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到齊了吧？」
「那麼，可以開始了。」
不知名處。
頭頂屋檐之上，風鈴聲沙沙作響。
巨大的圓桌上豎著一點白燭，搖搖晃晃。
借著微弱的燭光，依稀能看到桌旁圍坐著幾道人影，卻怎麼也看不清他們的真實面目。
這些人有高有矮，有男有女，有的還長了一對角。
剛剛發話的，是坐在正中的一人。
他雙手撐著下巴，嗓音陰冷尖細，活像是一條蜷縮在陰影里伺機而動的毒蛇。
一雙金色豎瞳也隨著話音不停地轉來轉去，僅被其餘光掃到都讓人不寒而慄。
他剛說完話，坐在他左手邊的一名女子便開口提醒。
「月還沒有回來，要等她嗎？」
聽到月這個字，陰冷男人的笑意淡了幾分。
雖然語氣還是那般戲謔，卻明顯多出了一絲煩躁。
「不必管那個痴情的小傻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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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月讀命在她身上，她跑不了多遠。」
「況且，還得留著她去對付凱撒，這次的事還輪不到她。」
聽罷，頭戴金冠的女子也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陰冷男人再次笑著開口，這一回也終於說到正題。
「我很榮幸，今日能與諸位共聚一堂，同商大事。」
「過去，我們之間或許有過摩擦，甚至刀兵相向，可與今日之事相比，那些皆不值一提。」
「想必各位也都清楚，八神已陸續歸來，回到了他們各自的國度，可偏偏有一位……」
「永遠地困在了隕日界。」
此話一出，在座眾人依舊沉默。
此前，他們已經憑藉各自手段知曉了此事……
現在不過是從對方嘴裡得到了更進一步的確認。
可知道歸知道，心裡還是不免有些吃驚。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貴為八神之首的天主，竟然可能會是第一個隕落的主神級玩家！
莫非這就是所謂的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怎料，沒等這群人回過味來。
陰冷男人嘴巴一張一合，竟然又拋出了一個猛料。
「那你們想不想知道，她究竟是如何被困住的？」
「嗯？！」
男人話音剛落，一個瓮聲瓮氣的嗓門就接了上來。
他吹鬍子瞪眼，活像頭蠻牛，還下意識哼哼了兩聲。
「哼，你這是何意？難道祂不是被李萬里留下的？」
「不是都說，那是大日天魔幹的好事嗎？」
這頭蠻牛這麼一說，旁人也紛紛點頭附和。
陰冷男人似乎很享受他們那副疑惑不解的神情，卻也沒賣多久關子，就冷笑一聲……
大大方方道出了實情。
「什麼李萬里？他早就死了。」
「如今留在那裡的，只有一頭瘋了的惡魔。」
「就憑那種東西，又怎麼可能困得住天主？」
李萬里……
死了？！
眾人對視一眼，皆感到無比驚訝，卻又覺得有些古怪。
什麼叫李萬里死了，可他化身的惡魔卻留下了？
這兩件事，難道就不矛盾嗎？
然而更讓他們好奇的，是天主究竟因何被困，又有誰有這個能耐？
「是濕婆。」
「他以輪迴神格，將天主與天魔一同拉入了輪迴。」
「單憑他一人自然辦不到，可如果再加上李萬里的生命神格，那就大不一樣了。」
「他憑藉生命神格無限增殖的特性，創造出了一個永不休止的絕境。」
「除非天主強到能在一瞬間硬生生毀掉生命神格……」
「否則，只要她的恢復速度追不上生長速度，就永遠也破不了、逃不出這輪迴。」
「所以，還請諸位放心……」
「這一回，我保准天主絕對不會現身。」
嘶……
聽到此處，眾人無不驚嘆，又無不心安。
他們最怕的就是廝殺到一半，那位無可匹敵的天主驟然歸來，一舉扭轉大好局面。
可現在，這個隱患總算是除去了。
更讓人震驚的是，生命神格原本是天主等人為了贏得勝利，才集結四人之力幫助李萬里凝聚而成……
結果到頭來反倒是被濕婆利用，成了困死天主的輪迴絕境的無窮動力……
當真是命運無常，造化弄人啊。
眼見眾人心安不少，陰冷男人也點了點頭，又拋出了一枚籌碼。
「據我所知，地主那邊的情況也不大妙。」
「而我，已經派人去接洽她麾下的冥主。」
「此事若成，那守在塔羅神庭外的無窮燭龍便再也構不成威脅……」
「說不定到時候還會中門大開，夾道歡迎咱們……」
豈料，他話還沒說完。
面前那根白蠟忽然一顫，本就微弱的火苗再度搖曳。
見此情形，陰冷男人頓時眉頭一皺，隨即冷冷一笑。
「倒是條看門的好狗，竟然連自己的親弟弟都不放過。」
「是我小瞧了他愚忠的程度啊。」
「也罷，拉哈特雖死，但懷疑的種子卻已經種下……」
「不出所料，這幾天應該有不少人會藉機離開塔羅神庭，令其力量大為削弱。」
「總不至於人人都像拉墨斯一樣，甘願跟著這艘大船，一同沉沒吧？」
眾人深以為然……
甚至早在數日之前，就已經有些神庭人員暗中聯絡了他們，相當於還未離職就先開始BOSS直聘了。
如此內憂外患，塔羅神庭就算再強……
也絕對不可能再有昔日全盛之姿，攻必取、戰必勝了。
「所以，依我之見，此戰勝算極大。」
「只要諸位肯出手相助，我甚至可說……」
「有七成把握。」
才七成？
剩下那三成呢？
很快，那頭蠻牛又按捺不住，率先開口發問了。
這一回，他也不再打什麼啞謎，直接叫破了對方身份。
「八岐，你少在這裡故弄玄虛！」
「你且說說，天時、地利、人和，咱們究竟還缺哪一樣？」
「你可是親口許諾過我，只要毀了塔羅神庭就助我開啟劇情任務，助我脫離妖籍。」
「俺老牛，可還等著呢！」
哼。
八岐冷哼一聲，像是非常瞧不上這等性急之人。
可偏偏，又正是這種火急火燎的人，最好拿捏。
況且，對方的平天大寨也確實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對他們攻打塔羅神庭的大計舉足輕重。
「別急嘛，大力王。」
「我自然也想十全十美。」
「可誰讓這其中還有個我無法掌控的變數呢？」
「你前陣子不是才被他削過一頓，親身領教過他的厲害嗎？」
你！！
牛魔王頓時語塞，顯然也想到了某個人。
「吼！！」
啪！！
而不止是他，就在八岐右手邊的另一人也低吼一聲，雙掌猛地拍在桌上，震得整座庭院都微微顫抖。
一雙渾濁老眼更是火光直冒，恨不得把黃牙咬碎。
「揚眉……」
「那個殺千刀的混帳！！」
「若再叫老夫撞見他，必將他千刀萬剮……」
「不，要將他打入十八層地獄，受無窮無盡之苦！！」
聽到這位老者出離憤怒的嘶吼……
其餘人對視一眼，卻也都心知肚明。
和他相比，平天大寨折損的兩個妖王，再加一幫雜毛妖兵……
又算得了什麼？
「哈哈，九靈元聖，我倒是把你給忘了。」
「不錯，你和揚眉才是真正的血海深仇，大到誰也解不開……」
「不過你放心，只要你肯參戰，就算那個揚眉不在塔羅神庭露面……」
「日後，我等也必會全天界通緝此人。」
「我的意思，就是日主、陽主和月主的意思。」
得到八岐這句保證，九靈元聖這才斂去幾分火氣，可一雙老眼裡仍然充斥著怒火。
安撫好這頭老獅子，八岐也道出了為何是七成的緣故。
「我剛剛已經說過，唯一的變數就是這個揚眉。」
「直到現在，我們還是摸不透他真正的打算，究竟是想取代塔羅神庭，踩著天地二主上位？」
「還是想等咱們和塔羅神庭斗得兩敗俱傷，再跳出來坐收漁利？」
「總不至於，他是想眼瞅著塔羅神庭危在旦夕，突然仗義出手，來一出高燃救場吧？」
「哈哈，那可就當真可笑了！」
此話一出，其餘人也不禁冷笑，對此不以為然。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個揚眉連最信任他的雲弈都能利用，又何況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塔羅神庭？
以他那種自私自利、狂放至極的性子……
又怎麼會豁出命，去救一個半死不活的地主？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真的來一出高燃救場，人家也未必領情……
那群心高氣傲的人，更不會聽從他這個人間界之王的號令！
猶豫片刻，角落裡忽然有一人開了口。
「也許……」
「他是盯上了塔羅神庭的那顆副本果實呢？」
「別忘了，那顆副本果實原本就是SS級，這些年在塔羅神庭的不斷培育下，已經進一步擴大……」
「假以時日，未必就不能升至SSS級！」
「而他已經凝聚空間神格，於情於理……」
「這顆《天穹隕落》果實都對他大有裨益，他肯定不會放過。」
循聲望去。
說話的是名銀髮青年，笑容溫柔，彬彬有禮。
一襲簡潔的神聖白袍，倒像位教堂里的主教。
他和周遭眾人的氣質格格不入，只是那麼靜靜坐著，就自有一種明星般的奪目，讓人忍不住想要虔誠禮拜。
而牛魔王更是反常地眯起了眼，縮了縮脖子，像是對他心生忌憚。
「哦？莫非咱們的天使長大人有何高見？」
「還請不吝賜教。」
八岐淡淡一笑，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事實上，連他也沒想到對方竟然會這麼好說話，肯出席今晚這場宴席。
畢竟，對方的主人和牛魔王之間可是有著不共戴天之仇，恨不能將整個平天大寨除之而後快。
而且，對方向來以智慧聞名，腦子確實比這些妖魔好使。
「呵呵，賜教談不上，不過是一點愚見罷了。」
「各位，關於此人的來歷，我的確略知一二。」
「應該說不止是我，便是陰主陛下也聽聞過一些。」
嗯？！
我怎麼會知道！
八岐目光一怔，不明白對方是何用意。
雖然他心底有個瘋狂的猜測，可就連他自己也覺得那個念頭太過荒謬，至今不敢坐實。
難道說……
「加百列，你到底想說什麼？」
感受到八岐身上散發出的陰影氣息，身為神之信使的加百列卻是渾然不懼。
他只是笑了笑，就道出了有關揚眉的情報。
「陰主陛下，您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啊！」
「不知，您可還記得維克多這個名字？」
「如果您忘了，我就提個醒，他是阿波羅陛下的至交好友……」
「當年八神離去後，就是由他接手了鋼鐵開拓者，大權在握。」
「有阿波羅陛下的太陽火種在，不出意外，他應該能憑此成神，繼而來到歸墟。」
「可問題是，在明知他和阿波羅陛下關係匪淺的情況下……」
「有人，卻仍然給了他一枚仙山碎片，還是那枚讓四時主魂牽夢縈、日思夜想的方壺仙山碎片……」
「這，又是何意味啊？」
此話一出，八岐臉色微變，笑意卻不減分毫。
加百列同樣報以一笑，並自顧自地分析起來。
「該不會，是那位想藉此拉攏他……」
「然後，等他成就主神，來到歸墟……」
「再趁著日主陛下不備，與他一起背刺陛下吧？」
「不會吧不會吧？這世上真有人幹得出這種事啊？」
你！！
八岐微微眯起眼睛，莫名攥緊了拳頭。
可很快，他又冷靜下來，緩緩鬆開那隻手。
並且笑著點了點頭，大大方方承認了這件事。
「不錯，是我。」
「沒想到，阿波羅竟然也長腦子了。」
「哈哈，這麼說來，那個揚眉就是靠著我給的那塊仙山碎片，才有了如今的神格和主神之位？」
「這麼說，倒是我親手造出了這頭怪物？」
「呵呵，那我可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加百列笑意更濃了，小嘴也嘚吧嘚個不停。
眼裡也跟著多出一抹嘲諷，毫不吝嗇毒舌。
「是啊……」
「您不是一直這麼賤，這麼蠢嗎？」
你！！
八岐眼睛忽然睜大，竟是一對豎瞳。
口裡也吐出了一條蛇信子，煞氣逼人。
此話一出，圓桌再度安靜下來，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