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要辦啥事、問啥話,儘管跟我說,我替你們傳!」
「哎呀,光顧著高興,茶都上了,倒把登記給忘了!」
原來剛才那人早悄悄端來幾碗熱茶,可薛罄一見老鄉,激動得把正事忘了個乾淨。
薇朵好奇問:「老闆娘,您剛說這店好幾天沒開門……咋啦?」
薛罄一聽,笑容淡了些,嘆了口氣:
「你們也覺得這鎮子不對勁吧?冷冷清清,連條狗都少跑。」
劉東幾人默默點頭。
這話,他們一進鎮就品出來了。
這鎮子,人丁挺旺的,按說不該這麼冷清。
可一走進來,耳朵里沒聽見半點兒吆喝聲、小孩兒追跑打鬧聲,連狗叫都稀稀拉拉,活像整個鎮子被人抽走了熱鬧氣兒。
薛罄一邊擦著櫃檯,一邊接著說:
「沒錯,就這味兒。」
「上個月,不知打哪兒鑽出來個怪東西。」
「起初還老實,只在外頭溜達,叼走幾隻散養的雞鴨、咬死兩頭離村的牛羊。」
「可前兩天它直接闖進街巷裡了!一口氣幹掉了七八口人!」
「誰還敢出門?大伙兒全縮家裡,門板釘得比棺材蓋還嚴實。」
「我這兒本來生意就稀鬆,乾脆也關門歇業,王脆那家鋪子,早就不接單了。」
劉東幾人聽完,互相瞅了一眼,眼神里全是問號。
王中龜摸著下巴直搖頭:
「奇了怪了,我們一路掃過,真沒聞到一絲妖氣。」
在他們眼裡,能幹出這事兒的,十有八九是開了靈智的凶獸。
薛罄兩手一攤,苦笑:
「我哪懂這些?只聽說最近三四天沒再露面,才壯著膽子把門撬開試試水。」
「嘿,門剛支棱起來,你們四位就撞進來了。」
話音還沒落,她已經麻利地領人上樓,安排好了屋子。
轉頭又朝旁邊一個小伙兒揚聲喊:
「快!灶台支起來,菜洗好,火候給我盯緊嘍!」
回頭對劉東他們笑呵呵道:
「各位稍坐,我給你們整幾道本地硬菜。」
「要是饞老家口味,儘管點,只要我這後廚有的料,保准給你翻出原汁原味!」
瞧這勁兒,薛罄真不是裝的,是打心眼兒里熱乎。
她心裡清楚:這些人舌頭挑得很,吃不慣陌生飯菜,容易鬧肚子、上火、蔫兒吧唧。
幾個人合計了一下,乾脆點了八道菜,一半是她主推的鎮上招牌,權當入鄉隨俗;
另一半,全照著他們那邊的方子報的名兒。
讓劉東意外的是:她說一道,灶上就翻出一道;
報四個菜名,端上來四盤熱騰騰、香味直往鼻子裡鑽的熟食,居然真沒走樣!
薛罄擦著手,笑眯眯補了一句:
「別看這鎮子小,它可是咱老家過來人的第一腳印兒。」
「我爹媽以前在鄉下是掌勺大師傅,我打小在灶台邊長大的,光記菜譜就背了兩大本。」
「你們等著,馬上給你們端上來!」
跟大家又嘮了會兒家常,她才轉身進了後廚。
丁籟望著她背影,小聲跟劉東嘀咕:
「薛姐姐太實誠了,估計一年到頭見不著幾個從老家來的熟臉。」
「可不是嘛。」
劉東點頭,「橫跨大海,風浪、孤島、迷航……沒點底子的人,真不敢來。」
他又笑了笑:「碰上她,真是走運。不然光靠咱幾個比劃加猜,怕是連一碗麵都點不利索。」
沒過多久,酒菜就擺滿一桌。
薛罄拎著壺,挨個給杯子斟滿:
「來來來,嘗嘗手藝,合不合胃口,別客氣,能咽下去,就算我過關!」
大伙兒立刻動筷,筷子尖一沾油亮亮的菜,嘴裡就忍不住發出了聲兒。
喬垣牧嚼了兩口,眼睛一亮:「哎喲,這味兒太正了!」
「我老家那鍋紅燒肉的味道,就這麼回事兒!」
「還有這幾道本地菜,也不沖不膩,香得很,下飯!」
劉東、丁籟、薇朵也都連連點頭,嘴上誇得實在。
薛罄反倒不好意思了,擺擺手:「別捧我,我不配!能吃就行,管飽!」
吃飯時,她也沒走,就搬個小凳坐在桌旁,陪聊家常。
聽他們說一個月就漂到了這兒,她當場驚住:「一個月?!」
「我跟我爹娘坐木船過來,晃悠仨月,差點被巨浪拍成魚餌!」
張羽嫻笑著解釋:「我們坐的是靈石驅動的飛舟,不吃風,不靠浪,貼著海面嗖嗖走。」
這時薛罄才恍然:「哦,原來你們是修士啊?」
「我在老家時,聽老輩講過修仙的傳說,來了這邊,再沒人提這茬兒了。」
「難道這兒沒人修行?」
丁籟脫口而出。
薇朵和蜓兒也面面相覷,在她們那兒,哪怕放牛娃都知道鍊氣入門口訣。
劉東卻早有預料,只是輕輕點頭:「這片地方,路子不一樣。」
就像家鄉的莊稼用鋤頭,隔壁村偏愛犁鏵,力氣都是力氣,只是使法不同罷了。
薛罄想了想,說:「真沒聽過啥修煉的事兒。頂多聽說深山裡有些隱士,但誰也沒見過。」
劉東一笑:「那老闆娘知不知道,這附近有沒有什麼老故事、老傳聞?比如哪座山半夜冒光,哪條河幹了又漲、漲了又干?」
「說不定,就是修士留下的痕跡。」
「真沒有。」
薛罄搖頭搖得乾脆,「從小聽到大,就只有漁汛、潮信、龍王廟塌了又修……別的,一句閒話都沒。」
這話一出口,桌上氣氛頓時沉了一分。
他們千里迢迢趕來東海之東,為的是找祖巫句芒的神魂。
既然神魂能落在這兒,按理說,周圍多少該有些修行者蹤跡,或者靈脈波動、古陣殘痕……
可薛罄一句「沒聽過」,反而把人堵住了。
劉東放下筷子,聲音不高,卻穩:「后羿大巫親口告訴我的消息,不可能騙人。」
「他和夸父大巫盼著我們變強,早點殺進冥界,救出祖巫共工。」
「只有我們成了,他們才能輪迴投胎,騙我們,等於斷自己後路。」
薇朵、丁籟齊齊點頭:「說得對。」
眼下,從薛罄嘴裡問不出句芒的線索,只能另想法子。
酒足飯飽後,幾人跟著薛罄繞到店後頭。
這兒沒樓上樓下,全是平房,屋檐低、院子敞,空曠得很。
沒客人,房間隨便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