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聖宗時,沈雲是天地符師,是宗門瑰寶,是被各方勢力暗中盯著的目標。
他不能高調,不能張揚,不能讓人知道他的真正實力。
在金岩山脈,他是符初,是主界來的天地符師,是輔助夕長老的配角。
他依然不能高調,依然不能暴露。
但在這裡,在遺蹟中,他是韓炎,是炎魔王。
他可以肆無忌憚地飛行,可以毫無顧忌地出手。
這種高調的感覺,還不賴。
途經大日金烏域的時候,沈雲再次幸運地尋到了一部印功傳承。
那是一處被岩漿包圍的孤島,島上寸草不生,只有一塊赤紅色的巨石。
巨石之上,一枚金烏形的玉珏懸浮在半空中,散發著灼熱的光芒,如同一隻展翅欲飛的金烏。
玉珏周圍沒有蠻獸守護,沒有修士爭奪,不過剛剛出現。
沈雲落在孤島上,抬手將玉珏握在掌心。
金烏形的玉珏發出一聲清越的鳴叫,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沒入眉心。
血海中那座虛幻的大日天宮驟然亮起,金烏虛影在殿頂盤旋,展翅翱翔。
【大日金烏印功(小成1/1000)】
八印之中,第五部印功。
還沒出大日域,恰好滄顏給他的靈犀角在祖竅中微微一顫。
那種震顫很輕,如同琴弦被輕輕撥動,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嗡鳴。
嗡鳴聲中,一道微弱的神念從靈犀角中湧出,在沈雲的識海中凝聚成一個模糊的座標。
青木域東南方,一處幽谷。
隨即這枚靈犀角便碎了,不是沈雲捏碎的,而是滄顏神女捏碎了她手中的那一枚。
兩枚靈犀角同根同源,一枚碎,另一枚便碎。
碎裂的靈犀角化作一道光,將滄顏神女想要傳遞的資訊,印功玉珏的位置,烙印在沈雲的識海中。
沈雲睜開眼,嘴角微微上揚。
「不錯。」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身形化作一道赤虹,朝著青木域東南方掠去。
不消一刻鐘功夫,赤虹落在一處幽谷之中。
谷地不大,四面環山,山壁上爬滿了青翠的藤蔓,藤蔓間點綴著各色野花,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谷底有一方靈泉,泉水清徹見底,倒映著天穹中那輪青碧色的月亮。
靈泉中央,一枚青碧色的玉珏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散發著柔和而溫潤的光芒。
那光芒不刺目,不灼熱,如同一泓春水,從玉珏中流淌而出,將整座幽谷都籠罩在一片生機勃勃的光暈之中。
青木長生印功。
玉珏周圍沒有修士爭奪。
青木域的修士們都知道,這枚印功是屬於滄顏神女的。
沒有人敢搶,也沒有人能搶。
他們只是遠遠地站著,看著那枚玉珏,眼中滿是羨慕,卻沒有一個人敢靠近。
因為他們看到了那道從天邊落下的赤虹。
赤虹之中,那道玄黑色的身影,周身纏繞著兩道枷鎖,炎魔虛影在身後翻湧,魔焰滔天。
「炎魔王來了……滄顏神女果然和他結盟了。」
一個青木域的本土修士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恍然,也帶著一絲敬畏。
「那是自然,炎魔王在赤霄域擂台上一人獨戰群雄,打得神瑤吐血、契奇差點被扒皮、百瞳天妖符石耗盡仍被一掌拍飛。
那樣的存在,滄顏神女拉攏他,不奇怪。」另一個修士介面道。
「走吧,沒什麼好看的了,那枚印功,我們沒指望了。」第一個人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其他人也紛紛散去,走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不是他們不想爭,而是他們知道,爭不過。
沈雲沒有理會那些退去的目光。
他落在靈泉邊,抬手將那枚青碧色的印功玉珏握在手中。
玉珏入手溫潤,不冰不涼,如同握著一塊被春水浸潤了千萬年的暖玉。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玉珏內部蘊含著一股磅礴的生機。
他閉上眼,將玉珏按在眉心。
玉珏化作一道青碧色的流光,沒入祖竅,順著經脈直入血海。
血海之中,那座虛幻的青木天宮驟然亮起。
原本暗淡的殿宇、廊柱、殿頂,在青碧色流光的注入下,一層一層地被點亮。
殿壁上的符文從模糊到清晰,從暗淡到璀璨,如同一盞盞被點燃的燈火。
殿頂之上,一株古木虛影緩緩生長。
那是青木長生印的道蘊顯化,不是普通的樹木,而是傳說中的建木,通天徹地,枝葉扶疏,每一片葉子都流轉著生與滅的至理。
沈雲的心神沉入古卷,那一行字跡緩緩浮現。
【青木長生印功(小成996/1000)】
九百九十六。
只差四點,便能突破到下一層次。
沈雲心中微微一驚,他得到這部印功不過片刻,甚至還沒有開始正式修行,只是讓它自行在血海中流轉了幾遍,便有如此恐怖的進度。
他閉上眼,將青木長生印功在體內運轉了一遍又一遍。
【青木長生印功(大成26/10000)】
突破了。
沈雲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喜色。
他沒有動用福報點,沒有藉助任何外力,純粹是肉身與功法的共鳴、真意與道蘊的契合,便讓這部印功在短短片刻內從小成突破到了大成。
這不是他天賦異稟,而是青木長生印與他的根本功法《建椿秘典》太過契合了。
建椿古木,本就是長生之木、不朽之根。
青木長生印的生機勃勃、生生不息的意蘊,與建椿真意的包容萬物、海納百川的道韻,比之更高一級。
運轉青木長生印功時,他祖竅中的建椿古木會自行搖曳,灑落無盡清輝,將青木印功的道蘊一點一點地吸納、同化、融合。
那不是修行,而是回歸。
彷佛這部印功本就存在於他的血脈深處,只是被歲月塵封,如今被人重新點亮。
沈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激動。
下定決心,這青木長生域的印經必須得到。
他抬眼看著手中已經空無一物的靈泉,嘴角微微上揚。
以青木長生印功為主導,加持炎魔真意,絕對能發揮出他更強的實力。
青木的生機,能滋養炎魔的火焰,讓火焰更加熾烈、更加持久、更加不可熄滅。
炎魔的火焰,能反哺青木的生機,讓古木更加繁茂、更加堅韌、更加不朽。
這便是一加一大於二。
「滄顏神女果然講信用。」
沈雲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真誠的讚許。
滄顏神女還沒有離去,她站在幽谷的另一端,湛藍長裙在夜風中輕輕飄動,青絲如瀑,面容絕美。
她沒有催促,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他將印功徹底煉化。
沈雲身形一閃,落在滄顏神女身前數丈處。
他朝她微微拱手,玄黑色的戰甲在青碧色的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炎魔虛影在身後若隱若現。
「滄顏神女,不如我們加深一下合作關係。」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一股真誠。
滄顏神女微微一怔,白皙如玉的臉龐露出疑惑神色。
「如何加深?」
她的聲音依舊清脆,卻多了一絲好奇。
沈雲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遠方,落在天風域和大日金烏域的方向。
那兩片天地,在八域八卦圖中,與他所在的赤霄域相隔最遠。
「天風域,壓制我八成實力,那域中的印功,我不容易獲得。
大日域,壓制你八成實力,那域中的印功,你也不容易獲得。」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滄顏神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你我合作,合謀這兩域印功。」
這是雙贏。
天風域的印功,他去搶,被壓制八成,很難得到。
但滄顏神女去搶,從青木域跨入天風域,只跨兩域,壓制四成,以她的實力,足以輕鬆奪取。
大日域的印功,她去搶,被壓制八成,同樣艱難、
但沈雲去搶也是同樣的道理。
兩人有合作基礎,彼此已經建立了信任。
其他人未必信得過,但滄顏神女,沈雲覺得可以初步信任。
她的性子溫和,出身十三仙族,一直與世無爭,不偏向任何一方。
這樣的人,值得更深度的合作。
滄顏神女沉默了片刻。
湛藍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思索,也閃過一絲讚許。
「好。」她點了點頭。
「儘快集齊八域印功,屆時第二次爭奪臨域印經,也有優勢。」
印經擂台每月開啟一次,相鄰域的擂台時間必然錯開。
若能在擂台開啟前集齊八域印功,以八印加持迎戰對手,勝算將大增。
反之,若印功不全,便只能以殘缺領悟迎戰八印加身的霸主,勝算渺茫。
滄顏神女抬手,從袖中取出兩枚新的靈犀角。
晶瑩剔透,七色流轉,根部細密的天然符文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靈光。
她將兩枚靈犀角遞到沈雲面前。
沈雲沒有立刻接。
他探手入懷,從納須戒中取出十萬源石,推到滄顏神女面前。
「一階靈犀角,十萬源石一對,不能總是讓神女出資源。」
他的聲音平靜如水,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拒絕的篤定。
如果生出芥蒂,影響未來的合作,那就不划算了。
滄顏神女看著那堆源石,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她以為炎魔王會理所當然地收下靈犀角,沒想到還挺細心。
拿出了等價的源石,不占她的便宜,不欠她的人情。
這樣的人,值得更值得合作。
她沒有客氣,抬手將那堆源石收下。
接受是對對方的尊重,推辭反而顯得矯情。
「合作愉快。」
她將兩枚靈犀角遞到沈雲手中。
沈雲接過,收入祖竅。
等那兩域的印功出世,他們便會互相通知,互相協助,各取所需。
兩人又交談了片刻,分享了一些各自搜集到的情報。
關於八域印功的出現規律,關於各域天驕的最新動向,關於那座即將開啟的中央擂台的傳聞。
滄顏神女的訊息比沈雲靈通得多,她告訴了沈雲許多他不知道的事。
幽冥子只是集齊了八印法,正在閉關推演八印融合。
郝岩已經拿到了兩部印功,正在跨域搜集剩下的。
金蓮天女神秘莫測,至今沒有人見過她全力出手。
而周渡,在太陰域中遇到了麻煩,有境外勢力的天驕聯手圍攻他,他雖然擊退了所有人,自己也受了不輕的傷。
沈雲將這些訊息一一記在心中。
滄顏神女說完,微微頷首,身形化作一道水藍色的虹光,消失在天際盡頭。
沈雲站在山巔上,目送那道水藍色的光芒遠去,沉默了片刻。
這次離開青木域之後,他就不打算在秘境內多停留了。
血海之中,八座虛幻的天宮緩緩旋轉,四座真正的天宮巍峨矗立,九座道台鎮壓四方。
海面平靜如鏡,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血海,徹底平息了。
從進入遺蹟到現在,不過三四日光景。
他奪得了赤霄域印經,跨域八域,集齊了八種印訣、八種印法,拿到了三部印功玉珏。
血海平復,第五座天宮,指日可待。
沈雲深吸一口氣,心念一動。
意識從血海中退出,回到肉身。
然後迅速回到赤霄域,他閉上眼,心念再次一動。
退出遺蹟。
眼前一花,古木參天的密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金岩山脈蒼茫的夜空。
不遠處血海在天空翻湧,暗紅色的光芒灑落,將整片天地籠罩在一片血色光暈之中。
聖魂幡在血海中獵獵作響,萬鬼哭嚎,陰風陣陣。
沈雲的身影憑空出現在半空中。
遺蹟周圍的禁武區內,各方勢力的混元境強者依舊坐鎮,神念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整片區域籠罩其中。
他的出現,引來了數道神念的掃視。
那些神念從他身上掠過,如同無形的目光,上下打量。
但不像是第一次那樣了,沒有人出手。
禁武區的規矩已經立下了。
方圓百里之內,任何人不允許攻擊他人,若動手,共誅之。
沈雲鬆了一口氣。
因為第一次退出遺蹟時,他被人偷襲了。
妖族混元境強者一掌拍來,若非他反應快,祭出六翼戰神擋下,又得伏啟東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
每次退出遺蹟,他都提心弔膽,生怕再有人不講規矩。
好在,今天沒有人動手。
禁武區的規矩真的管用了。
他懸停在虛空中,目光掃過四周。
周圍有不少修士進進出出,有的化作虹光掠向遺蹟,有的從遺蹟中飛出,落在禁武區內,盤膝調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