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佛念說完最後四個字，便在真門印中碎成了一縷香火。
陳行舟伸手接住。
香火沒有排斥祂，反而自行融入琉璃佛光。幾段陌生又熟悉的記憶隨之展開。
在另一個結果里，祂沒有隨林川進入第一真實，而是與巨猿一同留守神域。
半個時辰前，彼岸橋突然自行鋪開。
一尊黑紅邪佛踏橋歸來。
祂擁有林川的神格、界文與氣息，甚至知道神域每一處隱秘。陳行舟最初並未懷疑，直到那尊邪佛取出主權神冊，冊封青銅真門。
「記憶是真的。」
陳行舟攤開手掌。
那縷香火在掌中凝成一枚極小的青銅釘。
「留下佛念的人也是貧僧，只是走向不同。」
巨猿撓了撓頭。
「一個你在這兒，一個你在神域。俺也去砸哪個？」
「先看祂們是不是兩個人。」
陸羽展開文明矩陣。
香火里的每一段記憶都能與現有記錄對應，沒有偽造痕跡。更麻煩的是，那些記憶並非從過去截取，而是延續到了此刻。
神域中的陳行舟仍然活著。
兩個結果正在同時向前。
林川沒有等待陸羽完成全部推演。
祂抬手按住真門印，第十行界文從彼岸橋盡頭升起。
【吾所立處，即為真實。】
青銅門框劇烈震動。
它原本只承認先一步歸來的林川，此刻卻無法否定第二個真實錨點。門內黑暗被一寸寸撐開，神域坐標重新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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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
林川一步跨過門檻。
眾人緊隨其後。
熟悉的掌中宇宙已經變了模樣。
三千佛國仍懸在星海之上，所有佛光卻被一條條青銅紋分割。每一條紋路盡頭都立著一座小門，門後傳來相同的誦經聲。
億萬生靈保持跪拜姿態。
他們不是在拜佛。
每個人的影子都朝向星海中央，那裡立著一扇貫穿掌中宇宙的青銅巨門。
巨門上方，懸著一張新鑄神座。
座上沒有門。
只有一行以眾生名字拼成的神號。
【萬門唯一神。】
神號之下，黑紅蓮台緩緩轉動。
另一尊林川端坐蓮台，左手托著主權神冊，右手握著真門印。祂身後同樣有十行界文，只是第十行已經染成青銅色。
陳行舟、白靈、周凱與方默立在蓮台下方。
他們沒有昏迷。
每個人的影子卻都被一枚青銅釘固定在地，無法離開神座百丈。
神域中的陳行舟抬起頭。
祂看見門外的另一個自己，神色沒有驚訝，只有一絲瞭然。
「佛尊。」
兩個陳行舟同時開口。
聲音一前一後，連語氣都沒有區別。
蓮台上的林川合上神冊。
「你比我推算中回來得更快。」
林川走上星海。
兩尊黑紅邪佛相隔千丈，容貌、氣息乃至佛身上的舊傷都完全一致。
照岸神輪轉動一周。
沒有給出真假。
「你是哪一個結果？」林川問道。
「第一真實里，你拒絕歸一，殺了最初意識。」
蓮台上的林川平靜說道：
「而我接受了祂的記憶，卻沒有讓祂奪走自我。」
「你選擇斬斷。」
「我選擇駕馭。」
「最初真實重新變化後，兩種結果一起成為現實。我比你多了最初開門者的完整記憶，自然也更早找到回來的路。」
祂沒有自稱本尊。
也沒有把林川稱為冒牌貨。
因為祂很清楚，站在門外的那一個同樣真實。
「既然知道有兩個結果，為何釘住他們？」林川看向蓮台下方。
「為了讓結果歸一。」
另一個林川攤開神冊。
頁面上不只有兩位陳行舟。
夏軒轅、巨猿、陸羽、白靈、周凱，所有跟隨林川走到今日的人，都出現了兩個名字。
有些名字已經開始分裂出第三道虛影。
「第一殘面恢復變化，意味著被捨棄的選擇不再消失。」
「今日只有兩個你。」
「十年之後，可能有一萬個。」
「每一個都認為自己才有資格支配掌中宇宙。到那時，不需要青銅真門出手，我們便會先把彼此的世界撕碎。」
祂指向高處巨門。
「真門能收束結果。」
「我封祂為第一神，讓祂替神冊容納所有分支。待萬我歸一，再由唯一的林川執掌真門。」
陸羽抬頭看著那些青銅紋。
每一道門後都藏著一段被刪去的可能。
其中有一部分已經不再發出聲音。
「你殺過多少結果？」陸羽問道。
「六百七十二個。」
另一個林川沒有隱瞞。
「其中三百一十一條會毀掉神域，二百九十條已經被真門污染。餘下七十一條過於弱小，留下只會繼續分裂。」
「所以你替他們決定沒有活下去的價值。」
「我在保住更多。」
「這句話，最初意識也說過。」
蓮台上的林川眼神微沉。
祂不喜歡被拿來與那個逃亡者相比。
但祂沒有惱怒。
「我知道你不會同意。」
「所以我不準備說服你。」
主權神冊自行翻頁。
兩位陳行舟的名字之間，出現一條青銅細線。
緊接著，是兩位夏軒轅、兩位陸羽。
所有相同名字，都被門紋鎖在一起。
「現在殺我，神域中的所有分支都會死。」
「你帶回來的那些人，也會失去一半道路。」
「這不是威脅。」
「是歸一開始後必然付出的代價。」
巨猿抬起鐵棍。
地上的另一道巨猿影子立刻開裂，祂自己的肩頭也多出一道傷口。
「還真連著。」
「別動。」
陸羽快步走到星海邊緣。
文明矩陣沒有掃描兩位林川，而是直接讀取主權神冊的翻頁順序。
片刻後，他抬起頭。
「冊封不對。」
另一個林川看向他。
「哪裡不對？」
「你說自己先冊封青銅真門，再以真門收束結果。」
陸羽指向第一張神頁。
「可這一頁比你歸來早了七息。」
「你還沒有踏入神域時，第一神已經在冊。」
「與其說你封了祂。」
「更像祂先封了你。」
星海驟然安靜。
青銅巨門後的誦經聲停了一瞬。
蓮台上的林川卻沒有露出意外。
「我知道。」
祂抬手按住胸口。
佛身內部，赫然鑲著一塊青銅門骨。
「想駕馭真門，總要先走進門裡。」
「我借祂完成歸一。」
「祂借我成為有主之神。」
「誰能笑到最後，再談誰利用誰。」
這不是受騙。
祂清楚代價，依舊選擇了交易。
比起林川先前遇見的那些假身，眼前這個結果更加危險。祂擁有相同的判斷力，也敢拿自己下注。
可林川只看了那塊門骨一眼。
「把門裝進心口，不叫駕馭。」
「叫給自己選好棺材。」
蓮台上的林川笑了。
「你還是這麼傲慢。」
「你不是？」
「所以我們之間，只能留下一個。」
主權神冊飛到高處。
空白神頁上，林川的名字自行浮現。
【林川。】
【第二門徒。】
【歸屬：萬門唯一神。】
億萬門紋同時亮起。
它們沒有攻擊佛身，而是從林川走過的每一段歷史裡尋找入口。詭佛金身、血色佛土、真實界殘墟、九井與彼岸橋，都出現了青銅門影。
只要有一扇門打開，神冊便能把祂寫入第二神位。
林川抬起一根手指。
第一行界文落在名字上。
【吾名林川。】
「本座的名字。」
「還輪不到一扇門往下寫。」
神頁從中間裂開。
「第二門徒」四字被佛火燒成灰燼。
可那灰燼沒有散去。
蓮台上的林川一步踏出，直接越過千丈星海。
祂身後十行界文合攏。
在第十行之後，一行從未出現過的青銅神文緩緩升起。
【萬我歸一，唯吾為岸。】
整座掌中宇宙驟然下沉。
陳行舟的琉璃佛國被壓回體內。
夏軒轅剛剛形成的劍路也在轟鳴。
那不是岸外古神口中的道路尊號。
而是一縷真正越過超越主神極限的氣息。
半步彼岸。
另一個林川借六百七十二種結果為祭，先走出了半步。
祂伸出佛掌。
「你已經來遲。」
林川抬眸看著壓下的第十一行神文。
佛身非但沒有後退，暗紅光芒反而更加熾盛。
「很好。」
「殺了你。」
「正好替本座省下這半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