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
陸川聲音不高,卻像一道驚雷……
劈開了水淵之室千年的沉寂,浪潮滔天。
滋啦,滋啦……
面對如此情形。
琴鍵機械眼鏡上的數據流瞬間紊亂,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呃!」
「嗚嗚……」
被龍鱗藤蔓捆縛的六爺更是猛地抬起頭,雙眼圓睜,似乎想反駁,卻由于震驚恐懼而失聲。
徐福!
那個在大秦帝國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又一筆帶過的方士……
那個奉始皇之命東渡尋仙……
最終杳無音信的傳奇人物!
如今,就這麼被陸川赤裸裸說了出來。
「這,這……」
「我分不清,我是真的分不清啊!」
琴鍵的核心處理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將進入《龍都》副本後所有的詭異之處……
秦家對復活老祖的執念……
龍墓里與龍血相關的機關設定……
乃至那些強大卻形態扭曲的龍形詭異……
全部與徐福這個名字關聯起來。
一條模糊卻令人不寒而慄的線索逐漸清晰。
就好比是夜神月再次碰到死亡筆記……
一秒補番!
當然,琴鍵不是夜神月,陸川也不是L。
「看來你想通了。」
陸川看著琴鍵驟變的臉色,語氣依舊平淡。
「徐福奉秦始皇之命,率童男童女數千,攜五穀百工,入海求仙,尋找長生不死藥。」
「這是歷史上記載的,也是他明面上的任務。」
他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譏誚。
「但很少有人深究,他為何一去不返。」
「主流的說法,是說他葬身大海,或者是找到了仙山樂土,在那裡建立了國度,比如扶桑。」
「難道……」
琴鍵的聲音有些乾澀。
「難道他真的找到了什麼,卻選擇了背叛?」
陸川替他說了下去。
目光掃過腳下深不見底的漆黑湖水,仿佛能穿透水波,看到沉睡千年的秘密。
「不,他可能從來沒有真正背叛始皇帝的長生之夢。」
「他只是,換了一種方式來實現它。」
「或者說,為了實現他自己版本的長生。」
陸川繼續道,語速不快。
卻字字敲打在琴鍵和六爺的心坎上。
「徐福博學多才,通曉醫學、天文、航海。」
「他這樣的人,怎麼會甘心只做一個尋訪仙山的使者?」
「史書記載,他屢次求藥未果,耗費巨大。」
「始皇帝雖然渴望長生,但也不是有著無限耐心的主君,世人都知道伴君如伴虎!」
陸川的眼中閃過洞察一切的光芒。
「巨大的壓力……」
「或許還有不甘人下的野心,促使他走上了另一條路。」
「他可能確實找到了一些仙緣的線索,或者,是發現了某種超越時代的知識與技術……」
「關於生命,關於血脈,關於……」
「如何竊取神明的力量,來實現偽劣的長生。」
「這座龍墓,這個所謂的《龍都》副本,根本就不是什麼嬴無敵的葬身地。」
「它是徐福的實驗室!」
「一個經營了兩千年的巨大實驗場!」
「他假借為始皇求藥之名,利用帝國的資源,在此地進行了漫長而禁忌的研究。」
「所謂的龍血,所謂的復活,都是他實驗的一部分!」
「他真正追求的,很可能是如何提取,提純甚至嫁接那種傳說中的人皇力量……」
「來實現他自身生命的永恆。」
「或者創造某種受他控制的,強大的長生種族。」
「而秦家,這些流淌著古老血脈的後人,就是他眼中最理想的實驗材料……」
「和解鎖最終成果的——鑰匙。」
「你胡說!」
六爺終於掙扎著嘶吼出來,目眥欲裂。
「老祖嬴無敵是接近四轉的強者!」
「他是戰死的!」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是別人的實驗品?!」
「接近四轉?」
陸川嗤笑一聲。
「在徐福這種布局千年的老怪物面前,別說接近四轉,就算是真的四轉……」
「只要稍有不慎,恐怕也難逃棋子的命運。」
「你們知不知道,龍墓側室根本不是明面上的九個,而是一個三層迷宮,一共有二十七個!」
「就連B級BOSS都有九個!」
「他本人實力更是高達A級,你們覺得像這種存在,可能會害怕一個四轉嗎?」
陸川的語氣,再次加以肯定。
配合上他強大的精神力,簡直就像是啤酒館演講,震撼人心,振聾發聵!
「他利用的就是你們秦家對復興的渴望,對力量的追求。」
「嬴無敵的隕落,本身就可能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目的就是為了將你們這些身負龍血的後裔,一代代地引入這個最終實驗室……」
「龍墓!」
陸川看向琴鍵,目光銳利。
「琴鍵,現在,你明白了嗎?」
「秦家復活老祖的計劃,從一開始就是個騙局。」
「這個副本確實是為秦家定製的,但不是什麼寶藏,而是一個墳墓,一個獻祭場!」
「一旦秦家的人帶著所謂的希望,幾十號人馬進入龍墓最深處,將他們的血澆灌在所謂老祖的遺骸上……」
「喚醒的絕不會是嬴無敵,而是那個潛伏了兩千年,依靠實驗苟延殘喘的怪物——徐福!」
「他需要最純淨的秦氏血脈,來完成他長生不死藥的最後一步,或者……」
「直接奪取嬴無敵蘊含強大力量的屍骨!」
六爺如遭雷擊,整個人癱軟下去。
他眼神空洞,嘴裡反覆念叨著不可能。
家族的榮耀,數十年如一日的堅持……
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笑和可悲。
琴鍵沉默著。
他的超算師大腦正在全力分析陸川話語中的邏輯鏈。
雖然許多細節仍是推測……
但整體的解釋力驚人的高!
足以將副本中絕大多數不合常理之處串聯起來。
數據顯示,陸川所說的可能性……
正在急劇攀升。
「很震撼的推論,秦川先生。」
琴鍵終於再次開口,聲音恢復了冷靜,但細微的電流雜音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即便你說的是真的,揭露了這個殘酷的真相,那又怎樣?」
「這反而證明了這個副本無法實現斷鋼老大的目標。」
「既然如此,我們鋼鐵齒輪更沒有理由幫你對付徐福。」
「風險與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我們現在最理性的選擇,是儘可能撤離,減少損失。」
沒錯。
他的判斷基於鋼鐵齒輪一貫的利益準則,冷酷現實。
簡單來說,就是十個字。
無利不起早……
投降輸一半!
陸川對於琴鍵的反應似乎早有預料。
他臉上非但沒有失望,反而露出高深莫測的笑意。
「琴鍵,你犯了一個錯誤。」
陸川緩緩說道。
「你太拘泥於副本本身的設定了。」
「為什麼一定要按照徐福寫好的劇本走?」
「為什麼一定要在這個陷阱里尋找復活的機會?」
他微微前傾身體,壓低了聲音。
話語間,卻帶著一種致命的誘惑力。
「副本做不到的事,不代表……」
「我做不到。」
琴鍵的機械眼閃爍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下一刻。
陸川渾身精神力爆發,無數龍鱗藤蔓將他托舉起來。
那曾經只屬於大神官的血色官袍,仿佛又在他身上重現,那些無數蘊含著無上規則之力的道痕……
似乎也流轉於他的指尖,聽命於他的意念。
「你可能沒聽過我的另一個名字。」
陸川的嘴角勾起一個近乎邪氣的笑容。
「六道。」
「嗯?!」
琴鍵感覺自己仿佛受到了一次強電磁衝擊。
六道!
這個名字……
他在扳手的死亡報告裡看到過,那簡直就是一個噩夢!
據鋼鐵齒輪多方打聽,通過各種人脈換來的絕密消息……
傳說有一個玩家在B級副本《血槐鎮》里。
以近乎碾壓的姿態!
將星火騎士團十幾名二轉好手逼入絕境!
更以一己之力擊殺了近二十名二轉玩家!
其中甚至包括了他們鋼鐵齒輪的隊長扳手!
最終,他成為了那個副本唯一的贏家,摘取了最終的,也是最豐厚的……
副本果實!
這些消息雖然被星火嚴格封鎖。
但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他們只是還不知道,六道究竟是什麼模樣,以及更具體的信息。
而琴鍵作為斷鋼的智囊,自然知曉一二。
畢竟,扳手以前就是斷鋼的班底,他們也是老相識。
他一直以為,六道是某個隱世不出的老怪物,或者某個超級勢力培養的秘密武器……
卻萬萬沒想到……
竟然是眼前這個年輕到令人窒息的秦川?!
「你,你就是……」
「六道?!」
琴鍵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如果他是六道,那麼他之前所有的行為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那種超越常理的強大……
那種對副本規則的深刻理解和利用……
那種敢於將所有人都視為棋子的瘋狂與自信!
「看來你聽說過我的故事。」
陸川,或者說六道,滿意地看著琴鍵的反應。
「當初,星火騎士團不惜動用戰略級道具,進入《血槐鎮》……」
「你以為他們只是為了一個高難度副本的通關獎勵嗎?」
「不!」
「他們真正的目標,是尋找一件傳說中的道具。」
「一件能夠與死者溝通,甚至……」
「可能觸及復活禁忌的道具!」
下一刻,陸川緩緩抬起手。
他的掌心之中,一團綠色光芒悄然亮起,驅散了四周黑暗。
那光芒並不刺眼……
卻蘊含著龐大的生命氣息與某種冥界的幽深。
仿佛在他指尖的就是十八層地獄!
光芒漸漸穩定,顯現出它的本體。
一塊通體晶瑩剔透,宛如夜明珠的寶玉。
寶玉內部,仿佛有綠色煙雲在緩緩流轉。
仔細看去,那煙雲中還有一個小小的女孩虛影,沉睡之中,眨了眨長長的睫毛。
「陰魂寶玉……」
琴鍵幾乎是顫抖著說出了這個名字。
關於這件神秘道具的傳說,他只在鋼鐵齒輪最機密的檔案庫中看到過隻言片語……
據說,它擁有溝通生死、溫養魂靈的強大能力!
「星火做不到的事,秦家更做不到。」
陸川手握陰魂寶玉。
綠光映照著他平靜卻充滿絕對自信的臉龐。
此刻,他仿佛化身執掌生死輪迴的神明。
「但我,六道,可以。」
「秦家能提供的,只是一個基於謊言和陷阱的,虛無縹緲的承諾。」
「而我……」
他目光如炬,直視琴鍵的電子眼。
「我能提供的,是一個超越副本規則的真實機會。」
「一個真正與你們想復活之人對話,甚至……」
「扭轉生死界限的機會。」
「現在……」
陸川的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琴鍵,告訴我,你的選擇。」
「是繼續追隨秦家那條註定通往毀滅的幻夢……」
「還是……」
「與我這個六道司命,欺天之人!」
「做一筆真正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