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碼頭,薇朵問:「劉大哥,下一步去哪兒?」
「連話都聽不懂,想問路都不知從哪開口啊。」
劉東點點頭,抬手指向碼頭前方炊煙裊裊的鎮子:「先去鎮上落腳。」
「一來安頓下來,二來看看能不能碰上懂雙語、又肯幫忙的本地嚮導。」
「但不管誰牽線,尋神魂這事,絕對不能讓第三人摻和進來。」
話音落地,一行人邁開腳步,朝那座安靜又陌生的海邊小鎮走去。
這兒常有跨海來的客人,本地人見了劉東他們,一點不稀罕。
可隊伍裡頭丁籟、薇朵、張羽嫻、蜓兒四個姑娘太打眼,引得街上不少男人頻頻側目,還三三兩兩湊堆嘀咕。
好在劉東他們壓根不在意別人怎麼看,趕路要緊,連飛都不飛,就老老實實走路,生怕太扎眼。
下午三點多,太陽偏西,一行人總算進了鎮子。
剛踏進街口,大伙兒就覺著這地方透著一股子新鮮勁兒。
畢竟離老家那片陸地隔了老遠,風土人情、房檐瓦角、吃喝作息……樣樣都跟那邊不搭界。
路上早零零碎碎瞧出些苗頭,可一進人多的鎮子,這種「不一樣」一下子撞到眼前,格外鮮明。
「嘿,異域味兒真濃啊!」
「濃歸濃,咱可別惹麻煩,真槓上了,照樣得擼袖子干。」
「你咋總把人往壞處想?沒準兒人家特講禮數呢。」
「講啥禮數?瞅那兒,牆根底下倆人正扭成一團呢!」
大家順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差點笑出聲,趕緊扭頭就走。
來這兒不是找茬的,能安安穩穩把事兒辦完,比啥都強。
可繞著鎮子兜了一圈,愣是沒瞅見半家客棧、酒館、旅店,連個招牌都沒見著。
老家那邊,抬腿就進客棧,頂多問句「還有空房不」,簡單得很。
這兒倒好:房子有,人有,就是沒一處像能落腳的地方。
再加上市面上全是彎彎曲曲的字,他們一個不識,想找地方歇腳,全靠瞎碰運氣。
「咋辦?難不成今晚真要睡街邊?」
雷鳶垮著臉嘟囔。
丁籟轉頭對劉東說:
「要不……我來試試?」
「你?」
劉東一愣,「你有啥門道?」
「小絕招,不能說~」
丁籟沖他俏皮一眨眼睛,嘴一抿,不露底。
可她下一秒就行動了,直奔路邊鋪子,一家挨一家慢慢逛,鼻子還輕輕翕動,像在追什麼氣味兒。
薇朵笑嘻嘻戳戳劉東胳膊:
「劉大哥,簌簌家以前可是開飯館的!
她這鼻子靈得很,隔三條街都能聞出鍋氣香不香。」
劉東搖搖頭:「沒想到,竟然是靠『聞』找店……」
「管用就行!」
說來也怪,這法子看著傻乎乎,又慢又費勁,偏就靈了。
丁籟站定一家鋪子門口,抬手一指:「裡頭八成是客棧。」
「可這會兒門關得死死的,連個燈都沒點。」
既然是丁籟拍板,大家信得過。
門不開?那就換下一家唄。
「簌簌,還得靠你鼻子帶路啦!」
丁籟點頭就走,鞋跟剛離地,那扇緊閉的木門「吱呀」一聲,自己開了。
誰也沒料到。
丁籟樂了:「行啊,老天爺都怕我走太多路!」
她轉身就要往裡邁,冷不防一個人影堵在門口。
門是對方開的,可人沒讓道,反倒像是要往外走。
丁籟忙問:「您是這店老闆?」
那人睜著眼,一臉懵,完全沒聽懂。
薇朵趕緊上前拉她一把:「簌簌,醒醒!這兒不是咱們地界,人家聽不懂普通話!」
「哎喲,我光顧著聞味兒,把這茬忘了!」
丁籟一拍腦門。
「那現在咋整?人家聽不懂,咱們住不進去啊?」
劉東和王中龜他們在後頭乾瞪眼,急也沒轍。
就在這節骨眼上,那人突然眨眨眼,像是想通了什麼,
張嘴,一字一頓,咬得挺生硬:「住,店?里,面,請。」
同時側身讓開,動作利索。
丁籟愣住:「你……真明白我們意思?」
那人沒接話,只搖了搖頭。
劉東卻一下明白了:
「他常跟老家來的人打交道,話聽不全,但『住店』『進門』這類詞,肯定聽過無數遍。」
「快進來吧,慢慢總能掰扯清。」
,這兒是渡海必經之地,岸那邊的人來得多,聽得多了,耳朵自然磨出繭子。
又是個開店的,哪能不懂「人來了要住下」這個理?
丁籟和薇朵點點頭,跟著劉東跨進門檻。
王中龜他們魚貫而入。
那人進門後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後院鑽。
雷鳶一撇嘴:「這是去炒菜啦?還帶贈餐?」
「美得你!八成是店裡規矩多,咱們先坐穩,等他招呼。」
劉東已帶著大家挑了張靠牆的桌子坐下。
既然讓你進門,哪能晾著不管?
果然。
才坐定,後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劉東耳朵一豎:人回來了,還不止一個。
帘子一掀,走進個女人。
穿的雖是本地樣式,但頭髮梳法、神態舉止,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薇朵湊近低語:「劉大哥,這女的……不像本地的。」
劉東掃了一眼,點頭:「嗯,倒像咱那兒出來的人,借了身本地衣服穿。」
話音未落,那女人目光掃過眾人,嘴角一揚,開口就是一口地道的家鄉話。
「喲!果然是從老家來的貴客啊!」
「小店關門好幾天了,今兒一開門,就迎回自家人啦!」
劉東幾人全愣住了。
這話順得跟自家炕頭嘮嗑一樣,哪有半分卡殼?
丁籟脫口而出:「你也是那邊來的?」
女人笑盈盈走到四位姑娘身邊,自來熟得很:
「可不是嘛!在這兒落地生根,十幾年嘍。」
蜓兒甜甜一笑:「姐姐怎麼稱呼呀?」
「嗨,啥姐姐不姐姐的,我叫薛罄,是這家店的掌柜娘子。」
薛罄伸手示意:「幾位貴姓?」
丁籟立刻把大家名字一一報上。
劉東鬆口氣:「太好了!老闆娘也是自家人,這下啥事都好說了。」
「可不是嘛。」薛罄點頭,「頭回過來的,十個有九個抓瞎。」
「我是十三歲跟著爹媽漂洋過海來的,學了這些年,方言土話基本拎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