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長老邁步,走到沈雲身後,抬手,按在他的肩頭。
神光流轉,一股浩瀚而溫和的力量從她的掌心湧入沈雲的體內。
那不是氣血,不是真意,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存在——神念。
混元境之上的神念,甚至還凝聚了天神意志的磅礴之力。
「你的實力不足,對七階龍脈影響不大,對嗎?」
夕長老的聲音從神光中傳出,空靈悠遠,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篤定。
「我會用我的神念將你的神念包裹,你只需要把我的力量,當做對你感知的延伸。」
她的神念如潮水般湧出,將沈雲的神念層層包裹。
不是吞噬,不是替代,而是以一種極其精妙的方式,將她的力量化作沈雲意志的延伸。
如同給一柄鈍刀裝上了最鋒利的刀刃,如同給一隻雛鷹插上了足以搏擊長空的羽翼。
沈雲感知到這種體驗,玄妙至極。
他的念頭再次沉入地底。
這一次,一切都不一樣了。
原本壓得他喘不過氣的七階龍脈威壓,在夕長老神念的庇護下,瞬間減弱了一大截。
那些如同山嶽般沉重的壓迫感,變成了可以承受的重量;那些如同利刃般鋒利的潮汐亂流,變成了可以穿越的水流。
他不再需要分心去抵禦外界的壓力,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規避那些兇險的節點。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篆刻符紋,搭建通道。
輕鬆了。
不是輕鬆一點,而是輕鬆了九成不止。
沈雲的雙手重新按在玄黃地脈儀上,十指翻飛,符力如泉涌。
那些金色的符紋從儀軌中流出,沒入地底深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下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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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的推進速度,瞬間激增了一截,而且越來越快,越來越穩。
「或許——」
沈雲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驚喜。
「我們可以做第一個搭建到半神遺蹟的人。」
夕長老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他身後,神念如海,為他擋住一切阻礙。
兩人的配合中,夕長老對沈雲的水平有了新的認識。
他的手段非常老練。
每一道符紋的篆刻都精準到位,每一處節點的選擇都恰到好處,每一次對潮汐律動的把握都妙到毫巔。
他不是在試探,不是在摸索,而是在以一種近乎本能的方式,在地底深處編織著那條通往遺蹟的通道。
完全不像是只成了三年天地符師的新人。
那些修行了數十年的老牌符師,也未必有他這般老練。
他對金岩山脈地下的經緯地脈網路了如指掌,即便是因為晉升七階龍脈,以及趁機一個月後此地的經緯地脈網路發生了複雜的變化,依舊迅速將其梳理的清楚明白。
這種能力最為難得可貴。
世間的一切都在變化,不變的惟有變化本身,沈雲能夠快速適應這種變化。
夕長老雖然天地符師的水平不高,但她的眼光極好。
她能看出沈雲的不凡,能看出他的天賦遠超常人,能看出他在這條路上的潛力深不可測。
「這種水平,如果能夠穩步提升下去——」
她在心中默默念道,那個念頭從心底浮起,越來越清晰。
「有資格做我的追隨者了。」
她的追隨者中,天地符師有幾個,但都是老人了。
他們修行了數百年,上千年的都有,潛力已盡,只能維持現狀,很難再有突破。
而沈雲不同,他還年輕,不到七十歲,在天地符師中不過是剛剛起步。
他還有大把的時間,還有無限的可能。
將他收下,未來或許能給自己一個驚喜。
夕長老沒有表露出來。
沈雲還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不知道她在主界的地位,不知道她能給他的遠比他想像的要多。
總有一天,他會從青煞秘境去往主界聖宗,到那時,再表明身份,收服他輕而易舉。
「且觀察這幾年,他能成長到什麼進度吧。」
她在心中做出決定。
「如果能突破混元,就有資格。」
地下深處,聖宗區域的地脈通道迅速向下方延伸。
在夕長老神念的庇護下,沈雲的符紋如同一條靈蛇,在岩層中穿行,在潮汐中遊走,以令各方勢力瞠目結舌的速度,逼近那座正在上浮的半神遺蹟。
訊息傳到了其他勢力的耳中。
妖族占據的六階龍脈節點上,雷雀小神王負手而立,紫袍獵獵,面容冷峻。
他的目光穿透地底,落在聖宗方向那條飛速延伸的通道上,紫色的瞳孔中跳動著雷霆般的怒火。
「該死。」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暴戾。
「他們怎麼速度這麼快?」
他轉頭,看向那個盤坐在地脈儀前的耄耋老者。
老者的額生獨角,面容枯槁,雙手按在儀軌之上,指尖幽藍色的符力不斷滲出,卻明顯力不從心。
他的速度,比聖宗那邊慢了不止一倍。
「小神王息怒。」
老者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惶恐。
他不敢回頭,只是低著頭,加快符力的輸出,試圖讓通道延伸得更快一些。
「我觀他們的神念波動,深入後速度慢了下來並不如我,但好像得到了什麼加持,或許是使用了什麼秘寶,或許是有人以神念相助。」
他頓了頓,額角的汗珠滾落。
「總之,他們的速度突然暴增,遠超常理。」
雷雀小神王的眉頭皺得更緊。
他不在乎什麼常理,他不在乎什麼神念相助,他只知道,他必須第一個進入半神遺蹟。
那是他的尊嚴,是他的榮耀,是他向各方勢力宣告自己無敵之姿的機會。
「秘寶,秘寶。」
他冷笑一聲,聲音里滿是譏諷。
「我們也有秘寶。」
他低頭,看著那個耄耋老者,紫色的瞳孔中跳動著危險的光芒。
老者的身體微微一顫。
「神王息怒。」
他的聲音更加惶恐,枯瘦的手指在儀軌上微微顫抖。
「秘寶使用,最少也要搭建一半的地脈通道,才能生效,而且秘寶珍貴,我們只爭取半天的時間,不值——」
話未說完。
雷雀小神王抬手,從袖中取出一物,直接扔了過去。
那是一座巴掌大小的紫色寶塔,塔身流轉著細密的符文,散發著浩瀚而威嚴的氣息。
塔尖之上,一顆明珠散發著淡淡的紫光,將整座塔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光暈之中。
混元靈寶。
那是混元境強者才能趨勢的護身靈寶,是足以讓混元境修士戰力暴漲的珍品。
雷雀小神王將它扔出去,如同扔出一塊石頭,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這是一件混元靈寶,夠不夠?」
他的聲音冷硬如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我要快,第一時間進入其中,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老者抬手接住紫塔,雙手顫抖,眼中滿是震驚。
財大氣粗,就為了搶半天時間。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看到雷雀小神王那雙紫色的瞳孔正盯著他,瞳孔深處雷霆翻湧,殺意凜然。
他低下頭。
「遵命!」
.......
一個時辰。
不長不短,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人的心弦繃緊到極致。
沈雲盤坐玄黃地脈儀前,雙手按在儀軌之上,十指微微發顫。
汗水浸透了他的灰白色道袍,鬢角的銀絲貼在臉頰上,那張平平無奇的面孔此刻蒼白如紙。
但他的眼睛很亮,瞳孔深處倒映著地底深處那條正在延伸的通道。
金色的符紋如流水般向前蔓延,穿越岩層,穿越潮汐,穿越七階龍脈的重重威壓,提前兩三個時辰,觸及了那個從地底深處緩緩上浮的氣泡。
半神遺蹟。
通道與遺蹟,在這一刻接壤。
不是猛烈的碰撞,不是轟然的對接,而是一種輕柔的、如同兩滴水珠融合的觸感。
通道的末端觸到了遺蹟的外壁,那道透明的、似真似幻的薄膜微微一顫,盪開一圈細微的漣漪,然後——接納了它。
「成功了。」
沈雲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疲憊,也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鬆。
他緩緩收回雙手,十指從儀軌上抬起,指尖的符力漸漸消散。
那三個字從他口中吐出,在洞府中迴蕩,落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他環顧眾人,目光掃過宗主伏啟東、大長老、二長老、八長老、周渡,最後落在身後那道被神光籠罩的身影上。
夕長老還站在那裡,一隻手按在他的肩頭,神念如海,為他擋住了所有的壓迫。
他微微側身,朝夕長老點了點頭,算是致謝。
「有夕師姐的加持,就是不同。」
周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刻意壓制的熱切。
他站在真傳弟子佇列的最前方,玄黑蟒袍,面容冷峻,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牢牢地盯著那條剛剛成形的通道。
他說這話時,目光從通道上移開,落在夕長老身上,嘴角微微上揚,擠出一絲笑容。
那笑容里,有恭維,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沈雲沒有說話,只是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瞭然。
周渡在天宮境中已是頂尖,戰力破了十八限,面對雷雀小神王都敢正面硬撼,面對伏啟東都帶著主宗天驕的傲慢。
但在夕長老面前,他連稱呼不是「夕長老」,而是「夕師姐」。
師姐。
它意味著周渡在夕長老面前,自動將自己放在了師弟的位置上,意味著他承認自己的身份地位不如她。
沈雲心中對夕長老的好奇,又深了一層。
「有勞符初符師了。」
伏啟東走上前來,灰色長袍在山風中微微拂動,那張威嚴沉凝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
他朝沈雲拱了拱手,動作鄭重,姿態恭敬,彷佛面前站著的不是一個普通的天地符師,而是聖宗的貴客。
做戲做全套。
沈雲連忙起身,回了一禮,面色謙遜,言語謹慎。
「宗主言重了,分內之事。」
兩人目光交匯,一觸即分。
伏啟東眼中閃過一絲滿意,沈雲眼中閃過一絲默契。
在外人看來,聖宗宗主對這位從主界來的符師客氣有加,而這位符師也識趣知禮,不卑不亢。
沒有人會想到,這個鬢角銀絲、面容平平無奇的中年符師,就是那個傳言中重傷垂死、生死不明的沈雲。
金岩山脈,其他勢力的通道,不過走了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
沈雲的神識探入地底,掃過那些被各方勢力占據的龍脈節點。
妖族的通道推進最快,已經三分之一多了,天神族的通道穩步向下,卻明顯力不從心。
紫霄宗的老道還在苦苦支撐,速度越來越慢。
境外勢力的符師們更是各自為戰,有的甚至已經放棄了搭建通道,轉而尋找其他方法。
最快的,也比聖宗慢了不止一倍。
這便是夕長老加持的威力。
沈雲心中清楚,若不是她以神念為他擋住七階龍脈的威壓,他此刻恐怕還在三分之一處掙扎。
「進。」
大長老拄著枯木拐杖,佝僂的身形在洞府中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渾濁的老眼掃過人群後方。
那裡,早已準備好的十名天宮境內門弟子,魚貫而出。
他們不是天驕。
沒有領悟真意,沒有鑄就天宮道台,沒有那些讓人驚艷的戰力。
他們只是普通的、在聖宗修行了數十上百年的內門弟子,天宮境初期的修為,戰力平平,放在金岩山脈的天驕群中,連水花都濺不起一朵。
但正因如此,才讓他們先進。
半神遺蹟之中有什麼,誰都不知道。
天驕不可輕進,折損一個便是聖宗百年難補的損失。
而這些普通弟子不同,他們的命沒有那麼金貴,他們的損失沒有那麼慘重。
他們進去,探路,試探,送死。
活下來了,是造化;死了,是命。
十人站成一排,面色肅穆,眼中卻閃爍著熾熱的光芒。
他們穿著統一的玄黑勁裝,腰間佩著虛空袋,背後揹著戰兵,每一個人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他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早就準備好了。
「進進進。」
大長老走到他們面前,枯瘦的手指指著那條剛剛成形的通道,聲音急促而嚴厲。
「主要是探索,你們有一刻鐘的時間,四處看看,感應感應,時間一到,立馬想辦法出來。」
她的目光從十人臉上掃過,「聽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