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的目光從蠻獸身上掃過,又落在擂台上。
此刻擂台上已經有兩道身影在交戰,一白一銀,如同兩道光影在灰白色的石面上閃爍碰撞。
白衣如雪,是天神族的神瑤;銀光如月,是妖族的嘯月天狼契奇。
兩人各自身後顯化真意虛影,神瑤身後,一隻巨大的豎瞳緩緩睜開,紫金色的渾沌之光從中傾瀉。
契奇頭頂,一輪明月高懸,銀白色的月光如潮水般湧出。
兩方大印在擂台中央碰撞,,炸開一圈圈刺目的光芒。
神瑤攻勢凌厲,每一印落下都帶著天罰之眼的審判之力,將契奇逼得連連後退。
契奇速度更快,身影如同鬼魅,在擂台上遊走,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地躲開神瑤的致命一擊。
偶爾反擊,銀白色的爪痕撕裂空氣,在擂台石面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溝壑。
兩人實力雖然有差距,但短時間也分不出勝負。
神瑤稍占上風,她的天罰之眼真意克制一切詭譎之術,契奇的月華真意在光明正大的正面對決中,終究差了一籌。
擂台下方,百瞳天妖正在挑戰護經蠻獸。
那尊赤龍般的龐然大物在百瞳天妖的攻勢下怒吼連連,口中噴吐著灼熱的火焰,將方圓數百丈的地面都燒成了一片焦土。
百瞳天妖身上數百隻眼睛同時睜開,幽綠色的光芒從其中射出,在虛空中交織成一張大網,將赤龍蠻獸籠罩其中。
它的手中掐著赤霄焚天印功的法訣,一方赤紅色的大印在掌心凝聚。
大印之上,幽綠色的妖光與赤紅色的焚天之力交織,散發著詭異而狂暴的氣息。
它在等。
等到契奇落敗之後,一擊斬殺蠻獸,然後登上擂台,立馬去戰神瑤。
印功出現的時間不固定,但兩三天的功夫也會出現一枚。
搶奪一枚後就無法觸及第二枚,頗為可惜。
所以現如今赤霄域內已經有五六個人獲得了印功傳承,神瑤、契奇、百瞳天妖、玄昊天、房沁。
五個人,五種不同的印功,五種不同的真意加持。
他們都有資格打擂,都有資格爭奪這第一枚印經。
沈雲落下的速度不減,赤紅色的虹光直直地朝著擂台方向墜去。
他沒有遮掩氣息,沒有隱藏身形,炎魔王那股暴虐而霸道的氣息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擴散。
所過之處,草木低頭,蠻獸匍匐,連空氣都變得灼熱了幾分。
他的到來令所有人面色一變。
神瑤手中的印訣微微一頓,她的目光從契奇身上移開,落在天空中那道赤紅色的虹光上,清冷的臉上閃過一絲凝重。
契奇趁機拉開距離,銀白色的身影退到擂台邊緣,幽綠色的瞳孔死死地盯著那道正在接近的光芒,喉嚨中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百瞳天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它從蠻獸身邊退開,數百隻眼睛同時轉向天空,幽綠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忌憚,也閃過一絲憤怒。
玄昊天和房沁,不知何時也從暗處走了出來,仰頭望著那道赤紅色的虹光,面色各異。
這些天下來,所有人都清楚,擂台戰的話,整個赤霄域中,估計沒有人能是炎魔王的對手。
不是神瑤不夠強,不是契奇不夠快,不是百瞳天妖不夠詭,而是炎魔王太強了。
他的真意勢不可擋,他的肉身堅不可摧,他的印法霸道絕倫。
在那日的混戰中,數十位真傳聯手都留不住他,反而被他奪走了印功玉珏。
如今擂台戰,一對一,更是沒有人能攔住他。
百瞳天妖站在護經蠻獸身前,數百隻眼睛死死地盯著沈雲。
它剛剛將蠻獸磨得只剩最後一口氣,只差最後一擊便能斬殺,登上擂台。
炎魔王這時候來,分明是來搶的。
「讓開。」
沈雲落下,赤虹收斂,玄黑色戰甲在淡金色的光芒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他的面容稜角分明,劍眉斜飛,嘴角掛著一絲冷冽的笑意。
他看都沒看百瞳天妖一眼,目光落在那尊渾身傷痕累累的赤龍蠻獸身上。
百瞳天妖面色難看,身形卻沒有後退。
它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見沈雲已經抬手,凝出一方赤紅色的大印。
大印掌許見方,通體赤紅如血,印面上流轉著焚天真意的符文,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灼熱氣息。
大印之上,隱隱有一尊炎魔虛影浮現,魔焰滔天,岩漿如血。
「我——」
百瞳天妖剛吐出一個字,那方大印便已經落下。
「轟——!!!」
赤紅色的大印砸在百瞳天妖身前的地面上,炸開一圈灼熱的衝擊波。地面龜裂,碎石飛濺,泥土翻飛。
百瞳天妖的身體被那股巨力震飛出去,在空中翻滾了數圈,落在數十丈外的地面上,砸出一個數尺深的土坑。
它身上的鱗甲碎裂了幾片,數百隻眼睛中有幾隻溢位了黑色的血,面色鐵青,眼中滿是憤怒。
百瞳天妖從土坑中爬起來,渾身顫抖,數百隻眼睛死死地盯著沈雲。
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看到沈雲已經轉過身,抬手又是一印,落在那尊傷痕累累的赤龍蠻獸身上。
大印砸在蠻獸的頭顱上,鱗甲炸裂,鮮血飛濺。
那尊已經奄奄一息的赤龍蠻獸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龐大的身軀在地面上掙扎了幾下,便轟然倒地,不再動彈。
沈雲收回手,那尊蠻獸憑空消散,並沒有留下過關憑證,讓他有些詫異,不是自己一個人殺的還不行。
轉身看向目中充斥殺機的百瞳天妖,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輕蔑的笑意。
「你若不服,過來與我一戰。」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在空曠的擂台下迴蕩。
百瞳天妖的面色變了又變,青一陣紫一陣。
數百隻眼睛中閃過一絲憤怒、一絲不甘、一絲屈辱,最後化作深深的忌憚。
它想起了那一天,炎魔王一拳打爆灰毛狼妖的場景,想起了契奇被他九拳捶得吐血的狼狽,想起了神瑤被他逼得天罰之眼完全張開的慘烈。
全盛狀態下,它打不過這個人,它很清楚。
之前它多次對人族修士這麼說,「你若不服,過來與我一戰。」
每一次,那些聖宗和紫霄宗的弟子們都會面色慘白,要麼低頭認慫,要麼被它打得滿地找牙。
這次,風水輪流轉了。
沈雲看著百瞳天妖人送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擂台上的神瑤和契奇,掃過站在暗處的玄昊天和房沁,掃過那些遠遠圍觀的赤霄域等待撿漏的修士。
「還有誰有意見嗎?」
他的聲音平靜如水,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玄昊天沉默,房沁沉默,所有人沉默。
那些遠遠圍觀的修士們,不約而同地向後退了一步。
足以說明一切。
沈雲滿意地點了點頭,平時他是一個多麼溫文爾雅的人。
在聖宗時,他從不與人為惡,從不主動挑釁,從不出手傷人。
在金岩府時,他是符初,對誰都客客氣氣,對誰都留有餘地。
但是戴上面具之後,他就是忍不住囂張起來。
不戴面具穩健發育,戴上面具還穩健發育,那不是白戴了嗎?
不吃牛肉的感覺,真爽。
他看著神瑤那張冷若冰霜的臉,看著契奇那雙幽綠色的瞳孔,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這枚印經,他要定了。
誰來都不好使。
赤龍盤踞在擂台下方,如同一座活著的火山。
它的軀體長達數十丈,通體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甲,每一片鱗片都如同凝固的岩漿,在淡金色的天光下泛著幽暗而灼熱的光澤。
鱗片的邊緣微微翹起,縫隙之間不時噴吐出細小的火苗,火苗跳躍,將周圍的空氣烤得扭曲變形。
它的頭顱高昂,兩根彎曲的赤角從額頂斜刺而出,角尖鋒利如矛,泛著暗紅色的光芒。
一雙豎瞳呈琥珀色,瞳孔狹窄如縫,其中沒有任何智慧的光芒,只有純粹的、原始的、屬於蠻獸本能的殺意與飢餓。
十二限戰力。
沈雲站在赤龍面前,負手而立,仰頭看著這尊龐然大物,心中飛速估算。
在這片所有修士都被壓制到天宮境初期的遺蹟中,一尊十二限戰力的蠻獸,確實是一個難纏的對手。
它的鱗甲堅硬如神鐵,它的利爪鋒利如戰兵,它的火焰灼熱足以熔化四階寶材。
普通人族修士對上它,即便三五個聯手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神瑤和契奇都能將其斬殺,但那是神瑤,那是契奇,一個是天神族的神女,一個是妖族雪藏多年的天驕。
對於他們來說,斬殺十二限蠻獸需要全力出手,需要耗費大量氣血,需要小心翼翼不露出破綻。
但對沈雲來說,不過如此。
「你太弱了。」
沈雲看著赤龍那雙空洞的豎瞳,輕聲說了這麼一句。
赤龍聽不懂,它只是感應到了面前這個人的氣息,感應到了那股讓它本能感到不安的威脅。
它的喉嚨中發出低沉的嘶吼,赤紅色的火焰在口腔中凝聚,隨時準備噴吐而出。
沈雲動了。
他的身影從原地消失,是純粹的速度,快得連赤龍的豎瞳都捕捉不到他的軌跡。
玄黑色的戰甲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殘影還未消散,他的真身已經出現在赤龍的頭頂。
右拳緊握,赤霄焚天印在拳面凝聚,赤紅色的光芒將他的拳頭映照得如同燒紅的鐵砧。
沒有試探,沒有虛招,一拳轟下。
「轟——!!!」
拳頭砸在赤龍的頭顱上,鱗甲炸裂,暗紅色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濺。
赤龍的頭顱猛地向下一沉,龐大的身軀被那股巨力砸得踉蹌後退,四肢在地面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溝壑。
它的口中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豎瞳中第一次出現了除殺意之外的情緒,驚懼。
沈雲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再次出現,左拳凝聚赤霄焚天印,金紅色的光芒在拳面炸裂,轟在赤龍的頸側。
又是鱗甲炸裂,又是血肉飛濺,赤龍的頭顱被轟得向另一側歪去。
第三拳落下,轟在赤龍的下頜。
赤龍的下頜骨碎裂,火焰從碎裂的骨縫中噴涌而出,卻傷不到沈雲分毫。
第四拳,砸在赤龍的脊背上。
「咔嚓——」
骨骼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赤龍的身軀從脊背處向下凹陷,脊椎骨被那一印砸得寸寸碎裂。
它再也支撐不住,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的煙塵。
它的四肢還在抽搐,豎瞳中的光芒還在閃爍,卻已經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沈雲落在赤龍的頭頂,低頭看著這尊奄奄一息的龐然大物。
三五招的功夫,一尊十二限戰力的蠻獸,便被他打得動彈不得。
不是赤龍太弱,而是他太強了。
他的肉身被脫胎換骨神通淬鍊到了天宮境所能達到的極致,九九道基圓滿,四座天宮鎮壓血海,青蓮護體、劍瀑蓄勢、劍陣待發、分光隱現。
這些底蘊,即便被遺蹟壓制了大半,剩下的部分也足以碾壓同階。
更何況他的真意,建椿真意在祖竅中輕輕搖曳,真意統御一切,是對天地規則的觸碰,是普通天驕望塵莫及的高度。
沈雲抬手,並指如刀,赤霄焚天印功在指尖凝聚成一道赤金色的光刃。
光刃三尺有餘,鋒銳無匹,散發著灼熱而凌厲的氣息。
他揮臂,光刃斬下。
「嗤——」
赤龍的頭顱從頸項處被斬斷,暗紅色的鮮血如噴泉般湧出,濺在地面上,發出嗤嗤的聲響,將泥土都燒成了焦黑色。
赤龍的身軀抽搐了幾下,便再也不動了。
然後,如同之前所有的蠻獸一樣,它的屍體從邊緣開始化作黑霧,黑霧翻湧,向上升騰,很快便消散在淡金色的天空中。
原地,只留下一縷赤金色的流光。
那流光細如髮絲,卻灼熱如焚天,懸浮在半空中,微微跳動,散發著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流光沒入沈雲的眉心,順著經脈直入識海,一道模糊的資訊在他腦海中炸開。
他明悟了規則,明悟了擂台的規則,明悟了挑戰的規則。
現在,沈雲可以穿越那層光幕,登上擂台挑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