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面之後，沒有門。
只有一條極其狹窄的青銅甬道。
甬道兩側擺著十口石棺。
前九口棺材已經打開，棺中各自躺著一張被剝下的面孔。它們屬於九位開門者，也對應九塊被青銅真門吞走的真實殘面。
第十口棺材仍然空著。
棺蓋上刻著林川的名字。
至聖魔方不是青銅真門本身。
它是門鎖。
更是青銅真門留在第一個開門者手中的回收之物。
林川每吞噬一種神性，每完成一次進化，魔方都會把祂的道路記錄在六個切面之中。
當六面完整，門鎖便會自行打開。
第十位開門者也將躺入最後一口棺材。
「原來如此。」
林川看完甬道，沒有驚怒。
祂只是把那枚青銅軸心抓得更緊。
青銅巨門內，另一個林川重新凝聚身體。
祂已經失去半步彼岸氣息，九張開門者面孔仍附在背後，像一件不斷蠕動的披風。
「你一路走到今日，魔方幫了你多少次？」
「沒有它，你走不出最初的血色寺廟，也不可能煉化神格、權柄與真實界殘墟。」
「你以為自己在駕馭進化。」
「其實每一次進化，都是在替這扇門補齊最後的鑰匙。」
祂抬手指向空棺。
「接受歸一。」
「你我同入第十棺，六百七十二種結果、最初意識與兩具創世真身會凝成一個自我。」
「到時無需獻祭其他世界，我們便能真正成為半步彼岸。」
至聖魔方隨之給出新的提示。
【發現完整歸一方案。】
【成功率：九成七。】
【代價：第一真實封存，所有分支人格歸檔。】
所謂歸檔，不是殺死。
那些人仍會留下記憶、感情與一切經歷。
但他們不會再做出新的選擇。
如同一本已經寫完的書，被永遠存放在唯一林川的意識深處。
陳行舟會記得自己曾經慈悲。
陸羽會記得方舟與炎龍文明。
夏軒轅的劍也會保留。
只是從歸一完成那一刻起，他們都不再擁有屬於自己的下一步。
「九成七。」
林川看著提示。
「還不錯。」
另一個林川道：
「這已經是代價最小的路。」
「本座是說。」
林川抬起手。
「用來判斷這件東西已經沒救，足夠了。」
祂五指合攏。
至聖魔方發出尖銳震鳴。
【警告！】
【損毀初始組件，將永久失去進化能力！】
【請立刻停止！】
林川沒有停。
魔方曾經是祂最重要的底牌。
可一件必須把主人送入棺材，才能完成最終進化的底牌，留著只會成為弱點。
問者站在彼岸橋上。
祂臉上的「問」字已經燃盡，只剩沒有五官的空白。
可祂仍對魔方提出了一個問題。
「如果每次進化都在接近真門。」
「力量究竟屬於林川，還是屬於終點？」
提示聲短暫停頓。
【進化所得力量，已與宿主神格融合。】
「不是回答。」
問者繼續說道：
「若屬於林川，祂毀掉魔方也不該失去。」
「若屬於終點，所謂進化便只是借貸。」
魔方沒有再回應。
第四行界文從林川身後升起。
【吾力吾馭。】
血色佛土首先脫離魔方切面。
緊接著是真實界殘墟。
盤神心臟回到佛身，九井之圖沉入彼岸橋，最後一縷屬於魔方的控制痕跡也被佛火燒淨。
這些力量確實由魔方煉化。
可吞下黑暗、扛住污染、一次次在神戰中活下來的，始終是林川自己。
魔方可以記錄過程。
不能占有結果。
六個切面開始崩落。
青銅甬道劇烈搖晃。
九口石棺中的面孔同時睜眼，發出混亂嘶鳴。
「你在毀掉唯一能控制真門的鑰匙！」
另一個林川第一次提高聲音。
「鑰匙？」
林川掌中佛火驟然收攏。
六塊切面沒有被毀。
它們在至聖魔方原本的位置重新拼合，化作一尊六面神爐。
爐身沒有提示文字。
也不再主動判斷進化方向。
只有林川十行界文銘刻其上，成為神爐唯一法則。
「本座不缺開門的鑰匙。」
「缺一座煉門的爐。」
六面神爐轟然落下。
青銅甬道從中間斷裂。
前三口石棺被直接捲入爐內。棺中面孔想要逃走，黑紅佛火卻先一步燒斷它們與真門的聯繫。
三顆真實種子從面孔深處浮現。
林川沒有將它們吞噬。
只是以界碑鎮住，暫時留在爐底。
「還知道留活口？」
另一個林川擋在剩餘石棺前。
「祂們已經被真門污染無數歲月。」
「留下，只會再造出三場門潮。」
「能不能活，本座會看。」
林川走向祂。
「願意斬門紋的，留下。」
「還想替門咬人的，燒掉。」
第四口棺中，一張蒼老面孔猛然張嘴。
祂沒有撲向林川。
而是咬住貫穿後腦的青銅鎖鏈。
牙齒一顆顆崩碎。
鎖鏈也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第五口棺里的面孔仍在誦念萬門神號，甚至主動把真實種子送向青銅巨門。
林川屈指一彈。
佛火貫穿眉心。
面孔連同棺材一併化為灰燼。
能救的拿走。
已經甘願成為門牙的，沒有留下必要。
另一個林川看著這一幕。
「你現在可以逐一判斷。」
「等十面真實同時崩潰時，你仍要選。」
「保留每一個選擇，不是強大。」
「是不敢承擔捨棄的惡名。」
「你錯了。」
陸羽的聲音從神爐外傳來。
文明矩陣已經接管分裂後的主權神冊。
「他從未說過一個都不殺。」
「噬路皇腹中的瘋神，他殺得比誰都快。」
「區別在於，你先決定誰沒有價值，再讓結果替你證明。」
另一個林川看向陸羽。
「凡人的壽命太短，所以總把選擇看得比延續重要。」
「而你活得太久，已經把延續本身當成了答案。」
陸羽沒有退開目光。
「方舟存在，不是為了讓文明永遠活著。」
「是為了讓它還有明天可選。」
青銅巨門突然震動。
剩餘五口石棺同時向門內退去。
另一個林川沒有再爭辯。
祂十指插入自身胸膛，把那塊破碎門骨連同九張面孔一起扯了出來。
神血噴涌。
門骨卻在半空化作一枚無字神詔。
「你要選擇。」
「我也一樣。」
祂把神詔投入青銅巨門。
「既然我們誰都無法說服誰。」
「就讓真正見過彼岸的存在，決定哪一條路有資格留下。」
神詔沒入門板。
萬門之後，傳來紙頁翻動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
掌中宇宙里的所有神名卻同時褪色。
林川煉化到一半的青銅甬道停止崩塌。
一扇此前從未出現過的白色小門，在第十口石棺後方緩緩開啟。
門上沒有門環。
只貼著一張空白紙條。
一隻蒼白手掌從門內伸出，五指按在六面神爐邊緣。
黑紅佛火驟然下沉。
僅憑一隻手，便壓住了林川十行界文。
久違的提示聲從破碎魔方中擠出。
【檢測到未知高位存在。】
【位格校準中……】
【目標境界：初臨彼岸。】
蒼白手掌的食指上，戴著一枚黑色紙戒。
戒面自行浮出一行小字。
【無生神庭，掌簿者。】
「真門屬於神庭。」
門後聲音溫和，沒有半點怒意。
「第十開門者，你也一樣。」
蒼白五指準備拖走神爐。
林川忽然笑了。
祂不退反進，雙手同時扣住對方手腕。
六面爐門轟然關閉。
將蒼白手掌與青銅甬道一起鎖入爐中。
「來得正好。」
林川望向白門之後。
「本座還缺一味晉升的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