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林川低頭看著雙手。
沒有佛火。
沒有神格。
甚至感受不到彼岸橋。
舊城區窗外,世界保持凝固。
黑衣林川的手停在面前。
「歸一不會抹掉你的記憶。」
「你經歷的一切都會留下。」
「陸羽、陳行舟與那些世界,也會成為完整真身的一部分。」
「我們會比現在更強。」
年輕林川抬起頭。
「你說祂們會成為你的一部分。」
「不是本座的一部分。」
黑衣林川眉頭微皺。
「有區別?」
「當然。」
林川抓住祂伸來的手。
凡人手掌沒有任何力量。
黑衣林川卻沒能抽回。
「你能壓住本座的界文。」
「能抹掉神格。」
「卻忘了一件事。」
「什麼?」
「本座最初殺人時。」
「也不是靠彼岸神格。」
林川猛然向前。
額頭撞在黑衣林川鼻樑。
鮮血濺上桌面。
黑衣林川顯然沒想到,失去所有力量後,對方會用最普通的方式攻擊。
祂反手抓住林川脖頸,把人砸向牆壁。
牆面裂開。
林川肋骨也斷了兩根。
疼痛真實。
他卻笑了。
「這就是第一真實?」
「也不過如此。」
黑衣林川擦去鼻血。
「幼稚。」
祂一步來到面前。
這裡所有規則都屬於祂。
即便不用神力,祂也能讓自己的速度、力量與身體永遠保持最優結果。
一拳落下。
林川胸口塌陷。
黑衣林川沒有停。
祂知道另一個自己有多難殺,每一擊都對準要害。
「你以為憑意志可以反抗真實?」
「你的意志也誕生於我。」
林川被按在地面。
視線已經被鮮血染紅。
「若本座的一切都來自你。」
「為何你還要等本座回來?」
黑衣林川拳頭停了一瞬。
「因為記憶必須歸還。」
「不。」
林川抓住這半息,膝蓋撞在對方腹部。
「因為你拿不走。」
祂翻身而起。
「你若真是完整真身。」
「早就跨出這座破城。」
「又何必把一段意識送進世界,等無數歲月?」
黑衣林川神情冷了下來。
「你只是我的一段分魂。」
「錯。」
「從本座擁有獨立選擇那一刻起。」
「你就只是起點。」
林川一拳砸在祂臉上。
兩人在狹窄房間裡廝打。
沒有神戰異象。
每一拳都很笨拙,也會真實受傷。
黑衣林川擁有世界規則,可以不斷讓身體回到最佳狀態。
林川傷勢卻在積累。
十拳之後,祂右臂折斷。
二十拳後,一隻眼睛無法睜開。
黑衣林川仍舊完好。
「結果不會改變。」
「你只是把歸一拖得更久。」
林川靠著牆喘息。
「結果?」
祂笑了一下。
第六行界文雖然被抹去,曾經做出的選擇卻仍在。
【吾果未定。】
界文不是力量來源。
它只是林川對自身的總結。
即便文字消失,走過的道路也不會因此不存在。
黑衣林川再次出拳。
這一次,林川沒有躲。
拳頭碰到眉心前,祂忽然偏頭。
過去二十次,黑衣林川已經習慣祂以左側閃避。
這一次卻是右側。
動作很小。
結果第一次改變。
凝固城市裡,遠處一粒灰塵輕輕晃動。
陳行舟在門外聽見了聲音。
「佛尊還在。」
夏軒轅抬起劍。
他無法斬中最初真實,卻能斬自己與「平凡夏軒轅」之間的固定聯繫。
半步彼岸劍路重新出現一線。
陸羽的文明真種跟著亮起。
第一殘面可以否認方舟力量。
卻無法否認炎龍文明已經產生過。
巨猿更直接。
它對著動物園裡那隻普通獼猴怒吼一聲。
獼猴受驚,抓起石頭砸向玻璃。
凝固世界裡,出現第二個意外。
問者臉上已經沒有「問」字。
祂還是開口:
「若這裡是最初真實。」
「為何它需要凝固,才能證明自己?」
問題傳入居民樓。
黑衣林川身體微僵。
窗外城市出現第一道裂痕。
祂轉頭看向房門。
「那些人不該干涉歸一。」
「祂們沒有干涉。」
林川從地上站起。
斷裂手臂自然垂著。
「只是你關不住祂們。」
第三個意外、第四個意外不斷出現。
一個本該站在原地的路人眨了眨眼。
一輛凝固汽車響起喇叭。
年輕林川沒有走進地鐵站,忽然回頭望向舊城區。
最初真實重新變化。
黑衣林川無法再把唯一結果固定在自己手中。
林川體內第一行界文重新亮起。
【吾名林川。】
隨後是第二行。
第三行。
九行界文沿著祂一路走來的選擇依次歸位。
佛身重新覆蓋血肉。
彼岸橋穿透居民樓。
黑衣林川向後退了一步。
「這裡是我的世界。」
「曾經是。」
林川抬起佛掌。
「現在本座來了。」
主權神冊翻開。
祂沒有把整座第一殘面寫入自己名下。
而是寫下那名仍在街頭生活的年輕林川。
【姓名:林川。】
【歸屬:自身。】
年輕人身體一震。
他不知道神戰,也不知道另一個自己正在爭奪世界。
卻在這一刻,真正擁有了不被源頭回收的自我。
第一殘面與黑衣林川之間的絕對聯繫斷開。
「你把過去的自己,也放走了?」
黑衣林川無法理解。
「祂沒有力量,沒有神格。」
「留下祂毫無意義。」
「有沒有意義。」
「由祂自己活完再說。」
佛掌落下。
黑衣林川抬手抵擋。
失去第一殘面完整加持後,祂只剩最初開門意識。
兩條彼岸正面碰撞。
黑衣林川道路只有一個起點。
林川身後,卻站著祂親手帶到今日的所有人。
彼岸橋壓下。
黑衣林川雙腿砸穿地面。
「你不能殺我!」
「我死,第一真實坐標也會消失!」
「本座已經來了。」
「還要坐標做什麼?」
林川五指按住祂頭顱。
九行界文同時灌入。
黑衣林川的記憶、創世經歷與開門記錄被逐一拆開。林川只取有用部分,沒有讓那份龐大過去覆蓋當前自我。
最初意識想要逃入年輕林川體內。
真門印提前關閉出口。
「第一個我……」
「你不能這樣對自己……」
「你不是本座。」
林川漠然說道。
佛火燃盡最後意識。
第一開門者徹底消失。
那具被收入橋碑的腐朽真身也在此刻睜眼。
它沒有復甦舊我。
只化作一尊純粹彼岸法身,與林川現有佛身並立。
一具承載現在。
一具承載最初真實。
兩身共用一個自我。
第十行界文在彼岸橋盡頭凝聚。
【吾所立處,即為真實。】
文字落下。
第一殘面不再排斥陳行舟等人。
眾人身影從虛幻變得凝實。
林川仍是彼岸神。
道路卻擁有第二個不可被真門抹除的真實錨點。
掌中宇宙隨之擴張。
第一殘面外圍,無數未被詭異污染的世界坐標進入照岸神輪。
年輕林川站在街頭,忽然抬頭。
他看不見高處那尊黑紅邪佛。
只感覺自己似乎擺脫了一場從未知曉的噩夢。
林川沒有打擾這段平凡人生。
祂打開真門印。
彼岸橋重新連接神域。
門剛開啟,陳行舟留在神域的一道佛念便急促傳來。
「佛尊。」
「神域出事了。」
「就在剛才,您已經提前歸來。」
林川佛眸微沉。
陳行舟、巨猿、陸羽等人都在祂身邊。
可佛念里的陳行舟仍在神域。
祂顯然來自另一個同時存在的選擇。
聲音繼續響起。
「歸來的您重開神冊,正在冊封諸神。」
「第一位受封者……」
「是青銅真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