛影對轟。
石神子。
兩道身影在夜空中追逐、碰撞、分離,再追逐、再碰撞、再分離。
他們的速度快得驚人,每一次交錯都在夜空中留下一道刺目的光痕,如同兩柄無形的巨劍在虛空中對砍。
交戰的餘波震得幾十里外的山林都在顫抖,樹葉簌簌落下,飛禽走獸驚惶奔逃。
武柔點了點頭,目光在那兩道身影之間來回遊移。
她的眼睛越來越亮,周身的血色光芒越來越濃。
「竟然是那個新出現的石神子。」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詫異。
「似乎比那神無塵還強?」
「強。」
風洛依的回答簡潔而篤定。
「當日諸多勢力打上天神族,就是這石神子突然出現,擋住了不少人,若不是他,天神族在金岩山脈的駐地至少要丟一半。」
她參與了那天的事情。
各方勢力聯手討伐天神族,血海巡天,聖魂鎮世,妖族、紫霄宗、境外勢力齊齊出手。
「這石神子還是天神族的底牌,沒想到提前逼出來了。」
武柔眼中雖然有戰意,但明白自己現在幾斤幾兩,很快沉寂下去。
風洛依微微搖頭:「天神族畢竟占據青煞秘境主脈千年,底蘊深厚。
他們在未來界天升華中最有資格,自然有所準備,石神子雖然提前暴露,但誰也不知道,天神族還有沒有藏著更深的底牌。」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看透局勢的清醒。
武柔轉頭,看著風洛依,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風姐姐,你現在的實力,還差多少?」
她看出了風洛依眼中的戰意,也看出了那戰意之下壓著的一絲凝重。
風洛依沉默了片刻。
「他們戰力破了十九限,天宮至少都鑄了七座。」
她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我依仗劍陣,最多立於不敗之地,想贏,難。」
她搖了搖頭,沒有掩飾自己的不足。
即便只有兩座天宮,一千五百餘柄劍胎,五行歸元劍陣圓滿,這些放在尋常天宮境修士中,已是頂尖。
但面對雷雀小神王和石神子那種層次的對手,還不夠。
不過,師父過些天準備再傳她一些劍訣,只是修行還需要時間,遺蹟開啟之前,怕是來不及了。
鎮壓其他人她頗有把握,未來界天爭奪或許有機會。
武柔沉默了片刻,又問。
「你呢?」她轉頭,看著武柔。
「這些年,金岩山脈對你的修羅真意來說,是聖地,你在這裡廝殺了這幾年,血海中的道痕凝聚了多少?準備何時鑄天宮?」
武柔咧嘴一笑,握緊雙拳,指節捏得嘎嘣作響。
「快了,快了!」
她的眼中滿是嚮往。
那些在夜空中碰撞、廝殺、如同神明般的身影,那些一拳一腳便能崩裂山嶽的恐怖戰力,那些真意碰撞時迸發的璀璨光芒。
她渴望那樣的戰鬥,渴望那樣的對手,渴望在生死搏殺中將自己的修羅真意推到極致。
沈雲看著武柔那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忍不住搖了搖頭。
「你在這金岩山脈戰了這麼長時間,還沒打夠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也帶著一絲心疼。
武柔在金岩山脈待了這幾年,不是在戰鬥,就是在去戰鬥的路上。
她的戰甲換了三套,她的戰斧都斷了四柄,但她樂在其中。
「修士間的真意對決,乃大道爭鋒,越爭越強。」
武柔轉頭看向沈雲,那雙眼睛裡燃燒著熊熊戰意,嘴角卻掛著一絲笑意。
「沈郎,你這個天地符師不懂,很正常。」
沈雲嘴角抽了抽,沒有反駁。
他摩挲著納須戒,很想說一句,你們兩個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對手。
風洛依含笑的看了他一眼,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帶著一絲瞭然。
她知道沈雲不簡單,知道他在血海境時便能以九龍拱珠真意硬抗她七成力的劍芒,知道他突破天宮之後實力必然暴漲。
但她也不認為沈雲的戰力會有多強。
真意的先天限制在那裡。
天地符師的真意,終究是輔助性的,不善戰鬥殺伐。
沈雲的九龍拱珠真意再強,也只是防禦。
沒有殺伐真意,便難以在正面交鋒中占據上風。
武柔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遠方。
那兩道身影已經越打越遠,紫色與青色的光芒在天邊交織、碰撞、分離,漸漸消失在群山深處。
武柔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遺憾:「不然,就有好戲看了。」
她看不慣那個周渡,想看他吃癟。
風洛依微微搖頭。
「周渡實力雖強,但似乎不是這兩人的對手,久戰必敗。」
她在金岩山脈見過周渡出手,也見過雷雀小神王和石神子的戰鬥。
周渡的根基紮實,戰法老辣,底蘊深厚,但缺少那種一往無前的殺伐之氣。
與雷雀小神王的霸道、石神子的戰意相比,周渡有些一板一眼的僵硬,而非在血與火中淬鍊出的戰士。
武柔沒有反駁。
沈雲也沒有說話。
三人站在山巔,望著那兩道漸行漸遠的光芒,沉默了片刻。
「回去吧。」
沈雲開口,轉身走向洞府。
風洛依和武柔對視一眼,一前一後,跟了上去。
——
接下來的幾天,沈雲就待在金岩府。
他今天陪武柔,明天陪風洛依,偶爾三人聚在一起吃飯。
金岩府的靈膳不錯,雖然天地精氣稀薄,但食材都是從聖城運來的,應有盡有。
三人坐在院中的石桌前,吃著靈膳,喝著靈茶,聊著金岩山脈的局勢,聊著各方天驕的實力,聊著即將開啟的半神遺蹟。
氣氛不再尷尬。
武柔和風洛依找到了共同語言——戰鬥、天驕、戰法、真意。
她們聊起雷雀小神王的雷霆戰法如何克制,聊起石神子的天罰之眼略有不同,聊起滄溟神女滄顏的仙海神通,聊起周渡的冥殿真意。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聊越投機,越聊越熱絡,把沈雲晾在一邊。
沈雲也不惱,只是靜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句嘴,便被兩女同時瞪回來。
「你一個天地符師,不懂。」
他無奈地笑了笑,端起茶杯,淺飲一口。
浮躁的心情,在這幾日的陪伴中,漸漸平復下來。
第四日,沈雲幫助武柔突破了《萬戰修羅圖錄》的瓶頸。
那是武柔最核心的戰法之一,困在大成巔峰不過月余。
他積攢了許久的福報點,在這一刻無聲燃盡,化作一股精純至極的道韻,順著氣血湧入武柔的體內。
白天習練的時候突然發現瓶頸,碎了。
「轟——!」
武柔周身血光大放,修羅真意轟然爆發,一尊血色修羅虛影在她身後浮現,手持戰斧,腳踏血海,仰天長嘯。
武柔的血海之中,道痕的數量一舉突破到了七十萬。
她的氣息暴漲,戰意沖天,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修羅戰刀,鋒芒畢露,殺意凜然。
她睜開眼,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滿是喜色。
「沈郎!」
她轉身,一把抱住沈雲,兩米高的身軀,修長而飽滿,暗紅戰甲冰涼,卻壓不住她體內翻湧的熱血。
「你簡直是我的福星!」
她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低頭,在沈雲臉上親了一口,然後鬆開他,站起身,握緊雙拳,感受著體內那股暴漲的力量。
七十萬道痕。
《萬戰修羅圖錄》圓滿。
她的戰力,至少提升了兩成。
沈雲看著她那張因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看著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喜悅,嘴角微微上揚。
「感覺如何?」
「好!太好了!」
武柔握緊拳頭,指節捏得嘎嘣作響。
「我感覺現在能一拳打死一個天宮境!」
沈雲嘴角抽了抽。
「別飄。」
武柔目前沒有突破天宮境的打算。
她壓制住了那股衝動,將翻湧的血海重新安撫下來。
她好戰,但不是莽夫。
她的心很大,不想留下任何遺憾。
她要在血海境將根基夯到極致,將道台鑄到極限,然後一舉突破,鑄起最強的天宮。
九座天宮,一座都不能少。
隨著武柔的突破,接下來幾天又恢復了平靜,都在等待著。
金岩山脈如今沒有龍脈。
天地反噬之後,那條進階七階的主脈徹底沉寂,連帶著周遭所有的支脈都停止了吐納。
天地精氣稀薄得幾乎感應不到,靈機斷絕,連虛境都無法連線。
那些依賴龍脈精氣的陣法、禁制、符紋,大半都已失效。
修士們只能依靠自身的氣血和源石維持消耗,這便是天罰的餘威。
沈雲盤坐在蒲團上,從納須戒中取出一塊玉石,攤在掌心。
玉石不過拳頭大小,通體乳白,質地細膩。
他閉上眼,指尖有金色的符力滲出,沒入玉石之中,開始篆刻符紋。
在突破天宮境之後,篆刻三階符石,對如今的他來說,已經得心應手。
四座天宮在血海上空巍峨矗立,氣血運轉如臂使指。
一枚,兩枚,三枚。
符石在他掌心成形,符紋流轉,靈光內斂。
他篆刻的速度很快,幾乎每一兩個刻鐘便能完成一枚。
但他沒有停,只是一枚接一枚地刻著,彷佛不知疲倦。
半神遺蹟將開。
到時候,各方勢力的修士都會湧入其中,爭奪機緣,浴血廝殺。
相比於進入遺蹟深處拼死拼活地淘金,在門口擺攤販賣「鏟子」,可能賺得更多。
誰能拒絕在戰鬥之中來上一枚符石呢?
一枚三階符石,足以讓天宮境修士增加一層強力防護,足以在關鍵時刻扭轉戰局。
普通修士用普通符石,天才用精品符石,而那些足以影響天驕之間大戰的符晶,更是價值連城。
他就算不去遺蹟深處冒險,只需要在入口處支一個攤子,把符石擺出來,便會有不少人搶著買。
這便是天地符師的優勢。
沈雲嘴角微微上揚,手中符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