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在第一位林川身後熄滅。
萬岸碑上只剩一個猩紅坐標。
彼岸獵場。
它不屬於任何已知道路，也不接受議庭徵召。坐標每隔一息便移動一次，像某種活物在岸外黑暗裡緩慢呼吸。
托秤少女調出議庭舊檔。
「獵場出現於第一次門潮之前。」
「傳說那裡埋著岸外最早一批彼岸神，也生存著以道路為食的古獸。」
「議庭曾組織七次探索。」
「回來多少？」陸羽問道。
「第一次三人。」
「第二次一人。」
「後面五次，無人生還。」
少女看向林川。
「第一位開門者進入後，獵場封閉至今。你若要去，議庭不會阻止，也不會派席主同行。」
「本座沒讓你們派人。」
林川收起萬岸碑。
祂取得議庭最高通行權，卻沒有準備留在這裡治理一群各懷心思的老神。
議庭能夠提供道路坐標與資源。
足夠了。
至於秩序，自然由剩餘席主重新爭。
界母接過臨時議事權。
她養育世界，比其他古神更需要穩定，不會允許議庭立刻散掉。守門翁負責監視真門，托秤少女則繼續執掌裁定。
三者彼此牽制。
短時間內，誰也無法成為第二個太初鍾主。
葬路君早已離開。
祂在黑門崩塌時損失半條屍骨路，不願繼續留在林川視線中。
織路夫人只留下一根斷線。
線尾掛著一句話：
「獵場見。」
她既然知道獵場坐標，又主動邀請，必然已經在那裡布置東西。
林川依舊會去。
第一個林川留下的記錄、門中周槐的坐標，以及真實殘面的線索，都指向那裡。
有埋伏，不代表不能走。
只是要先知道埋伏值不值得踩。
況且，第一具屍體能夠被萬岸碑單獨記錄，說明它仍保留某種真實歸屬。
林川剛凝成第九行界文，正需要更多真實氣息穩固道路。
屍體若確實屬於祂，便取回。
若屬於假借祂名字的東西，就直接煉掉。
無論哪一種結果，都比留在議庭猜測更有價值。
獵場還有另一個作用。
議庭舊秩序剛被打破，剩餘席主必然重新劃分位置。
林川若留在這裡，每一場爭奪都會有人來試探祂的態度。
祂沒有興趣替這些老神分配利益。
暫時離開，反而能讓界母、守門翁與無晝劍主互相牽制。
等祂從獵場帶回更強道路，議庭爭出的任何結果都得重新計算。
無晝劍主忽然從神座上起身。
「我同行。」
林川看向祂。
「你也想要第一具屍體？」
「我想看第一位開門者的劍。」
無晝劍主回答。
「記錄中，祂進獵場前斬斷過一條無光古路。那一劍留下的晝光，至今仍嵌在我的道路里。」
「找到劍，歸你。」
林川說道。
「屍體歸本座。」
「成交。」
無晝劍主沒有討價還價。
祂只要那一劍。
林川打開真門印。
彼岸橋從議庭直接連接掌中宇宙。
陳行舟與巨猿已經處理完門子殘留。兩者沿橋而來，身後還跟著剛剛恢復部分力量的問者。
問者臉上只剩半個「問」字。
祂沒有急著修復。
「門後告訴我，你是第一個開門者。」
「你信了？」
問者說道：
「可它為什麼要把第一個說成第十個？」
「也許前九個，不是按先後排列。」
陸羽接過話。
「可能是九種不同順序。」
「在其中一條記錄里，佛尊最先開門。在另一條記錄里，祂最後抵達。」
「真門把所有順序疊在一起，所以第一與第十同時成立。」
問者眼中出現思索。
「若是如此，獵場裡的屍體也未必屬於過去。」
「看了便知。」
林川不打算在沒有證據時繼續推演。
真門最擅長利用推演製造答案。
祂要的是能被抓在手裡的東西。
出發前，林川把萬岸碑里三成無主真性抽出。
議庭諸神臉色不太好看。
那是真門崩塌後留下的共有資源。
「本座解決門災，取三成。」
「誰有意見？」
沒有人開口。
林川把真性一半煉入彼岸橋，另一半分給掌中宇宙。
九十九片星海的界壁再次穩固。
方舟一號與二號合併成文明雙艦，停在橋後。
陸羽仍是凡人，卻可以調動兩座文明積累的全部計算力。
夏軒轅新凝聚的長劍已經沒有實體。
那是祂接過無晝一劍後留下的純粹鋒芒。
巨猿從葬路君遺留棺材裡挑出一根最硬的彼岸腿骨，綁在鐵棍上，嫌棄名字太長，直接叫它「新棍」。
陳行舟則帶了十座空佛國。
若獵場真有被困世界，可以直接收容。
陸羽把同行者分成三組。
夏軒轅與無晝劍主負責破開強路，巨猿和陳行舟負責把破口撐住，方舟雙艦則只記錄坐標，不參與正面爭鬥。
林川沒有固定位置。
祂是整支隊伍最後的殺招，也是所有人退路崩斷後唯一還能重新架橋的人。
問者看完安排，只問了一句：
「若獵場會針對計劃改變呢？」
陸羽關閉推演圖。
「那就讓它先看見這份計劃。」
真正的應對被拆成數十個互不完整的指令，分別交給不同的人。除林川外，沒有誰知道全貌。
獵場若能讀心，只會吃到一堆彼此衝突的答案。
眾人準備完畢。
林川以萬岸碑鎖定猩紅坐標。
真門印打開。
門後沒有道路。
只有一片暗紅色荒野。
地面插滿巨大兵器，天空懸著被剝去血肉的世界骨架。遠處一輪黑日正在移動，每一次移動，都會有成片道路殘骸被拖入日輪。
無晝劍主率先踏入。
林川帶著眾人緊隨其後。
最後一人跨過門檻時，青銅門立刻消失。
萬岸碑上的外界坐標也隨之熄滅。
獵場主動切斷退路。
守門翁的提醒從關閉前傳來：
「不要讓獵場聞見完整道路！」
話音未落。
大地忽然裂開。
一條布滿倒刺的巨大舌頭從地下卷出，繞過所有人，精準舔過彼岸橋。
林川抬掌斬斷舌尖。
舌頭沒有血，只噴出無數被嚼碎的界文。
天空黑日猛然停住。
一隻比星域更龐大的瞳孔從日輪中張開。
林川、陳行舟、巨猿、夏軒轅、陸羽、問者與無晝劍主眉心，同時浮現出一枚鮮紅獵印。
荒野深處。
無數沉睡怪物抬起頭。
一個興奮聲音傳遍獵場。
「新鮮的彼岸路。」
「開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