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隻佛掌在星海中央碰撞。
沒有轟鳴。
以掌鋒為界，掌中宇宙被分成了兩個結果。
左側星辰倒懸，三千佛國盡數熄滅。右側佛火焚天，青銅巨門被燒出一道焦痕。
兩種景象都是真實。
下一息，蓮台上的林川五指一轉。
左側結果忽然覆蓋右側。
佛火消失。
林川的手掌裂開，黑紅佛血沿指縫滴落。
「我已經把六百七十二個自己歸於一身。」
另一個林川站在重疊的星海中。
「同一件事只要存在一種對我有利的結果，它就會成為最終現實。」
「你拿什麼贏？」
夏軒轅拔劍。
劍光沒有斬向另一個林川，而是落在兩位陳行舟之間的青銅細線上。
細線應聲彎曲，卻沒有斷。
反震之力沿劍路傳回，夏軒轅肩頭迸出一道血口。
神域中的另一個夏軒轅也在遠處顯形。
祂同樣握著劍，傷口位置完全相同。
「別強斬。」
陸羽盯著不斷變動的矩陣。
「這條線沒有實體。你斬斷它的結果，會被另一種未斬斷的結果替換。」
巨猿把鐵棍杵在腳邊。
「這也不能打，那也不能砸。」
「俺來這裡看他裝神？」
「砸神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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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說道。
巨猿眼睛一亮。
鐵棍驟然暴漲，越過兩尊邪佛，狠狠砸向青銅巨門下的新鑄神座。
另一個林川沒有阻攔。
棍影落下之前，神座周圍先出現了數百種結果。
有鐵棍偏移。
有巨猿神力突然枯竭。
還有一條結果中，神座完好，巨猿的鐵棍卻反過來砸在自己頭頂。
最終留下的，正是最後一種。
巨猿被自己的力量掀飛，半顆頭顱炸成血霧。
它翻身落地，傷口迅速癒合。
「再來！」
第二棍緊跟著砸下。
仍然沒有成功。
可另一個林川身後的第十一行神文，輕輕暗了一次。
陸羽立即捕捉到變化。
「祂不能憑空創造結果。」
「每次替換，都要消耗一條已經歸一的分支。」
「六百七十二個結果，就是六百七十二條命。」
「足夠殺你們。」
另一個林川沒有否認。
祂向前一步。
半步彼岸的氣息壓向整個神域，十座星海同時出現裂縫。那些被青銅紋固定的生靈開始變得透明，體內每一種未曾做出的選擇都被真門抽走。
新的結果正在形成。
祂不準備只靠原有積累。
掌中宇宙的每一個人，都是可以繼續燃燒的柴薪。
陳行舟望向下方。
一個孩子保持著跪拜姿態，眼睛卻在左右移動。
他想抬頭。
又不敢抬頭。
只是這樣一個微小猶豫，便從身體裡分出兩道淡薄虛影。青銅紋隨即纏上去，把其中一道拖入巨門。
「停手。」
陳行舟身後十座空佛國同時展開。
祂沒有攻擊另一個林川，而是將下方生靈逐批收入佛國。沒有外界刺激，眾生短時間內便不會產生大量分支。
神域中的另一個陳行舟也做出了相同選擇。
二十座佛國彼此相疊。
被真門抽取的速度頓時慢了下來。
另一個林川看向祂們。
「行舟。」
「你該明白，捨棄少數是為了讓更多世界活下去。」
神域中的陳行舟雙手合十。
「貧僧明白取捨。」
「可你已經不是在取捨。」
「你只是習慣把別人放在秤上。」
另一個林川沉默片刻。
「連你也不認我？」
「貧僧認得。」
陳行舟抬起頭。
「所以才知道，佛尊絕不會需要眾生跪著，才能證明自己是唯一。」
青銅釘從祂影子裡穿出。
琉璃佛火沿釘身燃燒。
祂主動灼燒自己的神魂，也不再給真門提供一縷新的選擇。
白靈、周凱與方默隨後出手。
沒有人攻擊神座。
他們同時鎮住自身道路。
另一個林川失去了最快的結果來源。
祂神情沒有憤怒。
只是翻開主權神冊，準備強行收回眾神權柄。
「你替祂們選了太久。」
林川忽然開口。
「偶爾聽一次答案。」
祂抬手按向那張寫著「第二門徒」的殘頁。
先前被燒掉的四個字重新出現。
另一個林川動作微頓。
「你要接受冊封？」
「你不是想要本座的路？」
「給你。」
暗紅佛火主動散開。
青銅門紋沿林川手臂鑽入佛身，轉眼爬滿彼岸橋。神冊中的名字也不再反抗歸屬，徑直落到萬門唯一神之下。
半步彼岸的力量隨之暴漲。
另一個林川卻沒有露出喜色。
祂太了解自己。
眼前這個結果絕不會低頭。
可祂檢查了神冊、真門與林川道路，沒有發現隱藏手段。
歸屬已經成立。
「你在等什麼？」祂問道。
「等你拿穩。」
第三行界文落下。
【吾債吾償。】
「現在。」
「該還帳了。」
林川的名字驟然亮起。
祂沒有拒絕青銅真門的歸屬，只把與自身相連的一切同時送了過去。
九井殘念。
萬岸議庭被掀翻後留下的古路因果。
噬路皇吞食萬神積累的路債。
還有青銅門後九位開門者對第十人的渴望。
所有因果都順著「第二門徒」的神位，湧入第一神。
青銅巨門上響起九種嘶吼。
九張模糊面孔從門板內擠出，瘋狂爭奪新出現的林川道路。它們等這一刻已經太久，根本不在乎接受者是不是自己真正要找的那一個。
另一個林川胸口的門骨突然凸起。
九張面孔同時出現在祂佛身表面。
「你把它們引進來了？」
「拿本座的名字。」
「自然也得拿本座的敵人。」
另一個林川立即撕去第二門徒神頁。
紙頁卻紋絲不動。
冊封可以由上而下。
解除歸屬，卻必須雙方同時認可。
這正是祂用來困住所有分支的規則。
如今先困住了自己。
「陸羽。」
林川只叫了一聲。
陸羽已經明白。
方舟雙艦同時向神冊寫入兩個不同結果。
一個結果里，林川仍是第二門徒。
另一個結果里，第二門徒正在被刪除。
神冊必須承認兩者都曾發生，卻只能保存一份當前歸屬。
青銅頁面第一次出現版本衝突。
所有相同名字之間的細線隨之閃爍。
「現在！」
夏軒轅一劍斬出。
這一劍依舊無法決定最終結果。
祂便不斬結果。
只斬青銅細線誕生的那一瞬。
劍鋒切入過去。
兩位陳行舟之間響起斷弦聲。
緊接著是巨猿、陸羽、白靈與周凱。
一個個相同名字脫離神冊。
祂們沒有彼此融合，也沒有因聯繫斷裂而消亡。每一道身影都保留了自身走過的記憶，成為真正獨立的存在。
巨猿第三棍落下。
這一次，沒有另一個結果替換。
新鑄神座轟然崩塌。
萬門唯一神的神號從中間裂開。
另一個林川胸前九張面孔仍在撕咬。
祂卻強行抬起佛掌，與林川再次碰撞。
半步彼岸終究比超越主神高出一線。
林川半邊佛身當場破碎。
另一個林川也不好受。
彼岸橋早已借第二門徒的歸屬鋪入青銅真門。林川佛身每碎一寸，橋骨便從祂胸口向外長出一丈。
「你想與我同歸於盡？」
「你想多了。」
林川剩餘手掌扣住第十一行神文。
「這種拿別人墊出來的路。」
「也配讓本座陪葬？」
五指發力。
【萬我歸一，唯吾為岸。】
青銅神文被硬生生從對方道路上撕下。
它沒有化作界文。
而是變成一枚生有六個切面的青銅軸心。
另一個林川氣息驟降。
祂沒有繼續死戰，胸口門骨當場炸開。殘餘神軀裹住主權神冊，退入青銅巨門。
「你撕掉的只是鑰匙。」
聲音從萬門之後傳來。
「真正的門，一直在你身上。」
林川低頭。
掌心中的至聖魔方正在自行轉動。
青銅軸心化作一道流光，嵌入魔方中央。
六個切面同時展開。
前五面分別映出血色佛土、真實殘墟、盤神心臟、九井之圖與彼岸橋。
第六面沒有映出任何力量。
那裡只有一隻從門縫後睜開的青銅眼睛。
久違的提示聲在林川神格深處響起。
【檢測到初始組件：真門主軸。】
【舊位格記錄正在校準。】
【當前真實境界：超越主神。】
【警告：所謂「彼岸神」，僅為岸外道路尊號。】
【真正的彼岸神境，從未向您開放。】
提示到此停頓。
那道曾陪伴林川走過最初歲月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恐懼。
【偉大的主人……】
【請不要打開第六面。】
咔嚓。
第六面自己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