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修士們沒有猶豫,轉身化作幾道妖光,消失在天際盡頭。
走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幽冥鬼族的那道灰霧在孤峰外徘徊了片刻,霧氣翻湧,幽藍色的眼睛在霧中閃爍,似乎在猶豫,似乎在權衡。
但最終,灰霧還是散了,那道身影消失在石林深處,無聲無息。
人族的那幾個散修更是連猶豫都沒有,看到沈雲落下的瞬間,便已經退出了數十里外。
他們不是不想爭,而是不敢爭。
傳說炎魔王在赤霄域的擂台上一人獨戰群雄,打得神瑤吐血、契奇差點被扒皮、百瞳天妖符石耗盡仍被一掌拍飛。
那樣的存在,即便被壓制兩成,也不是他們能碰瓷的。
沈雲沒有理會那些退去的目光。
他走到孤峰中央,抬手將那枚金色的印功玉珏握在掌心。
玉珏入手冰涼,如同握著一塊金屬。
最終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沒入眉心。
【不滅金剛印功(小成1/1000)】
血海中的波濤,又平息了一絲。
沈雲收起玉珏,正要離去,天邊忽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雷暴聲。
那聲音不是從一處傳來,而是從四面八方同時炸開,如同萬雷齊鳴,如同天崩地裂。
深紫色的雷光從天際盡頭狂涌而來,將整片鐵灰色的天穹都映照得一片紫金。
沈雲轉頭望去。
雷光之中,一道身影若隱若現。
紫色的道袍,冷峻的面容,周身纏繞著三道赤紅色的枷鎖。
那是從大日域跨域而來的代價。
枷鎖粗壯如蟒,將他層層束縛,卻無法束縛他身上那股睥睨天下的霸道氣息。
雷雀小神王。
他的目光與沈雲的目光在孤峰上空交匯。
那一瞬間,空氣彷佛凝固了。
雷光與火焰在兩人之間無聲地對峙。
紫金色的雷霆與赤金色的魔焰交織、碰撞、湮滅,炸開一圈圈無形的衝擊波,將孤峰上的碎石都震得簌簌落下。
沈雲負手而立,面色不變,目光平靜如水。
雷雀小神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那枚已經消失的印功玉珏的位置。
那雙紫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戰意,有不甘,也有一絲……忌憚。
然後,他走了。
深紫色的雷光從孤峰上空掠過,沒有停留,沒有回頭,徑直朝著金剛域的深處掠去。
他沒有出手試探,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說。
他知道,炎魔王身上只有一道枷鎖,壓制兩成;他身上有三道,壓制六成。
此消彼長,交手根本沒有勝算。
識時務者為俊傑。
沈雲看著那道雷光遠去,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
「這雷雀小神王,沒傳言中那麼桀驁不馴嗎。」
他的聲音很輕,在孤峰上飄散,很快被風聲吞沒。
壓制六成的雷雀小神王,他還真想欺負欺負。
可惜,對方不給他機會。
沈雲收起笑意,抬手將那枚不滅金剛印功徹底煉化。
他沒有在金剛域久留,轉身化作一道赤虹,朝著赤霄域的方向掠去。
回到赤霄域後,沈雲沒有停歇,繼續向右跨域。
不滅域、金剛域已經去過。
接下來是玄黃域、大日金烏域、紫極域。
他如同一頭不知疲倦的猛獸,在八域之間穿行。
跨過氣牆,承受壓制,斬殺蠻獸,奪取玉珏。
從一個域到另一個域,從一枚印訣到另一枚印訣,從一種印法到另一種印法。
他的步伐越來越快,他的手法越來越熟,他的收穫越來越多。
玄黃域,土黃色的大地如龍脊起伏,空氣中瀰漫著大地的厚重與沉凝。
他在一處地下溶洞中找到玄黃印法玉珏,印功並沒有收穫。
玄黃鎮岳印的加持,讓他的肉身防禦更上一層樓。
大日金烏域,天穹如焚,烈日當空,空氣中瀰漫著灼熱的氣息。
他在一座活火山的岩漿池邊找到大日印法玉珏,大日金烏印的熾烈,與他的赤霄焚天印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紫極域,天穹深紫如墨,雷光在雲層中穿梭,不時有雷霆劈落,將大地炸出一個個深坑。
他在一座被雷擊的古木下找到紫極印法玉珏。
紫極雷帝印的狂暴,與他的炎魔真意相輔相成。
紫極域以及太陰域,他透過風洛依和武柔,早就得到了印功級別的經文。
如今他親身踏上這片土地,親手奪取玉珏,不過是為了讓血海更加平靜而已。
加上自己得到的金剛域的印功,他手中已經握有赤霄、金剛、紫極、太陰四域印功,八域的印法。
他敢說,他目前是八域天驕中搜集最齊全的了。
赤霄的焚天,紫極的雷霆,青木的生機,金剛的不滅,玄黃的厚重,大日的熾烈,天風的靈動,太陰的幽寒。
八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血海中並存,互不侵犯。
不是它們自己變得溫順了,而是建椿真意將它們一一安撫。
那株巍峨的古木在祖竅中輕輕搖曳,灑落無盡清輝,將八種真意的鋒鋩包裹、馴化、融合。
它們不再是孤立的個體,而是建椿古木的八條枝丫,各自生長,卻又同根同源。
八印集齊,只是開始。
將八印全部推演到圓滿,才是他的目標。
沈雲盤坐在赤霄域的一座山巔上,閉目內視。
血海之中,原本因為四座天宮而翻湧不止的暗紅色浪濤,此刻已經幾乎徹底平息。
微弱的波瀾拍打在九座道台的基座上,濺起細碎的水珠,浪花都沒有了。
八座虛幻的天宮,赤霄、紫極、青木、金剛、玄黃、大日、天風、太陰,在血海上空緩緩旋轉,灑落各色光芒,將整片血海映照得五彩斑斕。
九座道台,八座虛天宮,這是沈雲在遺蹟中最大的收穫。
血海如此平靜,可以連續鑄造兩座天宮。
按照規律,新的印功玉珏應該快要現世了。
他等了半日。
赤霄域東南方,一道赤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撕裂淡金色的天穹,將方圓十里的天地都映照得一片赤紅。
那是印功玉珏現世的異象,光芒灼目,如同第二輪太陽從大地上升起。
沈雲睜開眼,身形化作一道赤虹,朝著光柱的方向掠去。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赤紅色的虹光在天際划過,留下一道長長的尾跡。
沿途的修士們紛紛抬頭,看到那道虹光,看到虹光中那道玄黑色的身影,全都自覺地退讓到兩旁。
沒有人敢攔,沒有人敢搶。
炎魔王的名號,在赤霄域已經如同雷神之錘,砸在每一個修士的心頭。
他落在光柱升起的地方。
那是一處寬闊的河谷,河水清澈,兩岸綠草如茵。
河谷中央,一枚赤金色的玉珏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散發著灼熱的光芒。
玉珏周圍,已經有幾道身影在對峙,天神族的人最多,他們想要占據這枚玉珏。
然而,一道玄黑色的身影從天而降,落在河谷中央,落在那枚玉珏旁邊。
炎魔虛影在沈雲身後翻湧,魔焰滔天,將周圍的空氣都烤得扭曲變形。
「這枚印功,我要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沒有人敢反駁,但有人不甘心。
天神族的一個天宮境站出來,面色漲紅,雙拳緊握,眼中滿是憤怒與不甘。
他盯著沈雲,聲音沙啞。
「炎魔王,你已經掌握印功,為什麼還要爭搶?未免也太霸道了!」
他是天神族在赤霄域中除了天神族神瑤之外最強的人之一,盼望這枚玉珏好久了。
本以為可以憑藉實力奪取,從此在遺蹟中更進一步。
但炎魔王來了,一切都成了泡影。
沈雲轉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深邃如淵,瞳孔深處彷佛有岩漿在翻湧。
只是一眼,那天神族強者便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如同被一頭遠古凶獸盯上,汗毛倒豎,脊背發涼。
「我炎魔王做事,需要向你解釋?」
沈雲開口,聲音平靜如水,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
他抬手,指尖迸射出一道赤金色的火線。
火線細如髮絲,卻灼熱如焚天,洞穿虛空,直奔那天神族強者而去。
快,太快了。
那天神族強者甚至來不及反應,火線便已經擊中他的胸口。
他的護體神光如同一層薄紙,被火線輕鬆洞穿。
身體被那股巨力擊飛出去,在空中翻滾了數圈,砸在數百丈外的河岸上,口中噴出一口鮮血,胸口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天神族的其他修士臉色驟變。
他們連忙上前,扶起那個重傷的族人,檢查傷勢。
還好只是皮肉之傷,沒有傷及根基。
炎魔王留手了,只是教訓,沒有下殺手。
他們一句話沒敢說,抬著受傷的族人,灰溜溜地離開了河谷。
走得很快,連頭都不敢回。
沈雲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冷哼一聲。
天神族行事可比他霸道多了。
在赤霄域中,天神族的修士們組團搶奪印功、印法、印訣,仗著神瑤的實力,欺壓散修,欺凌弱小,對聖宗和紫霄宗的弟子毫不客氣。
只要他碰上,就會壓一壓他們的囂張氣焰。
沈雲收回目光,守住那枚赤金色的印功玉珏。
他取出祖竅中的靈犀角,指尖用力,捏碎。
「咔——」
一聲極輕的脆響,靈犀角碎裂成無數細小的光點,從眉心飄散。
訊息,已經傳到了滄顏神女那裡。
沈雲盤坐在河谷邊,閉目調息,等待。
不到半個時辰,天邊盪起一陣陣水藍色的漣漪。
碧波蕩漾,如同海市蜃樓,從虛空中浮現。
一道完美無瑕的身影從碧波中走出,湛藍長裙,青絲如瀑,面容絕美,周身籠罩在水藍色的光暈中。
兩道赤紅色的枷鎖纏繞在她身上,從青木域跨域而來的代價。
滄顏神女。
她落在沈雲面前,湛藍色的瞳孔中倒映著那張稜角分明的面孔,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多謝炎道友。」
她的聲音清脆如珠玉落盤,帶著一絲髮自內心的感激。
「我們合作愉快。」
她沒想到,炎魔王這麼快就守住了赤霄域的印功,而且第一時間通知了她。
從他們立下盟約到現在,不過一日光景。
這份效率,足以證明炎魔王將這份交易記在心裡,是個守諾的人。
沈雲微微點頭,這對他不過舉手之勞,面色依舊冷峻。
「客氣了,我對青木印功,很有興趣,希望神女也能儘快。」
青木長生印,與他根本功法《建椿秘典》有著天然的契合。
建椿古木,本就是長生之木、不朽之根。
青木長生印的生機勃勃、生生不息的意蘊,與建椿真意的包容萬物、海納百川的道韻,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放心,半日後應該就有訊息了。」
滄顏神女微微頷首,抬手將那枚懸浮在河谷上空的印功玉珏吸入掌心。
玉珏化作赤色流光沒入眉心,她的氣息又強了一分。
吸收完玉珏之後,她從袖中取出一枚新的靈犀角,晶瑩剔透,七色流轉,遞到沈雲面前。
「這是第二枚,等青木域印功出世,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沈雲接過靈犀角,收入祖竅。
滄顏神女沒有再說什麼,微微頷首,身形化作一道水藍色的虹光,消失在天際盡頭。
沈雲站在河谷邊,目送那道水藍色的光芒遠去,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轉身,化作赤虹,朝著赤霄域的邊界掠去。
既然滄顏說還有半日就有訊息,他就懶得出去了。
趁著還有時間,去其他幾域再轉一轉。
身上的枷鎖,不再是束縛。
跨過一域,便是一道枷鎖;跨過兩域,便是兩道。
但那些枷鎖纏在他身上,不像是限制,更像是榮耀的認證。
「看,這個人已經獲得了印經,已經擁有了跨域的資格。」
他是八域的霸主之一,是站在天宮境巔峰的少數人。
所過之處,鬼神退讓。
妖族的天驕看到他,轉身就走。
幽冥鬼族的鬼將感應到他的氣息,灰霧翻湧,遠遠避開。
天神族的修士們看到那道玄黑色的身影,不敢上前。
散修們更是如同見了瘟神,有多遠跑多遠。
沈雲飛過一片片山川,一個個戰場。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正在廝殺、爭奪、逃命的修士們,心中毫無波瀾。
「太高調了吧。」
他嘴角露出笑容,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