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數個小時過去。
在做完最後的安排……
確保每一個人都拿到了那張能進行傳送的金卡後。
陸川也整裝待發。
與李玄策一起,坐上那輛通往天樞井,也就是方舟母艦的專用高速列車。
還是同樣的車廂,同樣的位置。
但兩人之間的氣氛,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玄策,這些天,辛苦你了。」
陸川靠坐在座椅上,語氣風輕雲淡。
眼神帶著一種上級對得力下屬的欣賞。
「你為咱們燭龍軍事基地做的事,我都看在眼裡。」
「這次,如果陛下能成功吸收太陽,徹底拿下落日荒原……」
「那麼,你也是大功一件。」
「可以,繼續當我的副手。」
李玄策臉上笑容未變,甚至還點了點頭,表示感激。
但他心裡清楚得很。
對方這番話的重點,絕不在於前面的辛苦和嘉獎……
而恰恰在於最後那輕飄飄的……
副手。
這是在提醒他,也是在敲打他。
無論立下多少功勞,他永遠只能是個副手。
永遠,低燭龍一頭。
「燭龍長官,您這是哪裡話。」
李玄策推了推眼鏡,語氣誠懇得仿佛發自肺腑。
「既然陛下派我來為您分憂,輔佐您的工作。」
「那自然是要全心全意合作,只有這樣,咱們才能早日跟著陛下雞犬升天……」
「見證鋼鐵帝國的誕生。」
「再說了……」
李玄策笑了笑,再次恭維道。
「按照您現在的實力,拿下落日荒原板上釘釘。」
「如果,要是能再把那些不知死活的惡魔一網打盡,再立新功……」
「這樣一來,就再也沒有人敢不服您,再也沒有人敢質疑陛下對您的信任。」
「說不定……」
李玄策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沒有說完。
但誰都知道他暗指什麼。
回到灰色地帶,燭龍將加官進爵……
甚至榮登大寶,黃袍加身。
「哈哈哈!」
陸川聞言,放聲大笑起來。
笑聲迴蕩,簡直是老夫聊發少年狂。
似乎被李玄策的馬屁拍得很舒坦,完全吃下了這個餅。
下一刻,他手伸進懷中。
緩緩取出了一張金卡。
卡片正面,依舊印著龍頭。
但龍的形態更加猙獰霸道,並且呈現血紅色。
比給那些潛龍衛的金卡,更加特殊,也更為高貴。
「燭龍長官,您這是……」
李玄策心中警惕。
臉上卻還是疑惑好奇。
陸川笑了笑,把惡魔邀請函推了過去。
「這張紅卡……」
「就代表著,你以後在咱們燭龍軍事基地的地位。」
「從今往後,見卡如見我,你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呵呵。
李玄策看著暗紅金卡,心中則冷笑不已。
收買人心?
不,這更像是打上標記。
這個燭龍,企圖用這種方式把他捆綁這條註定要沉沒的賊船上。
這種手段……
未免也太低級,太直白了吧?
簡直是對他智商的侮辱。
但表面上,李玄策還是受寵若驚,把紅卡收了起來,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
「多謝燭龍長官信任,玄策……」
「定不負所托!」
此刻。
車廂內的氣氛和諧無比。
簡直是劉備三顧茅廬尋諸葛,相逢何必曾相識,馬上就要來一出隆中對。
但其中殺機,只有他們自己心知肚明。
不多時。
高速列車抵達天樞井。
兩人換乘太空電梯,朝著方舟母艦,疾速飛升。
當電梯門再次打開……
來到昔日舉行生肖會議的大廳。
一道高挑健美的紅色身影,已如同雕塑靜靜矗立。
胭脂虎。
她抱著胳膊,極其厭煩地瞥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陸川。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團令人作嘔的垃圾。
超絕嫌棄臉。
但很快,這抹厭惡就被迅速收回,面朝某人化為了恭敬。
她微微低頭。
雙手捧起了一個懸浮半空的半透明能量球體。
「你們來了。」
聽到這個聲音。
陸川心念一動。
看來,這個能量球就是維克多降臨的載體了。
哪怕只是他意識的一小部分,也代表著他本人。
「陛下,燭龍與飛電已經到達。」
胭脂虎對著能量球,畢恭畢敬道。
「我們隨時可以啟航,前往落日荒原了。」
胭脂虎話音未落。
能量球中,一個平和理性的機械電子音,從中傳出。
「不錯。」
「不過在這之前,我還有一些事要交代。」
「飛電,胭脂虎,你們先下去吧。」
「是,陛下。」
李玄策和胭脂虎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默默退出。
而他們也大概猜到了什麼。
估計是維克多見到燭龍最近太囂張,要敲打一下他了。
平台上,只剩下陸川一人。
以及,那顆半空的幽藍能量球。
啪嗒!
陸川直接以最標準的軍姿站立。
他能感覺到,某人正在掃描自己。
但可能是燭龍這個身份上次經過了認證,也或許是他之前的表演足夠完美。
這次掃描敷衍得很,轉眼就結束了。
「燭龍……」
「我聽說,你最近鬧得動靜不小啊。」
「不光在全國境內招攬人才,竟然……」
維克多的聲音,聽不出是褒是貶。
「還跑到其他生肖的地盤下面挖人。」
「你哪來的膽子?」
陸川臉色瞬間一變。
他立刻低下頭,聲音誠惶誠恐,像是急於辯解。
「陛下,您,您都知道了……」
「呵呵。」
維克多輕笑一聲,再次開口。
「你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眼裡。」
「我說過,不要有任何小心思,想要瞞著我。」
「陛下!」
陸川雙手抱拳,像是坦誠布公。
「我承認,在接連立功,尤其是在您委以重任之後。」
「我有些飄了。」
「如果您要因此降職我……」
「或者扣除資源,那麼我也無話可說。」
誰曾想。
「哈哈……」
維克多卻笑了起來。
「你錯了,燭龍。」
「我不是,要責怪你。」
「相反……」
他的話,讓陸川一愣,臉上的愧疚表情僵住。
進而露出了不解和驚愕。
「我倒是覺得,你越來越像……」
「一位,真正的王了。」
「燭龍,燭龍……」
維克多似乎在品味著這個名字。
「既然是龍,那自然,是要統領萬靈的。」
「不是嗎?」
嗯?!
陸川受寵若驚,眼神中帶著詢問,仿佛在說。
陛下,此話怎講?
「我既然已經許諾,希望你成為灰色地帶的掌控者,那就不是一張空頭支票。」
「當然,也是想看看,你是否有這個能力。」
「現在看來……」
「還算可以。」
「但是,有一點我想提醒你。」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
「不要相信任何人。」
「你組建的那個什麼潛龍衛,歸根結底,終究是些外人,是一些……」
「棋子。」
他聲音淡漠,仿佛看透了什麼。
「不要在這上面,耗費太多的心力與感情,不值得。」
「唉……」
維克多竟然發出了一聲複雜的嘆息。
這在陸川的印象中,絕無僅有。
「我年輕的時候,也好鬥,也清高。」
「也曾經相信身邊的人,認為他們能和我一直是隊友。」
「可你看我現在,剩下了什麼?」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東西了。」
陸川適時開口,誠懇勸慰道。
「陛下,您還有一整個鋼鐵帝國……」
「以及,即將唾手可得的灰色地帶啊!」
陸川的語氣滿滿崇拜和嚮往,巴不得自己代替維克多當這個皇帝。
誰知,能量球里的維克多又搖了搖頭。
「你還年輕啊,燭龍。」
「早看破,早解脫。」
「這個世界上,其他人都是過客……」
「無論是父母、兄弟、兒女,還是別的什麼人……」
「真正能陪你走到最後的……」
「只有,你自己。」
維克多似乎想到了什麼,變得十分有感觸,話匣子一樣打開了。
「你還記得……」
「我上次和你說過的,萬界……」
「也就是這個遊戲的主要創作者,在尋找繼承人嗎?」
陸川立刻點了點頭。
「記得,陛下。」
「您說,他在尋找一個能繼承他,管理這個世界的人。」
「沒錯。」
維克多的聲音變得更加幽深,不可捉摸。
「他對這個繼承人,有一個很特別的要求。」
「或者說,正是這個要求限制了絕大多數人。」
「那便是,這個繼承人必須是對一切存在都一視同仁,沒有偏愛,沒有憎惡,沒有喜怒哀樂……」
「即,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八神玩家為了做到這一步,紛紛捨棄了自己的情感,試圖讓自己變得無情。」
維克多淡淡開口,不知是嘲諷還是羨慕。
「但沒有一個人,真正成功。」
「他們,或多或少,都還殘留著一些人的東西。」
「而我,為了做到這一點……」
維克多似乎在審視自己,語氣無奈。
「便是捨棄了軀殼,化為了一團意識。」
「這樣,就等同於一種更徹底的蛻變。」
他的話仿佛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拋棄了血肉之軀……」
「拋棄了絕大部分生物的本能與情感的束縛,只留下最純粹的意志、理性與目標。」
「但現在看來……」
「還是,差了一點。」
維克多搖了搖頭,不知是不是在遺憾。
「所以,或許……」
「只有成為天本身……」
「才能,真正理解……」
「那位繼承人所說的,符合統治這個遊戲的……」
「天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