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賣……"他低聲重複這個字，像是在品味一顆苦澀的藥丸，"你們要什麼？"
林亦凡沒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牆邊，仰頭望著那幅《萬里長城圖》。長城在畫中蜿蜒起伏，烽火台一座連著一座，在蒼茫的暮色中沉默地佇立。
"孔團長，你們新二團原來的防區在哪裡？"
"太行山東麓，涉縣一帶。"孔捷答得很快，這是本能的反應。
"地形？"
"山高溝深，易守難攻。鬼子大部隊進不來，可我們也——"孔捷頓了頓，"我們也難出去。"
肖一夫與孔捷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微微點頭，前者才開口道："這次來北平，總部有戰略考量，具體部署不便細說。
但小爺說得不錯，我們需要機動空間，更需要能讓鬼子不敢輕舉妄動的底氣。"
林亦凡走回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你們的具體任務和部署我懶得問，你們要的東西『幽靈』會給你們，我準備按兩萬人的部隊規模給你們配置武器裝備。
不過，我希望你們能儘量擴充部隊，儘快形成戰鬥力，守護好北平地區。"
孔捷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像是要把那兩個字刻進腦門裡。他下意識地往前傾了傾身子，粗糲的手掌按在膝蓋上："兩萬人的裝備？"
"步槍、輕重機槍、迫擊炮、擲彈筒，還有足夠的彈藥基數。"林亦凡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報菜名，"另外配二十門九二式步兵炮，十門山炮，彈藥按五個基數配給。"
肖一夫的眼鏡片滑到了鼻尖上，他顧不上推，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默算什麼。孔捷則直接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你……"他的聲音發顫，"你知道兩萬人的裝備是什麼概念？我們整個一二九師才多少人？"
"孔團長，"
林亦凡抬眼看他，目光清澈，"你們一二九師多少人，跟我沒關係。我要的是北平地區有一支能打的隊伍，能守住'幽靈'打下來的局面。你們新二團既然來了，就得扛得起這個擔子。"
他頓了頓，聲音里多了幾分意味深長："再說，裝備給了你們，人不夠，不會招嗎？冀中、冀南多少青壯年想打鬼子沒槍使？你們紅黨不是最會發動群眾嗎？"
孔捷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他想起涉縣那些扛著鋤頭梭鏢跟在他們後面的鄉親，想起戰士們用繳獲的"三八大蓋"換下大刀長矛時的笑臉，想起每次戰鬥前指導員做的動員——"等咱們有了炮，有了機槍，再也不用拿人命去填"。
那些畫面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沖得他眼眶發酸。
"林小爺，"肖一夫終於把眼鏡推回原位，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這買賣，我們要拿什麼換？"
林亦凡正要開口，走廊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老周捧著筆墨紙硯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穿長衫的中年人，手裡抱著個檀木算盤。
"少爺，帳房先生到了。"老周將東西在桌上擺好，又退到門邊。
林亦凡點了下頭說道：「辛苦了，帳房就不用了，你們出去吧，我們還有點事談呢。」說完，把紙筆推給肖政委。
肖一夫接過紙筆，指尖觸到狼毫筆桿上溫潤的包漿，微微一頓。他抬眼看向林亦凡，鏡片後的目光帶著幾分審慎："小爺這是……"
「你們可以記錄一下，準備給你們的武器和物資清單。」
肖一夫鋪開紙，狼毫懸在宣紙上，墨汁凝成飽滿的淚滴。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恐懼，是那種久旱逢甘霖時，農夫面對暴雨前第一聲雷鳴的戰慄。
"寫。"林亦凡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說，你記。"
"步槍，中正式或三八式，一萬五千支。"
孔捷的呼吸粗重起來。他想起剛到山西的那個冬天，全團三百多號人，只有八十多支能打響的步槍，剩下的戰士背著大刀片、扛著紅纓槍，在雪地里埋伏鬼子的運輸隊。
"輕機槍，捷克式或歪把子，三百六十挺。"
肖一夫的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像春蠶啃食桑葉。他下意識地在數字後面標註"每連六挺"——這是他在抗大讀書時學過的標準配置，卻從未想過有一天
「一百挺九二式重機槍、三十門迫擊炮、二十門九二步兵炮、十門山炮，配足五個基數的彈藥。
另外，還有一千箱手榴彈、二十部電台、五十套醫用器械和藥品。
再加兩萬套被褥、兩百噸大米、三百噸玉米面、三百噸麵粉。
暫時就這些，至於用什麼東西償還就不用你們管了，到時候你們只管收東西和打收條，我會憑你們的收條找先生和你們副總指揮的。"
肖一夫的筆尖懸在"三百六十挺"上方，墨汁洇出一個越來越大的黑點。他忽然停住手，抬頭看向林亦凡："小爺，這數目……"
"怎麼？"
"輕機槍三百六十挺，按您說的兩萬人規模，正好每連六挺。"
肖一夫的聲音有些發澀，"可重機槍一百挺，這相當於每營一個重機槍連的編制。在八路軍，這是旅級才……"
"才什麼？"林亦凡打斷他，"才配得起？"
肖一夫沒說話，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複雜。孔捷卻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林小爺，你知道我們八路軍一個師才多少重機槍？"
"多少？"
"一百二十九師全師，去年整編的時候，重機槍不到三十挺。"孔捷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你現在給一個團配一百挺？"
"所以我說要你們擴充部隊。"
林亦凡的語氣沒有絲毫波動，"兩萬人是底線，不是上限。冀中平原、冀南山區，多少游擊隊、民兵隊想打鬼子沒傢伙？你們新二團有槍、有炮、有電台，招兵買馬很難嗎？"
孔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想起上個月在涉縣，一個區小隊的隊長跪在他面前，求他勻出兩支步槍——那隊長身後站著二十多個後生，最大的十八歲，最小的才十四，手裡攥著鋤頭、鐮刀，眼睛卻亮得嚇人。
"招……"他艱難地吐出這個字，"招得來人，可訓練呢？武器有了，彈藥呢？你給的五個基數，打幾場硬仗就……
雖說上級的命令是讓我們守護好北平，『幽靈』和鬼子也有著協議，可小鬼子慣於背信棄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