鑄刑者沒有立刻攻擊林川。
祂胸口熔爐先對準陳行舟。
一滴琉璃佛血被隔空吸入。
爐中錘聲響了九次。
另一尊陳行舟從火里走出。
同樣是高階柱神。
佛身卻沒有裂痕，二十座佛國也從未失敗。祂知道每一名亡魂真正想去的地方，能把廢品河裡所有情緒準確送回原主，不會造成一次錯誤。
「我可以替你。」
完美陳行舟聲音溫和。
「你累了。」
陳行舟看著祂。
心裡第一反應不是敵意。
是羨慕。
如果真有一尊佛能知道所有答案，那名抱嬰女子不必繼續等，琉璃長舟也不會載著萬億亡魂在沉岸海上漫無目的。
「你知道她的孩子能否回來？」
陳行舟問道。
「能。」
完美佛抬手，掌中已經出現一名會哭會笑的嬰兒。
抱嬰女子身體顫抖。
她懷裡的死亡記錄，也在主動靠近那個鮮活孩子。
「代價？」
陳行舟又問。
「沒有代價。」
完美佛微笑。
陳行舟心裡的羨慕忽然淡了。
「那不是答案。」
「為何？」
「因為死亡已經發生。」
陳行舟合掌。
「你讓一個新生命帶著舊記錄醒來，卻說沒有代價。」
「只是把代價藏在祂以後每一次懷疑里。」
完美佛沒有生氣。
「我可以刪除懷疑。」
「所以你不是來救祂。」
琉璃長舟撞向佛掌。
「你只負責給出工坊認為完美的結果。」
兩尊陳行舟戰在廢品河上。
完美佛每一步都正確。
真正的陳行舟卻允許亡魂各自走錯。有人誤入黑水，有人臨時反悔，還有人不願參與佛戰，自己離開長舟。
正是這些無法統一優化的選擇，讓完美佛無法一次控制戰場。
鑄刑者又取夏軒轅一縷劍意。
完美劍神走出熔爐。
祂有雙臂，神骨劍完整，第十一途已被修成一條能夠隨敵人變化、卻永不自毀的至高劍路。
「你的斷臂沒有意義。」
完美劍神說道。
「每一次失敗都已被我修正。」
夏軒轅拔下肩頭斷劍。
血沿空蕩右肩流下。
祂確實可以讓林川修復手臂。
一直保留傷勢，是因為還沒決定下一條路需要什麼樣的手。
眼前完美自己已經替祂完成選擇。
「你走到盡頭了嗎？」
夏軒轅問道。
「到了。」
「盡頭以後呢？」
完美劍神沉默。
鑄刑者圖紙里沒有盡頭以後。
完美的定義，就是永遠停在製造目標抵達的那一刻。
夏軒轅一步向前。
走的不是第十一途。
只是一條還沒命名的新路。
兩劍碰撞。
完美劍神提前變招。
夏軒轅沒有跟著變化。
祂讓斷劍被對方斬飛，左手直接握住完整神骨劍鋒。
五指被割開。
祂也因此走到完美自己的面前。
「你的路沒有錯。」
夏軒轅兩指刺入對方眉心。
「只是已經走完了。」
劍神法相從內崩解。
巨猿面前則出現一尊背負三億七千萬世界的完美盤神。
祂脊骨永遠不會斷。
肩膀足以承擔所有管道。
「放下。」
完美盤神向巨猿伸手。
「我比你能扛。」
巨猿看著那副沒有一處傷的脊樑，心裡竟真有一瞬輕鬆。
守管道不是榮耀。
只是一份沉得要命、又不能亂動的責任。
若真有人更能扛，交出去似乎沒有錯。
「這些世界同意你扛嗎？」
巨猿問道。
「無需同意。」
完美盤神回答。
「只要我永不倒，結果便是安全。」
巨猿剛抬起的鐵棍重新落地。
「那不是俺想偷懶的人。」
它咧嘴露出獠牙。
「是又一塊不問人的破石頭。」
盤神岸碑沒有砸向對方身體。
它釘進三億多根管道，讓每一座候選世界自行決定是否把臨時重量交給完美盤神。
只有極少數同意。
其餘世界甚至不知道發生什麼，岸碑便默認不轉移。
完美盤神背上億萬世界瞬間消失。
祂所謂永不折斷的優勢，也隨之失去意義。
巨猿一棍掄在祂下巴。
「扛得多，不是你能搶的多！」
黑甲神軀撞穿三層工坊牆壁。
鑄刑者胸口熔爐不斷鍛造。
陸羽、方默、白靈、周凱的完美版本先後走出。
完美陸羽能在一息內算出所有人最佳選擇。
真正陸羽直接關閉文明矩陣的建議模塊，只保留事實與後果。
「文明不需要另一個更快的皇帝。」
祂讓所有艦員自己選擇戰位。
陣形變得雜亂。
卻讓完美推演第一次同時出現億萬種互不服從的答案。
完美方默記錄了每一種可能發生的事實。
真正方默只寫已經發生的事。
未來記錄越多，錯誤越多。
紙頁最終反噬自身。
白靈的完美體可以斬盡一切有害關係。
她卻反問每一段關係的主人是否願意。
願意承受痛苦者保留。
完美體無法理解，為什麼明知有害仍不刪除。
關係之網因此從祂掌中滑走。
周凱最直接。
完美自己刀法無缺，境界更高。
他被斬得渾身是血，仍死死守在總圖管道前。
「你明明贏不了。」
完美周凱說道。
「俺也沒說一定贏。」
周凱把斷刀扎進對方腳背。
「俺也去只說。」
「你要過，先砍死俺。」
最優解要求完美體繞開低價值目標。
它向旁邊移動。
周凱卻用血把自己與管道入口連在一起。
繞開他，便等於主動放棄入口。
完美體第一次被一個遠弱於自己的對手，逼進必須浪費時間的死局。
鑄刑者沒有動搖。
「缺陷也會形成抵抗優勢。」
「已記錄。」
祂終於取走林川一滴神血。
熔爐錘聲不是九次。
而是整整十萬次。
一個沒有受傷、沒有遲疑、永遠能作出最優選擇的黑紅邪佛，從爐中緩緩睜眼。
彼岸神氣息鋪滿工坊。
祂看著林川。
「你可以退場了。」
「從現在開始。」
「本座會比你，更像林川。」
棄十站在戰場邊緣，臉色比面對萬具模擬體時更加難看。
眼前完美邪佛擁有祂最想證明的一切：完整記憶、完整神軀，以及被工坊承認的「更真」。
可那尊存在看向所有人時，沒有一次詢問。
只有提前算好的安排。
棄十忽然不再想爭誰更像林川。
祂握住自己剛取的名字，向後退到九燼身旁。
「若祂贏。」
「我會被收回嗎？」
「會。」
九燼沒有騙祂。
棄十眼底浮出懼意。
卻沒有逃向林川身後。
「那我先看看。」
「一個永遠正確的我，怎麼輸。」