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經有一尊守護蠻獸守護,戰勝護經蠻獸之後,可以登上擂台。
守護擂台一天,無人能將你擊敗,便能得到印經傳承的玉珏,所以沒有危險。」
沈雲盯著那枚小太陽般的玉珏,眼中光芒閃爍。
「擂台都出來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也帶著一絲警惕。
「這個半神遺蹟,是想做什麼?真的是為了傳承嗎?」
三長老沒有回答。
她只是收起光幕,重新拿起玉簡,低下頭,繼續看。
清冷的面容上沒有表情,彷佛沈雲問了一個不值得回答的問題。
沈雲也不再多言,轉身走出殿宇。
去往半神遺蹟的路上,他心中思緒萬千。
虹光劃破暮色,將蒼茫群山甩在身後,罡風在耳邊呼嘯,颳得衣袍獵獵作響。
他低頭俯瞰下方,金岩山脈這片曾經滿目瘡痍的大地,正在一點一點地恢復生機。
龍脈復甦後,枯死的靈植重新抽芽,乾涸的靈泉重新湧水,被天罰石化的土地在精氣的沖刷下緩慢剝落灰白色的石殼,露出下方新鮮的泥土。
但沈雲的心思不在那些風景上。
據他所知,半神遺蹟的半神,當年是被入侵者斬殺的。
那些入侵者,就是如今青煞秘境各方勢力的老祖宗,人族、妖族、天神族,聯手圍攻,十位半神合力,才將那尊天生神靈圍殺。
他臨死前,真的有那麼好?
把自己的傳承以這種方式,拱手讓給這些外來者的後人?
沈雲不相信。
設身處地,他如果是那尊半神,絕對不會那麼偉大。
他會恨,會怒,會在臨死前詛咒那些入侵者,會將傳承封存在只有自己後人才能開啟的地方,甚至會設下陷井,讓所有覬覦傳承的人都死無葬身之地。
堂而皇之地將傳承留給入侵者的後代?
那不是半神,那是聖人。
他知道,不只是他這麼想,其他也有不少人這麼想。
各方勢力的強者們,域外的天驕們,哪個不是人精?
他們能看出這座遺蹟有古怪,能嗅到陰謀的氣息,能感覺到那尊半神臨死前的怨毒與不甘。
但大家還是忍不住地往裡面闖。
因為戰典的誘惑,實在是太大了。
沈雲握了握拳,指節捏得嘎嘣作響。
修行了戰典,即便是在浩瀚無垠的主界之中,也有一席之地。
十倍增幅的終極戰法,能讓一個普通修士躍升為天驕,能讓一個天驕躍升為絕頂,能讓一個絕頂躍升為同代無敵。
代表了圓滿。
有了戰典,便有了角逐頂尖、絕頂天驕的資格,對未來的修行好處無窮。
更何況,未來秘境升華、界天顯露的時候,掌握前代天地寵兒領悟的戰典,或許會占據先機。
所以即便知道可能有陷阱,即便知道那尊半神未必安好心,所有人都還是沖了進去。
包括沈雲自己。
思索間,他的身影已經靠近了那座懸浮在半空的半神遺蹟。
遺蹟如同一顆巨大的淡金色光球,懸浮在雲層之上,散發柔和而浩瀚的光芒。
它的下方,方圓百里的大地被各方勢力的混元境強者聯手劃為禁武區。
任何人在此區域內動用氣血法力攻擊他人,共誅之。
天神族、妖族、聖宗、紫霄宗、境外仙道,每一方勢力都至少派出兩位混元境強者,在禁武區的各個方位坐鎮。
有的盤坐在虛空中,閉目養神;有的負手立於山巔,冷眼俯瞰;有的化作一道流光,在邊界巡遊。
他們的神念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整片區域籠罩其中,任何宵小膽敢動手,第一時間便會被那張大網鎖定,隨後便是毀滅性的鎮壓。
因為這種保障,半神遺蹟下方區域形成了一片繁華的坊市。
修士們的建造能力是極強的。
短短數日,亭台樓閣便拔地而起,飛簷斗拱刺破雲霄。
有的依山而建,有的懸空而立,有的以符紋為基、以靈光為瓦,將一片荒山野嶺變成了不夜之城。
靈燈如晝,將夜空映照得一片通明。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爭論聲、歡笑聲,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嘈雜而喧囂,一片繁榮景象。
景象不遜於聖城分毫。
因為有不少建築,就是直接從聖城中搬過來的。
滄溟仙寶闕的殿宇,醉仙闕的樓閣,雷凰仙寶闕的商鋪,一方方勢力將自己的產業整體搬遷至此。
只等著半神遺蹟結束後,金岩山脈或許會成為青煞秘境各方勢力齊具的中心。
沈雲的身影沒有停留。
他之前看過好幾遍了,從空中俯瞰而過,目光掃過那些燈火輝煌的殿宇樓閣,便徑直沒入半神遺蹟之中。
眼前一花。
穿過那層淡金色的薄膜,赤霄域的大地在腳下鋪展開來。
山川起伏,河流蜿蜒,密林如海,淡金色的天穹籠罩一切。
此刻,這裡顯得更加冷清了。
往日的山林間,還有修士飛行的虹光,還有蠻獸咆哮的嘶吼,還有大印碰撞的轟鳴。
如今,只有蠻獸出沒的身影,在河谷中飲水,在山巔上咆哮,在密林中穿行。修
士的蹤跡,幾乎看不到了。
沈雲懸停在千米高空,極目遠眺。
他的目力驚人,能看清明月表面的紋路,能看清十里外一片樹葉的脈絡。
此刻,他往赤霄域中央的方向看去,在數百里外,天穹的盡頭,有一個小黑點。
那個黑點懸浮在天地之間,不大,卻異常醒目。
它不發光,卻不時迸發出一抹異彩,赤紅的、金黃的、紫金的、暗紅的。
各色光芒從那個黑點中炸開,如同煙火,如同閃電,在淡金色的天穹上劃出一道道短暫的痕跡。
那是擂台。
沈雲心中篤定。
八域所有的擂台,都出現在中央區域,沒有例外。
玄黃域的擂台在玄黃域中央,天風域的擂台在天風域中央,赤霄域的擂台,自然也在赤霄域中央。
赤霄域的擂台剛剛出現,沈雲倒是不著急。
化作一道赤虹,從天穹邊緣掠過。
他沒有急著沖向擂台,而是先在山川密林間穿行了大半圈.
確認身後無人尾隨,神識掃過方圓數十里沒有一道窺探的目光落下,這才找了一處隱秘之地降落。
那是一座被密林遮掩的幽深峽谷,兩側山壁陡峭如削,谷底一條暗河奔涌,水聲隆隆。
四周蠻獸的氣息稀薄得幾乎感應不到,只有幾株老樹歪斜著生長在岩縫中,根系裸露,虬結如蛇。
沈雲落在一塊被青苔覆蓋的巨石上,抬手在臉上一抹。
欺天詭面的力量涌動,面容開始扭曲、重組、變化。
鬢角的銀絲褪去,平平無奇的面孔變得稜角分明,劍眉斜飛入鬢,鼻樑高挺如峰,嘴角微微下垂,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霸道。
灰白色道袍被收入納須戒,玄黑色的戰甲從虛空袋中飛出。
一片片甲葉自動貼合身軀,肩甲上那隻展翅翱翔的金烏栩栩如生,雙目鑲嵌著兩顆暗紅色的寶石,在幽暗的谷底泛著灼灼光芒。
腰間束上暗金獸皮帶,足下蹬上一雙黑龍鱗戰靴,整個人從溫文爾雅的天地符師,化作了一尊殺氣騰騰的遠古殺神。
炎魔王。
沈雲活動了一下手指,骨節噼啪作響,感受著欺天詭面傳來的那股熾烈而狂暴的真意波動。
這一次,他沒有再用之前模擬的赤炎真意,而是以那日從石頭人處汲取的破碎真意為基,將欺天詭面模擬出的真意徹底替換成了一尊沐浴魔焰的巨魔虛影。
那虛影在他身後若隱若現,通體暗紅,岩漿如血,散發著一股原始而暴虐的氣息。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那股力量在體內奔涌,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森冷的笑意。
戴上面具,他就是炎魔王。
不戴面具,他是符初,是沈雲,是那個在聖宗小心翼翼地苟著、從不出頭的天地符師。
戴上面具還穩健發育,那不是白戴了嗎?
他拔地而起,赤紅色的虹光撕裂幽谷的昏暗,直衝天穹。
他降落出現的地方,是赤霄域靠近金剛域邊界的區域。
站在赤霄域也能看到金剛域,透過那層無形的氣牆,數百里外的天空上,同樣懸浮著一個黑色的小點,那是金剛域的擂台。
只是那個小黑點沉寂不動,沒有異彩迸發,沒有光芒閃爍,看起來並不激烈。
金剛域的天驕是幽冥子,手段詭譎狠辣,據說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人能從他的手中走過百招,域內絕對的霸主。
沈雲目光在那黑點上停留了片刻,心中默默盤算著未來的跨域方向。
赤霄域周圍有兩個鄰域,玄黃域和不滅域。
玄黃域有玄黃鎮岳印的傳承,不滅域有不滅金剛印的傳承。
未來若能得到跨域資格,這兩個域都是他的第一選擇。
沈雲收回目光,轉頭奔著赤霄域中央的擂台而去。
第一次的印經傳承,他志在必得。
得到印經傳承,血海肯定能夠再度平息,第五座天宮那是必然事件,第六座天宮的進度說不定都能走一大半,節省數年時間的苦修。
數年,對尋常天宮境修士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對沈雲而言卻太長了。
他等不起。
赤紅色的虹光撕裂淡金色的天穹,速度快得驚人。
下方的大地在視野中飛速後退,山川、河流、密林、蠻獸,一一被甩在身後。
他飛過一座山巔時,山巔上盤坐著幾道人影,正在觀望遠方擂台的動靜。
有人抬頭看到了那道虹光,瞳孔收縮,面色驟變。
「炎魔王!」
「他果然來了。」
「我就知道,印經一出,這尊殺神肯定坐不住。」
竊竊私語聲在山巔上響起,有人緊張地攥緊了手中的戰兵,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炎魔王的名號,在赤霄域中已經傳遍了。
一人獨占數十位真傳,從神瑤、契奇、百瞳天妖的圍攻中奪走印功玉珏。
一拳打爆妖族真傳,一印鎮壓幽冥鬼將,這些戰績,隨便哪一件拿出來都足以讓人膽寒。
沈雲沒有理會那些目光,也沒有減緩速度。
虹光從山巔上一掠而過,只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灼熱的尾跡,將山巔上的靈霧都烤得扭曲變形。
下方一處密林邊緣,玄昊天負手而立,仰頭望著那道劃破天穹的赤紅色虹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的玄色錦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面色平靜,嘴角卻微微下拉,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還以為這麼多天不見,囂張的炎魔王被那些堵門的混元境強者們打死了呢。」
他的聲音不大,只有身邊的幾個聖宗弟子能聽到。
那幾個弟子面色煞白,連忙拉他的衣袖,傳音道:「師兄慎言,炎魔王手段狠辣,萬一被他聽到……」
玄昊天冷哼一聲,拂袖甩開那弟子的手,目光卻一直追著那道虹光,直到它消失在天際盡頭。
印經一出,就出來了,端是令人失望。
他這話說得模稜兩可,不知道是失望炎魔王沒有死,還是失望炎魔王來得太早。
沈雲沒聽到玄昊天的話。
如果知道的話,他肯定會停下,然後毫不留情地把他吊起來打。
他飛得太快,又不是神仙,神識來不及捕捉那些山巔上、密林邊、河谷中的竊竊私語。
他的眼中只有遠方那個越來越大的黑點,那枚從擂台上升起的異彩。
中央的擂台在他眼底越來越大。
從最初的芝麻大小,到拳頭大小,再到遮天蔽日。
那擂台懸浮在半空中,通體由灰白色的巨石砌成,石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符文流轉著淡金色的光芒,將整座擂台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光暈之中。
擂台方圓兩三公里,寬闊得如同一座小城。
四周沒有護欄,沒有圍牆,只有一道無形的光幕從天穹垂落,將擂台與外界隔絕。
光幕之上,符文流轉,明滅不定,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波動。
擂台下方,一尊巨大的蠻獸匍匐在地。
那蠻獸形如赤龍,體長數十丈,通體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甲,每一片鱗片都如同熔岩凝固,流淌著暗紅色的光芒。
它的頭顱如蛟,生著兩根彎曲的赤角,角尖鋒利如矛,泛著灼熱的氣息。
四肢粗壯如柱,利爪深深嵌入地面,將堅硬的岩石都抓出了深深的溝壑。
它的脊背上,一排鋒利的骨刺從頸項延伸到尾尖,骨刺之間流動著赤紅色的火焰,火焰跳躍,發出噼啪的爆裂聲。
護經蠻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